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跟着起身:“你身上都淋湿了,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上下打量的时候,姜鹤念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陆淮身上所穿着的,是暗红色的锦袍,所以才导致她刚刚竟然没有发现,他肩膀上的湿意不只是雨水,还有血!
“你受伤了!”
陆淮垂眸一看,转念间忽然有了主意。
“嗯,被流箭伤到了。”
姜鹤念两步上前,抬手想要检查一下,可又担心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
“你,你快让府医过来给你看看!”
陆淮摇头:“前两日,府医家中有事,告假了。”
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府医,将快要碰上门的手,光速收了回来。
他朝明月瞧了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一侧的清风。见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很识趣地放下了手上的药箱,转身离开了。
守在门外的青桔见状,想要张口拦人,却被明月捂住了嘴巴。
等青桔震惊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表示自己不会再出声之后,明月才拿开了自己的手,很嫌弃地甩了两下。
为什么?!
青桔用眼神拼命示意明月,明明府医就在的,为什么不让人进去?
明月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不该管的事情,你少管!”
青桔:???
里面受伤的,难道不是你家主子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门里的姜鹤念根本就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在听到了陆淮说府医不在的时候,她心急如焚。
“那,不然让人去请太医吧?你的肩膀好像一直在流血......”
陆淮踉跄了两步,最后在姜鹤念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的伤,不好让陛下知道。”
不让陛下知道,那就不能请太医了.....
“臣女的二嫂精通医术,我现在就回去将人请过来!”
想要医术高明的,还要能够信任的人。在姜鹤念看来,没有人比她二嫂更加合适了。
陆淮却忽然‘嘶’了一声。
“一来一回的,很耽误时间。我的伤口,还在流血......”
姜鹤念心急如焚。
陆淮的伤是怎么来的,她不知道。
但他现在的伤口一直都在流血,如果不及时止血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一咬牙,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若是信得过臣女,臣女可以试......”
“信得过。”
几乎不等姜鹤念的话音落地,陆淮的回答就掷地有声地回响在了她的耳畔。
那双紧紧盯着她看的眼神,让她的脸颊莫名地发烫,一路烫到了心尖......
她只能故作镇定:“药箱在哪里?”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清风拎着药箱面无表情地进来,放到桌面上后,又在姜鹤念惊愕的表情中,抱拳行礼并且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不迟钝。
这让姜鹤念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就在门口,就等着她的这句话?
陆淮抬手轻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他嘴角渐渐扬起的弧度。
“药箱,来了。”
“好。”
姜鹤念干笑了两声后,便卷起了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臂。
陆淮瞥见了她的纤细的手臂,眼眸忽然一暗。
好在在她转身的瞬间,他及时地收回了脸上所有的隐忍。
“我,从前包扎过伤口。但是和大夫比起来难免手生,你要是疼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陆淮抬眸,眉眼间溢满了温柔和笑意:“好。”
这一声‘好’,让姜鹤念的脑袋有片刻的不清醒。
又或者说,这酥酥麻麻的声音,让她的心跳有了变化.....
她深吸了一口气,敛下所有的情绪,认真地从药箱里找出了做了标记的瓶子。
一切准备就绪,却在给陆淮脱衣服这一件事情上犯了难。
“你的衣服,还能自己脱吗?”
陆淮勉强一笑,善解人意地说道:“我试试。”
他只是轻轻一抬手,肩膀上的血就潺潺地往外冒,看得姜鹤念心惊肉跳,赶紧抬手喊停。
“等一下!你别动了!”
陆淮听话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满眼无辜地看着她。
“你,你一动,血流得更快了。还是,还是我来给你脱吧。”
“那就,辛苦念儿了。”
姜鹤念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想象着陆淮肩膀上的伤口究竟有多大,该怎么去止血上药,根本没有注意到陆淮的话其实有些歧义。
在陆淮的指导下,姜鹤念开始动手给他脱掉上衣。
“腰带,从这里解开。”
“好。”
“这里有暗扣。”
“嗯。”
“分开脱吧,不然容易牵扯到伤口。”
“嗯,我会注意的。”
垂眸看着那张小脸几乎写满了谨慎小心,他便觉得,天下所有的宝物都呈现在他的面前,也抵不过她眼底的那一份认真。
衣服脱好了,姜鹤念也累得满头是汗。
陆淮抬手用帕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擦拭着:“脱几件衣服而已,累成这样了?”
“你别动,伤口又在出血了!”
姜鹤念抬手就握住了陆淮的手,轻轻地往下放了一点后,见伤口出的血慢了点,眼底才放松了一些。
可她的手,却被陆淮反握住了。
四目相对,陆淮的眼中全是安慰:“别害怕,这个伤口不大,不会如何的。”
姜鹤念点点头:“我没有害怕。”
陆淮温声提醒:“可是你的手在抖。”
第111章 因为他而心安
姜鹤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在发抖。
她似是无助地看着他:“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陆淮温声宽慰着:“你别害怕,这伤口看着虽然吓人,但其实不深,只是血流的多了一点而已。”
姜鹤念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
陆淮皱起了眉心,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表情后,明白她没有在说谎。
既然不是被伤口吓到了,那她为什么会这样害怕。
包括她的眼神之中,都流露着她自己都难以发现的恐惧和悲伤。
“你刚刚说,你从前包扎过?给谁包扎的?”
这个问题,他刚刚就想要问得,但被刚刚的温情一耽误,一时间竟然忘记了。
姜鹤念眼神躲闪地垂下了眼帘。
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陆淮将她的手握得更加紧了一些:“姜家书香门第,按理说是不会有经常受伤这一情况出现的。你又从小就被保护得极好,所以你到底是给谁包扎过的?”
他不是在质问,只是想要知道,她从前究竟发生过什么,竟然让她害怕至此。
姜鹤念没有抬头,甚至还咬着唇,让自己不将情绪外泄。
她该怎么和陆淮解释,会包扎,是因为前世。
那时的她,不断地被苏若反复折磨,遍体鳞伤。药物用尽了之后,是青桔冒着生命危险找来了药。
最后被苏若知道了,青桔就这样被活活打死在了她的面前。
那些药,被她藏在了墙角的破洞里,苏若并没有找到。
最后的最后,她甚至连青桔的尸首都没有办法见到,只能独自看着那些用青桔性命换来的药发呆。
这些药,是青桔用性命换来的,她没有浪费。
忍着心里巨大的哀伤,还有浑身的剧痛,她学着青桔给她上药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将药涂抹到了伤口之上。好像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青桔的付出。
可她还是低估了苏若那近乎变态的心肠。
等她上完了所有的药后,就被人从里面重新拖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而院子里面的场面,几乎让她失声尖叫了出来。
是青桔!
她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了。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青桔身上的每一处被刀割开的伤口,和她刚刚涂抹药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苏若这个畜生!竟然连青桔的尸体都不放过!
“苏若!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她尖叫着就要扑过去,却被人死死地拦住了。
而苏若说的那些话,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说:“你不是一向最为清高的吗?为了维持你那该死的端庄,不论我怎么打骂你,你都不肯吭一声!现在倒是叫出来了?”
“你放心,这个贱丫头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呢!”
这些本该被遗忘的场面,因为陆淮的伤口,一下子全部都被勾扯了出来,让她遍体生寒!
苏若!
她就该和陆恒一样,为前世的一切付出代价!
陆淮原本只是想要分担她的恐惧,让她不那么害怕而已。但看到姜鹤念竟然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顿时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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