谢阳这话,明里暗里就是在暗示谢洵和南蛮那边有染,有勾结,攻打城池不过是做戏罢了。


    见谢洵不说话,谢阳乘胜追击说道,“而且怎么听说城池攻下来之后,皇兄便接手了城池,然后和二嫂一起到南蛮皇宫之中吃喝玩乐,还参加了那个什么洒水节?”


    “皇兄自幼生在京都,长在京都,成年之后去边关也是驻守北方。据我所知,皇兄从未踏入过南蛮。”


    “现在看来,朝臣们说皇兄性格严肃,不善言辞,倒是冤枉皇兄你了,这不是与南蛮皇室都相处的挺好的吗?尤其那个木多……听说二嫂还认了他做干弟弟。”


    谢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话里话外,都在暗指秦如霜和谢洵与南蛮皇室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谢洵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对于谢阳暗示的内容丝毫没有惊讶。


    等棒线扬说完才反问道:“本王也听闻,这段日子父皇身体不适,都是四弟守在父皇身边,甚至衣不解带地伺候父皇,没想到四弟你手眼通天,远在京都皇宫之中竟然对南蛮的情况了若指掌,连我受邀参加了南蛮的泼水节都知道。”


    “早知道四弟对南蛮的事情这么了解,而且还如此感兴趣,当初就该让四弟你带兵去南蛮。也不至于现在让朝臣们都说,四弟你只会在父皇跟前讨好,手里没点实打实的功绩。”


    谢洵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善言辞,现在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他反击起来也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意思也十分简单。


    你也在京都却对南蛮了若指掌,甚至对战争的细节如此清楚,咱们两个人谁与南蛮有染,还不好说。


    而一旁的祁帝本就精神不济,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两人却又因为南蛮的事情争吵起来,他就觉得头更加痛了。


    忍不住喝道:“够了。一件小事而已。既然城池已经拿回来了,人也回到了京都,过了就过了吧。”


    对于祁帝的轻拿轻放,谢阳还有些不愿接受,只是他还没说话,却是谢洵先不依不饶了。


    “父皇,这件事情四弟的担忧确实有道理的,不瞒父皇说,儿臣与南蛮王握手言和之后,南蛮王曾向我透露,有京都的密使与他接头……言辞之中竟然透露出愿意将儿臣带兵的情况,先与南蛮交代好,让南蛮打儿臣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南蛮王光明磊落,并未听那小之言,而那人拉拢不成,又被背后之人下了毒,已经身亡。”


    “儿臣去南门皇宫之中,也是为了调查此事,只不过儿臣能力有限,并未查出这背后之人是谁,不过有一点可以清楚……”


    “就是这朝堂之中,已经有人将自身的利益置于大祁利益之上了,为了拿到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拉拢周围国家,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完谢洵说的话,祁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实。


    不管大祁内斗如何严重,也不管皇子之间怎样尔虞我诈,争夺他手中即将放出的权利,那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家里的事,可这事情一旦牵扯到敌国,那可就不是简单的朝堂斗争了。


    而一旁的谢阳则是怎么也没想到谢洵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将这种事情说出来。


    他就不怕父皇认为那密使是他的人吗?


    三人僵持之间,宫外突然传来宫人的禀报,钱大人来了。


    来人自然是这些日子在祁帝身边伺候周到的钱二通。


    钱二通手里端着御医熬好的药,服侍祁帝用下之后,祁帝看这儿子这两个儿子还在他跟前直愣愣地站着,突然转头问一旁的钱二通:“你与怀王交好,朕前正看南蛮奏折时,也未避讳着你。”


    他又将刚刚两人的说辞都说给了钱二通,接着问道,“南蛮的事情,你是怎么看?”


    前二通神色淡淡,丝毫没有被问到这种敏感问题的紧张与尴尬,而是一脸坦然地回答了祁帝的问题。


    “陛下问臣怎么看?臣觉得怀王与四皇子二人,对南蛮之事上都有不足。都还需要陛下多多指点,多多让他们历练才是。”


    祁帝闻言突然笑了。


    “旁人都说你伶牙俐齿,最会看人脸色办事,今日是怎么了,一来就将朕的两位儿子通通都得罪了。”


    “你可得好好同朕说说,你说这话是何意,否则就朕这不责怪你,他们两个可都要在心里记恨你了。”


    第421章


    听到祁帝这么说,钱二通根本不害怕。


    反问道:“若臣说了,陛下能为我撑腰吗?”


    “那就要看你说的理由,能不能说服朕和两位皇子了。”


    钱二通将手中的药碗放了下去。


    “在臣看来,怀王用兵如神,在军事上颇有建树。可是为人处世的本事确实弱了一些,不然也不会拿下了两座城池,却被南蛮拖在南蛮皇宫之中那么久。”


    “而且陛下恐怕不知道吧,怀王应当没有从陛下说。”


    “怀王妃与我内人感情深厚。我也是通过内人才知晓,怀王妃当时确实被南蛮王后扣押在南蛮皇宫之中,而且情况颇为紧急,怀王百般周旋也没能将人带出来,毕竟四万兵马与一个小国抗衡,还是有些吃亏。”


    “至于最后是怎么将怀王妃带出来的……”


    “臣听说,是因为南蛮王不知从哪得知陛下抱恙的消息传到了怀王军营之中,第二日南蛮王便将怀王妃放了。”


    “想来之前是想扣着人,获得些好处,可此时听到陛下您抱恙,估摸着这夫妻二人是要回京都的,于是不敢扣押,怕惹了陛下您生气。”


    “毕竟一个皇子,他们敢与之周旋,可换了我大祁的皇帝,那就不一定了。”


    “至于怀王为何没同您说这件事情,兴许是因为丢脸吧。”


    似乎是为了验证钱二通的说法,谢洵突然淡淡地咳了一声,将脸别了过去。


    而祁帝则是很明显地被钱二痛的话取悦了。


    笑着说了一声,“就你最会给朕戴高帽。”


    钱二通拱了拱手说道,“哪里哪里,臣所言非虚,陛下随便去南蛮同行的军队之中问一问就知道了。陛下您身体抱恙的消息一传到军营中,怀王与怀王妃立刻就起程了,南蛮王拦都没敢拦。”


    “行,朕知道了,那你说老四又为何需要历练呀?”


    “至于四皇子嘛……”


    “四皇子最为孝顺,在陛下您跟前照顾这些时日,大家都有目共睹,他或许也操心南蛮的事情,也打听了一番,只不过嘛……四皇子毕竟没有带兵历练过,或许将战场上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当然臣没有说四皇子不好的意思。只是想说若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倒是可以让四皇子去试试,攻打两座城池到底有没有那么简单。”


    “也省得就像怀王所说那样,朝臣都说四皇子没有功绩,陛下是该给四皇子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


    说完这句,钱二通便闭口不言了,而祁帝显然被他的分析取悦了。


    钱二通没有因为是怀王府出来的,就说了怀王的好;


    也并没有因为四皇子如今在自己面前的脸,就夸赞四皇子。


    兜兜转转,竟是夸了祁帝。


    虽有夸大的成分,可祁帝还是觉得钱二通这样中立的朝臣值得培养。


    因着钱二通的一番从中调和,南蛮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祁帝并没有追究怀王在南蛮之时的异样,也没有追究四皇子为何对南蛮之事如此了如指掌。


    或许有些事情大家心中都已心照不宣,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按理说这两个人都没讨得了好,可是从寝宫出来的时候,谢洵是笑着的,而四皇子则是阴沉着一张脸。


    钱二通今日所说之言,看似谁都没有帮偏,可其实对于谢洵是明贬暗褒。


    明着说怀王不善交际,没有处理好与南蛮的关系,以至于被南蛮扣住,可暗地里却也用这个理由将怀王与南蛮之间的关系推脱得一乾二净。


    让怀王在祁帝面前树立了一个,虽能带兵打战,但却不上交际的形象。


    这是疑心病太重的祁帝最喜欢的。


    而对于四皇子,谢阳则是明褒暗贬。


    明着说,他对祁帝孝顺,又说他对南蛮之事上心,暗地里却是说他只会纸上谈兵,没有任何功绩,动动嘴皮子罢了。


    回府的路上,谢洵不得不再次佩服秦如霜看人的本事。


    他原先觉得秦如霜不惜设计自己,要达到将钱二通推入朝堂的目的,实在是十分荒唐。


    一个商人,不好好地经商,多挣些钱,好让下半辈子无忧,到朝堂之上掺合什么?


    可现在看来,钱二通此人确实十分适合朝堂。


    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了,秦如霜说要帮他坐上那个位置,并不是开玩笑的。


    甚至,在很早以前,早到连他都不知道的时候,秦如霜就已经在布局了。


    让钱二通加入戍边军的后勤部队也好,拼了命让钱二通进入翰林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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