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阳又仔细将信通篇读了两遍,终于确定了秦如霜在西南边陲一切都好,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将军府。


    事实上,沈笑阳一个外男,经常拜访内宅的妇人是极为不妥的,虽说秦夫人是他的长辈,可若是换作以前,秦将军肯定是不乐意的。


    可是经历了秦如霜葬身火海的事情,秦将军心中早已愧疚万分,他也知道,如今在这京都之中,也只有沈笑阳这个小辈会对秦夫人关心一二,于是今日得知沈笑阳又到府中拜访,他没说什么,让人将沈笑阳放了进来。


    为了避嫌,沈笑阳并没有去秦夫人的院子中,两人来到了花园的一处凉亭,将下人都禀退后,等沈笑阳拿出了秦如霜寄来的信。


    秦夫人颤抖着手打开了信,看完女儿写来的信,已是泣不成声。


    “伯母别难过了,该开心才是。如霜她现在在西南很好,孩子也都安全,青枝也活着,这是好事啊!”


    秦夫人声音依然有些哽咽,“你说得对,我这是……我这是太高兴了!”


    可是说完之后,眼中又泛起一丝哀愁。


    “这孩子,有家不能回,我这心里还是不安……”


    沈笑阳向秦夫人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伯母您放心,总有一天如霜还能回来!”


    秦夫人眼中也升起希望,“是!只要我们都在,她总归是要回来的,总归是要回家的。”


    “您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今日来还有一件事,给如霜回信。”


    沈笑阳出来得急,还没来得及给秦如霜回信。


    秦夫人连忙点头:“对!对!我胡涂了,是该赶紧给霜儿回信!”


    说完吩咐下人拿来纸笔,只说有几样想要的东西要写给沈笑阳,让他下次带来,下人也不疑有他。


    半个时辰后,两封饱含思念,再三斟酌修改后终于定稿的信,被好好地装在信封之中。


    沈笑阳带着两封信回到沈府之后,立刻安排连夜人将信送了出去。


    ……


    边关。


    谢洵回到了营账之中,贴身的亲兵立刻上前,替他将厚重的盔甲取了下来。


    盔甲之下,谢洵早已是满身大汗。


    现在还未入秋,可因为盔甲厚重又密不透风,因此每穿一次,他都会被闷出一身汗。


    手底下的人见了难免有些心疼,可谢洵本人却像是毫无察觉,坐下之后灌了几口凉茶歇息。


    刚坐下,副将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边关一共四名副驾,除了在京都驻守,代替谢洵统领皇城军的聂磊,剩下三位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进来的人便是四位副将之一的游绍。


    “王爷您这么一趟趟地出去亲自叫阵也不是办法,如今既然你已经到了边关,将士们的心都安定了下来,咱们什么时候反击?”


    谢洵又猛地灌了一口凉水,直到噗通噗通的心跳慢慢冷静下来,才回了一句,“还不到时候。”


    游绍急了:“王爷难道是担心边关的将士打不过那大燕的兵马?王爷放心,先前是我们几个不行,王爷回来后亲自领军,一定战无不胜!最重要的是咱们因为前几次的兵败,已经士气大减,大家全都等着王爷您带我们一血前耻呢!”


    谢洵却还是那句话,“时候还不到。”


    游绍咬牙,看着大汗淋漓的谢洵:“那下一次叫阵让末将去!您自打来到边关,日日如此,身体怕是吃不消啊!”


    是的,自从谢洵来到边关,第一件事便是带着一小队骑兵突袭了敌军的后方,让大燕的部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本以为谢洵此举是为了鼓舞士气,以方便后面一鼓作气带着大军奋起反击,然而没有想到,谢洵却像是上瘾似的,迟迟没有指挥大军,而是每日都带着先行军不断地偷袭敌军的营地。


    有时是偷袭,有时是公然叫阵。


    纵然谢洵本事过人,但每每还是会让游绍心惊。


    王爷看上去像是为了边关而战,又像是为发泄而战。


    每每离去再回来之时,都是精疲力竭,听王爷带领的先行军说,每次看到王爷冲锋陷阵的样子,都让人看得心惊,看着跟……


    游绍到现在都记得那小兵犹犹豫豫的样子,那小兵说,“王爷看着像是……像是去寻死似的。”


    游绍是知道谢洵的发妻和腹中孩子身亡的消息的,不过他毕竟不在京中,对那些事情也不是很了解。


    游绍暗暗思索,原先也没听说王爷有多喜欢这个王妃啊,如今种种举动,总不至于是因为那个死去的王妃吧……


    他这么想着,心里还是升起了警惕,王爷是戍边军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出事!


    而且他总觉得自从王爷从京都回来之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就像现在,他同王爷禀报了好些军务,王爷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他一个“嗯”字。


    ……


    又休息了一会儿,谢洵看着看天色还没黑,便道:“本王在带先行军去一趟。”


    游绍这下是真的心里发毛,“王爷,天快黑了,变故太多,不可再去了啊!”


    早已站起身的谢洵身形一顿,但还是毅然掀开了帘子,“无事,去去就回。”


    谢洵在边关的日子开始一成不变,每日都带着先行军出门,然后小胜回营。


    几个副将都看不透谢洵在想什么,直到几日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算算时间,原本应该跟在谢洵身后抵达的粮草,至今都没有动静!


    又等了两日,游绍还是没有等到军粮的补给,而是等到了谢洵的命令——


    命所有副将到他帐中,有要事相商。


    “诸位应该都听说了,朝廷的粮草并未如期抵达。”


    谢洵摆摆手说道,“先别急着骂人,本王出发之时就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是本王连累了边关的将士。朝中形势……各位都知道一二,此次的粮草不会那么顺利抵达。”


    “本王这几日没有着急让大家进攻也是如此,若是仗打到一半,粮草跟不上,对戍边军而言是致命的。”


    几个副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游绍犹豫着开口道,“那难道咱们就这么按兵不动吗?虽然留在城中没有什么危险,可是这战事也不能就这么僵持下去……”


    谢洵眼神一暗,说道:“你错了。谁说在城中没有危险?我们既然能得到粮草未到的消息,敌军自然也能得到。边关的这一战,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传令下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警惕敌军攻城!”


    第258章


    几个副将对视一眼,是了,若是敌军得知他们的粮草还未到城中,粮草又不足,那就是进攻的好时候,因为他们现在再也耗不起了!


    此时,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脾气火爆的副将,猛地一锤桌子,“那难道咱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京都的粮草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若粮草不到边关,总有一天会城破的!”


    谢洵神色镇定,只说了一个字:“等。”


    他在等朝中的争端结束,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让戍边军毫无后顾之忧,奋力反击的契机。


    其实当初离开京都之时,谢洵是完全可以要求将粮草由他押送,一并带到边关地。


    只是这粮草,他能亲自押送一回,却不能保证后续所有的粮草都能按时送到边关。


    要知道,边关的战役一旦陷入焦灼之地,谁也无法脱身,若那时候粮草再出问题,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他之所以能放心一个人来到边关,等待朝堂之中的争端出一个结果,自然是因为朝堂之中,他还有可以信任之人。


    朝堂之上。


    两拨人马正在对峙,吵得不可开交。


    祁帝皱眉,按压着太阳穴,低声吼道,“够了!朕上朝不是来听你们争吵的,赶紧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咳咳……”


    一旁的贴身太监连忙替祁帝端来一盏润喉的茶水,服侍祁帝喝下。


    祁帝今日之所以会如此大动肝火,完全是因为支持边关的粮草在半路上出了问题。


    粮草途经江南的时候,恰逢江南雨季,在江南停留了四五日之久。


    在前往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押运粮草的官兵发现所有的粮草都受潮发霉,而且由于发现的时间太晚,已经有七成的粮草不能用了。


    此时,朝堂上的聂磊大怒,与户部尚书杨大人争得面红耳赤。


    因为谢洵出征,皇城军被交给聂磊统领,因此聂磊也代替谢洵每日上朝。


    “杨大人给出这种理由不觉得可笑吗?且不说粮草每到地方上都会受到地方官员的庇护,就说下雨,怎么可能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让粮草在露天被风吹雨淋,难道就没有任何措施吗?”


    杨大人擦擦额头上的汗,对祁帝拱手道:“此事下官已经解释过一回了啊!下官并未亲自跟随押运,消息传来之时,粮草都已经毁了,而押运的官员已经因为过失畏罪自杀了!聂将军找下官要说法,下官去找谁?死去的押运官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