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洵如今很多事都学会了为她着想。


    倒不是感动于一碗姜汤,而是若是谢洵只煮了她一人的,现在形势紧急,副将被困,就怕又传出她娇贵事儿多,不把被困的士兵的性命放在心上之类的不好的流言。


    多煮一些,她这个被特殊对待的人,在别人眼里也就不算特殊了,毕竟所有人都喝上了驱寒的汤药。


    “先喝汤药吧,否则一会儿喝完出一身汗,澡又白洗了。”


    等秦如霜喝完一碗汤,士兵弄来了一大盆热水。


    谢洵非常自觉地出去了:“本王在帐篷外,有什么事叫一声。”


    秦如霜见怪不怪,之前他们在客栈的时候,她洗澡的时候谢洵也会回避。


    可等到秦如霜真的舒舒服服泡在了水里,她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帐篷外生了篝火,火光将谢洵修长的身躯印在帐篷上,秦如霜在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谢洵就在不远处,秦如霜心里有些别扭。


    而且她能看到谢洵的身影,是不是证明外边的人也能看到她洗澡的影子?


    这么一想,秦如霜瞬间警惕起来。


    她又侧耳聆听,却发现帐篷外好像只有谢洵一人。


    就在这时,远远地听到军师说有要事找王爷商讨,只听到一个士兵说:“王爷有令,三柱香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帐篷,大人等等吧。”


    秦如霜顿时明白过来,谢洵这是把所有人都支开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于是只能站在外边等着。


    不知怎么的,秦如霜脸上热热的,她将身子缩进水里,指尖抚摸过尚未隆起的小腹,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定。


    洗完澡后,谢洵进来了。


    而等了许久的军师也终于被允许到了帐篷外边。


    “王爷!下官来和您商议明日出兵之法。”


    本来,以往的商议都是在谢洵房里,或者是帐篷里,并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谢洵看了一眼头发略湿的秦如霜,青丝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时不时落下的水滴顺着衣领滑落进隐秘的衣下,因为热水,她脸被泡得红红的,更添几分旖旎......


    “今日去军师帐篷里。”


    秦如霜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王爷稍等我擦干头发,咱们一起......"


    谢洵将人按下,坐在床沿,“瞿县的事,你帮本王够多了,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本王吧。”


    谢洵此举看似体贴,可这体贴中到底有没有带些醋意,那就只有谢洵知道了。


    秦如霜也没有再推辞,安心睡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一个山匪小头目,以一个士兵为人肉盾牌,出现在大军驻扎的营地外。


    “小人孙卯,特来求见怀王!”


    第72章


    这个叫孙卯的小头目,带来了一封山匪头子的信。


    信中内容不多,大概是说所有的山匪都可交予王爷处置,只求王爷放他和几个过命兄弟一条生路。


    信中还说朱将军正在山寨中做客,只要王爷答应,立刻放人。


    秦如霜看完了信,总算明白了此人为什么会和师爷狼狈为奸。


    只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又是一个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


    其实这一点从当初他能派人毫不犹豫地将亲弟弟射杀,就能看出来。


    这个山匪头子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只因为怕弟弟给军队指路,以此要挟,就毫不犹豫将人射杀了。


    须知虎毒还不食子,到了亲兄弟这儿,竟然说杀就杀。


    秦如霜将信一放:“实在不行便强攻吧,这种人......哪怕达成协议,也会出尔反尔。”


    况且她和谢洵,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任何一个真正的山匪活着出来。


    谢洵也是一样的想法,一个眼神,那个送信的人立刻被捂着嘴押了下去。


    决定了强攻,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保证朱煞等人安全的情况下,将山匪制服。


    秦如霜拿来一张白纸,开始画起来。


    一边画,一边解释。


    “寻常山匪的山寨构造大概是这样,以大当家居住的寨子为中心,四周分别是小头目的房子,四角有四到八个哨岗,如果条件允许,整个头目居住的寨子会砌起高墙,周围有人巡逻。”


    “而其他的次要手下,都会以这个主寨为中心,错落在四周。”


    秦如霜一边说着,脑子里按照山匪的人数计算,快手快脚画出了一张分布图。


    在主寨右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画了一个圈:“朱煞应该被关押在这里。”


    军师看了一眼分布图,对秦如霜麻利的动作感到吃惊,尤其是分布图画得十分详尽,甚至连猜测的屋子用途都画了出来。


    “王妃说得有道理,但是王妃怎么确定朱将军就在这里?”


    “朱煞是他们手里的重要筹码,必然关押在主寨,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我大祁讲究的是左尊右卑,当然,在普通人家是不讲究这些的,但是师爷那番说辞,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这个山匪头子必然也是如此,那么可以确定,主寨所有的不入流的东西都在右边,应该有茅厕,专门关押重要人物的牢房之类的。”


    经过秦如霜这么一解释,师爷才惊觉,秦如霜还在地图上标上了南北方位。


    山匪头子的屋子,赫然是面南而建,左边从西面而向北上,右边东面而上。


    这分明是皇宫主殿的布局!


    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如霜的图画的很详细,但正是因为太过于详细了,所以让军师有些迟疑。


    万一这图不对呢?


    万一朱副将不在这里呢?到时候耽误了军情可怎么是好?


    “就按照王妃画的这张图做部署。”谢洵一锤定音。


    得到谢洵的肯定,秦如霜放下心来,现在山匪还在等着他们的回信,还不到最警惕的时候,这些安排和部署,务必要快!


    秦如霜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谢洵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谢洵此时非常疑惑。


    秦如霜对于地形兵法之类的东西太过于熟悉,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秦将军之女。


    但她觉得疑惑的是秦如霜画的这张图。


    这种标记东南西北的方式,以及标注习惯,甚至是她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过于熟悉。


    这张图一出,他就觉得很熟悉,再一看,他确实见过,而且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那是当初秦方好在他被围困在边关的时候,给他写的那封改变大祁边关百姓的命运的信中,他见过这样的标注方式。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谢洵首先想到的是,难道是秦将军教导女儿时,是两个人一起教导的?


    但这也不像秦将军的手笔。


    秦将军年轻时也是打过几场漂亮战的,谢洵都一一查阅学习过,但不管是当初秦方好给他的解围之法,还是今日秦如霜的这张图,都不像秦将军的风格。


    这姐妹俩的性格也完全不同。


    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疑问如同一颗发芽的种子,深深埋在了谢洵的心底。


    可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匪患,谢洵只能放下心里的疑虑,先以现在的事情为重。


    有了秦如霜这一张分布图,谢洵很快做了安排。


    主力军从左面包抄,将人引过去,右侧留下破绽,到时候山匪若是想退,从右边突破,必然会带上朱煞。


    而谢洵在右面后退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精兵埋伏,获救机会很高。


    秦如霜听完,又做了些补充:“不知皇城军是否有军队暗号,或者标识之类的?”


    谢洵点头:“自然是有的。”


    “那王爷不如命人在沿路设下皇城军标识,只要朱煞不傻,找机会配合埋伏的士兵一起突破,胜算很大。”


    如果按照谢洵之前的安排,也不是不行,就怕两边没有商量好,精兵冲出去的时候,朱煞没有准备好,反而让山匪有了反击的机会。


    谢洵听完也很是赞同:“就按王妃说的办,救人的时机最好还是让朱煞自己把握为好,精兵埋伏配合。”


    看谢洵立刻改了安排,秦如霜松了口气。


    按理说她不应该当着下属的面直接对谢洵的安排有异议,但是时间紧迫,顾不了那么多。


    看到谢洵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的建议,秦如霜在心中默默记下谢洵的这些性格。


    善听人言,不骄不躁。


    秦如霜听完谢洵按照她的建议进行了安排,但内心还是有些担忧,她总觉得事情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倒不是担心谢洵那边,而是担心朱煞那边出什么问题,毕竟这个山匪头子能在瞿县作威作福那么久,不可能对于外敌的进攻没有一点防备。


    于是秦如霜说道:“我跟随你安排的精兵一起去支持朱煞那边吧。”


    谢洵自然担心她还有她腹中的胎儿,表情略有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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