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念说了什么?”
这孩子自从在东宫受了委屈后,整个人似乎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几次三番做出和从前不一样的举动后,他早就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逐渐习惯了。
孩子大了,总是会变的。
就像是他老了,也总有一天会护不住这些孩子,是一个道理。
他如今只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一点,让孩子们能有足够的时间学会穿行在刀光剑影之中。
“念儿说,鹭之就算是不想在沈家过下去了,也不该是被休妻!至多,我们只接受和离!”
“如果沈家不接受和离,那我们就让鹭之休夫!”
姜凌阳说完这些话后,还在得意于姜鹤念的勇敢和机智,根本没有发现姜白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姜凌云比较细心,发现祖父没有接话,马上就用眼神示意姜凌阳闭嘴。
书房内,空气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兄弟俩迟迟没有等来祖父的回答,心中不免着急。
姜白缓缓起身,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走吧,去看看鹭之。”
姜凌阳不是个傻的,一发现祖父的神情不对,他马上就将整件事情的利弊都分析了一遍。
越是往下分析,他的心里就越是慌张。
姜凌云当然发现了他的变化,没好气地骂道:“想明白了?刚才就让你不要再说了。”
姜凌阳左右为难:“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鹭之继续往火坑里跳吧?”
姜凌云也不说话了。
这件事情对于姜家来说,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全家人都在姜鹤念的院子里坐着。
“祖父,是鹭之不懂事,让您为难了。”
姜鹭之跪在姜白的脚边,消瘦的脸颊上挂满了泪水。
姜白的眼眶有些发红,颤抖着手就将人扶了起来。
“是沈家苛待了你,你又何错之有?快起来。”
姜鹭之泪眼朦胧,抖着肩膀从地上起来了。
京城之中,的确不乏有休妻的情况发生,甚至和离的也不是没有。
但在朝廷大臣中,这种事情还是少见。彼此间伤了表面的和气不说,也很丢脸。
“祖父过来,只是想问问你,如果沈家执意不肯和离,你决定如何?”
一旦沈家不肯答应和离,那就只有休妻了。
但被休弃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实在太伤清誉了。这辈子都会被钉在被休弃的耻辱柱上,难以抬头做人。
这样的结果对姜鹭之来说,无疑又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姜鹭之抬手抹去了眼泪:“祖父,沈家不是省油的灯,如果闹得太凶了,恐对我们家不利......”
如果沈家执意不肯和离,被休是姜鹭之唯一的后路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回到那个让她作呕的地方了。
“何为‘家’?”
姜白虽然满头华发,但眼神之中的清明却是一般人少有的。
他和绝大多数读书人都不一样,他不会用书本上的条条框框来束缚住家里的孩子,反而给了他们无尽的自由。
好在这些孩子在他的手底下长大,个个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如果祖父宁愿要那些虚无缥缈的名望也不顾你们的安危,这个家就不能被称之为家了。”
“你只管说出你想要做的,祖父定全力为你争取。”
姜鹤念一行人都知道,祖父的理念向来和旁人不同,却也没有想到他可以为了家里的人,连世人最为在意的名望都不想要了。
姜鹭之吸了吸鼻子,不再犹豫:“祖父,鹭之想和离!如果沈家不同意,鹭之就去敲登闻鼓,让陛下做主!”
姜鹤念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在听到了姜鹭之的坚定后,松懈了下来。
真好,她的四姐姐马上就能重新活过来了!
姜白点头:“你的意愿,祖父知道了。”
“和离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自己来处理,祖父定能让沈鹏不参与到其中。”
他能做的,能争取的,一定会为他的这些孩子们争取来,哪怕付出一切。
但,需要让他们自己去面对的风雨,他绝不会为他们挡去,因此省去了该有的磨练。
有了陆淮的那番话,姜鹤念知道和离的事情是越早有结果越好。
在全家人商议过后,决定第二天就带着姜鹭之回沈家去拿和离书。
意料之中的,沈聪死活不肯答应。
再加之那胡搅蛮缠的沈母也跟着掺和进来,姜鹭之有口难言。
“沈聪!你如果是个男人就干脆一点!大家好聚好散,都还能留点颜面!”
姜凌阳连最后的耐心都没有了。
沈聪还没张口说话,又被沈母抢了先。
“颜面?亏得你们姜家还是书香门第、清贵世家,竟然养出这么一个不敬尊长、阴险善妒的女人!”
“我呸!”
沈母的气质一点都不像是京城之中的贵妇,反而和乡间的泼妇有的一拼。
“还想和离?你们姜家也真是敢想啊!我聪儿能给姜鹭之写封休书就不错了,竟然还想着和离?简直痴人说梦!”
第158章 恶心人的嘴脸
沈母的泼辣和胡搅蛮缠,姜鹤念还是第一次遇见。
低头看姜鹭之此刻牙关紧咬,浑身发抖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年来她的四姐姐就一直被这个恶妇这样欺负的。
姜鹤念本就一身怒火,此刻更是连半点脸面都不想给沈家留着了。
“沈夫人!”
姜鹤念厉声打断了沈母。
沈母下意识就盯着姜鹤念看,被她的眼神轻轻扫过,沈母的心里竟然没来由地打颤。
“当初如果不是沈公子的承诺,我们祭酒府也不会答应将四姐姐下嫁于他!”
“如今,是沈公子食言在先,我们不过就是想要好聚好散,这样双方都还有体面,这要求过分吗?”
“沈夫人如果想知道您儿子当年在祭酒府许诺了什么,现在问问也不晚。”
在姜家发誓,只是沈聪为了能够顺利娶到姜鹭之随口胡诌的话,他一直都没有真的打算履行这个诺言。
在京城之中,哪个官宦人家的公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他不过就是要娶一房妾室生个儿子而已,又有什么错?
再说了,他不也守了五年的诺言了吗?这还不够吗?
但这些话,他不能对自己的母亲说起。
看着沈聪低头不说话,姜鹤念冷冷一笑,朱唇轻启。
“我沈聪今日在此发誓:只要鹭之能嫁给我,我必定对她珍而重之,绝不负她!自成亲之日起,十年之内我必定不会纳妾,如有违背,愿遭天谴!”
姜鹤念慢慢地将当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掷地有声,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沈聪更是猛地抬起了头,惊恐地盯着姜鹤念看。
“这些誓言,想必沈公子自己都不太记得了吧?”
姜鹤念嘲讽地看着他:“沈公子可能也已经忘记了,当年你说这些誓言时,我恰好就在旁边练字。”
“这些誓言听得实在感人肺腑,于是我当即就写了出来,至今不忘。”
“如今到底是选择答应和离,还是选择遭受天谴,全凭沈公子自己的选择了。”
沈聪的脸色实在难看。
姜鹤念说得没错,当年他的确是发了誓言。
可如今都已经五年过去了,他哪里还会记得所说的每一个字?
现在姜鹤念把誓言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就好像在他的脸颊上打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实在难堪至极。
“什么誓言?什么天谴!”
“姜五姑娘倒是伶牙俐齿的。”
沈母恼怒地盯着姜鹤念:“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也能掺和到姊妹和离的事情中,果真不简单啊!”
“我就说嘛,这祭酒大人还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们,至少该让你们明白,这些事情可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掺和的。”
说着她还横眉瞟了一眼不曾说话的年望舒:“这位是姜大少夫人吧?怎么?你们姜家竟然不是你这个长嫂当家,而是让五姑娘这么一个闺阁女子当家了吗?”
年望舒软软一笑:“沈夫人说笑了,我们姜家没有你们沈家规矩多,人人都能当家。”
“再者,年关一过,念儿就该嫁到淮阳王府了,到时候各种嘴脸的人都能见到,定会烦不胜烦。提前让她见见一些叫人作呕的嘴脸,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年望舒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能活活气死沈母。
“你......”
沈母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了,抬手指着年望舒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你们姜家,果然是好家教好门风啊!”
“只是定亲而已,这不是还没嫁给淮阳王吗就如此得意了?殊不知淮阳王要是知道了五姑娘竟是如此凶狠蛮横的女子,怕不是要退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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