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石缝中迎风开放的鲜花,骄傲且坚韧。


    “姑娘,敢问贵府的二少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到?王爷他,只怕是要......”


    “你再坚持上片刻,我二嫂马上就能到了。”


    姜鹤念不想听完府医的话,急急将其打断了。


    她的心颤抖不已,一双眼睛更是不敢离开陆淮身上一瞬。


    好在明月的脚程够快,终于把孟茶央带了过来。


    “二嫂......”


    这一张口,姜鹤念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几分的颤意。


    孟茶央一阵心疼。


    她如何不知道姜鹤念此时心中的害怕?能够坚持到如今的程度,大概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了。


    “你别担心,我先看看再说。”


    除了点头,姜鹤念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此刻的陆淮做些什么。


    听着孟茶央和府医的短暂交流,姜鹤念发觉自己的手脚都失去站着的力气。


    竟然,伤得这样重吗?


    “鹤念,你先出去等一等,我一定尽全力救他。”


    姜鹤念点点头,明明是要抬脚出去的,可这双脚就跟生了根一样,无论如何都抽不开。


    “二嫂,我......”


    姜鹤念几乎要急哭了,也只有在家人的面前,她才能展示出此刻脆弱的一面。


    孟茶央满是心疼,却抽不出时间来安慰她。


    明月及时出现:“姑娘,属下扶着您在外间等吧。”


    利用内力,明月终于将人半扶半托带到了外间坐着。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房间里面从一开始的通透光亮,到了如今的灯火通明。


    姜鹤念一直死死地咬牙忍着,不让自己因此落下一滴的眼泪。


    “总算是,完全止住了。”


    屏风内传来了孟茶央如释重负的语气,姜鹤念猛地站起身,全然忘记了脚踝上的疼痛。


    她摇摇晃晃,差点就摔倒在地,还是青桔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了。


    “姑娘,您别着急,二少夫人马上就能出来了。”


    姜鹤念点头,喃喃自语:“对对,我再等一下......”


    重新坐回去,姜鹤念的眼神却不曾离开过屏风半步。


    透过烛火,她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屏风后的床上安静躺着的陆淮。却没有发现,明月打量了她一会儿后,直接将眼神落到了她的脚踝上。


    孟茶央一出来,清风和明月就一起围了上去,姜鹤念因为脚上的疼痛,落后了一步。


    “二少夫人,主子他怎么样了?”


    “主子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孟茶央越过了这两人,直接看着姜鹤念说道:“身上的血,算是止住了。”


    她知道,这些话虽然残酷,却还得如实告诉这些人。


    尤其是姜鹤念。


    “但,性命之忧依旧存在。”


    房间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孟茶央用帕子擦拭着手上鲜红的血,目光中透露着担忧。


    她的担忧却不是为了陆淮,而是为了姜鹤念。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有好几处都伤及到了重要部位,还流了那么多的血,能挺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幸运的是,如今是寒冬腊月,血流速度慢,伤口也不那么容易感染。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因此发起高热,一旦发起高热,才是他真正的考验了。”


    姜鹤念终于忍不住了,任由着眼眶中的泪水肆意滑落。


    “二嫂,倘若发起高热,该怎么办?”


    孟茶央心有余力不足:“只能按照寻常的办法先降温,喝药、用凉水敷着,用温水擦拭身子。”


    “其他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姜鹤念张着嘴,却半天都发不出来一个声音。


    孟茶央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头堵得慌,抬脚就准备出去。


    “二嫂......”


    你可不可以不要回去......


    自重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有了和前世一样痛彻心扉的感觉。


    她害怕,她真的很害怕。


    她承受不了失去家人的哀痛,也承受不了陆淮死在自己眼前的痛苦。


    孟茶央眼眶通红,根本见不得眼前的姑娘有半点的伤心,抬手把人抱住了。


    “你放心,在他醒来之前,我不会离开王府的。”


    “别害怕,他那么在意你,有你在他一定能醒过来。”


    姜鹤念抱紧了孟茶央,埋在她的肩膀上用力点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些许的信心。


    陆淮,你这样厉害,一定会醒过来的!


    你说了要支持她我做任何事情,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你为我顶着。


    现在,我的天就要塌下来了,你一定能爬起来为我顶着住的,是吗?


    情绪稍稍平缓,姜鹤念终于能清醒地思考了。


    无论从前是什么样子,在活着这件事情上,她是不是该试着相信他一次?相信他有极其强烈的求生意志。


    第170章 你就这么想死吗?


    想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退到了外间,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了陆淮的床边时,她都没有想到这个世间究竟有什么值得陆淮留恋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母妃,后来连最疼爱他的父皇也驾崩了。再后来等明帝登基后,就连仅剩下的兄弟情谊也全然不见了,只剩下了如今这不死不休的结局。


    再然后,就是他费尽心血也想看到的国泰民安。


    国家泰然,百姓安居乐业,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陆淮在默默地付出,几乎是他一手造就了如今的国泰民安。


    人们只记得,大齐有一个人人都为之唾弃的大奸臣,欺上瞒下,只手遮天,无恶不作......


    最后,就连他的未婚妻都是带着目的嫁给他的,可他明明知道这一切,还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为她默默付出......


    姜鹤念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心中一阵阵的揪痛。


    原来,这个傻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最可怜的人。


    连活着,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陆淮,你振作起来!”


    姜鹤念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这双大手从前能拉弓能提剑,能写诗还能弹琴。如今却了无声息地任由着她握着。


    “陆淮,只要你振作起来,活过来,我就原谅你了......”


    姜鹤念轻轻地啜泣,她害怕,她真的害怕了。


    比起让他活着,什么过错,什么原不原谅的,她真的可以全部都不在意了!


    只要他能活过来,她愿意做他昏暗的人生中最亮的那盏明灯。


    夜深人静,姜鹤念的声音很轻,可外间的人还是能全部听清楚。


    “你不是说大婚将近,让我什么都不必烦忧,你能为我安排好一切吗?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的,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这一次,你如果再骗了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原谅你了。”


    外间的人个个都心痛不已。


    明月咬紧了唇,眼眶通红。


    她一直都以为姜鹤念的心肠太硬,硬到可以随时将心思从自家主子身上抽离出来,毫不眷恋。


    到如今她才明白,姜鹤念会如此,完全只是她个人的一种底线和执念,没有人有资格去责怪她。


    但如今,为了能让主子醒过来,她已经全然放弃了自己的执念和底线,只为了他能活着。


    望着屏风内的影子,明月看不清两人的面容,却看清了两人的心。


    她对他的情,未必会比他少上分毫。


    烛火摇曳,众人都无心睡眠。


    姜鹤念就这样趴在床边,握着陆淮的手不曾松开。


    当她看到陆淮的脸颊上出现了第一抹红晕时,豁然起身。


    用自己的手轻轻地触摸了陆淮的脸颊,滚烫得吓人。


    “二嫂......二嫂!陆淮发高热了!”


    外间全部人立刻清醒了起来,孟茶央一脸严肃来到了床边,检查了一下面色越发沉重了。


    “快,去将熬好的药端过来!”


    “准备温水,开点窗户通风!”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根据孟茶央的指示,各自把事情做好。


    等到了喂药的时候,却出现了难题。


    陆淮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药根本就喂不进去。


    “如果不把药喂进去,高热只怕不好退下。”


    至于不能退热的后果,不用孟茶央多说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


    姜鹤念沉声:“把人扶起来,让他向后仰着靠在我肩膀上!”


    明月反应最快,完全没有犹豫,手脚利索地将陆淮扶起来。


    “明月,用筷子将他的嘴撬开,硬灌进去,能喂多少就喂多少!”


    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可真的到了这种境地,她反倒冷静了下来。


    姜鹤念的要求,对于一个亲王来说,不仅失礼,还是大不敬。但性命攸关,只要人能活下来,随便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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