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可以觉得臣女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但是希望看在臣女的祖父劳苦了一辈子的情面上,不要让他老人家徒增忧虑。”


    陆淮沉默了。


    准确来说,他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因为被陆桓算计,还是因为姜鹤念的‘无所谓’。


    “你倒是一身的反骨,和传闻中所说的样子可不太一样。”


    姜鹤念并不退让:“臣女还是那句话,坊间传闻,不可尽信。”


    堂堂权臣,怎么老是拿传闻说事?


    陆淮并没有多想,对于姜鹤念的担心,也没有多作为难:“你放心,本王还不至于如此卑劣。”


    姜鹤念从善如流:“多谢王爷体谅。”


    可是她才刚刚稍微放心了一些之后,陆淮的问题接着来了。


    “你对太子明明如此痛恨,却能做到什么都不做?”


    姜鹤念苦笑了一下:“臣女身份卑微,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不仅讨不到任何的公道,甚至连整个姜家都要跟着我丢脸倒霉。”


    “明知不可为,我自然不会去做一些不该做不能做的事情。”


    陆淮眸光森森:“既然如此,姜姑娘不如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东宫的假山后面的密室的?”


    在来马车的路上时,姜鹤念就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设想了许多遍。


    可是无论是哪一个说法,似乎都不能够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所以,她准备说‘实话’,上一世亲眼见过的实话。


    “上一次,我来东宫的时候,曾亲眼看见一个女子被东宫的护卫带进了假山里。”


    “但是等了许久后,却只有侍卫出来,那个姑娘并没有出来。我便知道,假山后面一定有秘密。”


    陆淮挑眉:“所以是因为那个姑娘,你不相信太子的为人,才不愿意做陆桓的侧妃?”


    果然,他都听见了。


    姜鹤念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点点头。


    “没错!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做出这种事情,也是该受到报应的!何况他还是储君,更应该加以严惩!”


    “有些事情虽然不可为,但是在没有风险的情况之下,我还是愿意去尝试的。”


    陆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结果呢?你的‘不可为’,可有满意的结果了?”


    姜鹤念摇头:“我在密室里没有找到那个姑娘......”


    这也是实话。


    陆淮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


    “你该庆幸在密室里面没有发现那个姑娘,否则的话,不仅不能让你以此来反抗太子,反倒是会让自己陷入无法回头的境地当中。”


    这个道理,姜鹤念岂非不懂?不过就是想要装傻充愣,好博取陆淮的信任而已。


    因为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而陆淮接下来的话,直接印证了她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了。


    “昨日的事情,不只你一人的仇,还有本王的。”


    “本王自进入朝堂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般找死的人了。”


    姜鹤念抬头看向了陆淮,好像很吃惊,但更多的是真实流露出来的忌惮。


    她一直都知道陆淮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随时随地的压迫。


    陆淮被姜鹤念这样的表情逗到了。


    “怎么,你不相信本王会因为此事大义灭亲?”


    姜鹤念认真摇头:“王爷身份尊贵,连陛下对您也是礼遇有加,更何况太子殿下。况且太子有错在先,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既然相信本王,不如考虑一下你想让陆桓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姜鹤念眉眼微蹙。


    她只是想利用这件事情,好让陆淮去找陆桓报仇,然后静静地等着结果就可以了。


    但现在看来,陆淮是想要拉着她一起入伙。


    姜鹤念踌躇了一会儿之后,才垂着脑袋看向了手上正轻轻捏紧的帕子。


    “祖父为人清正,最不喜欢家中的人和皇室走得过近。臣女要是答应了王爷,虽然可以报仇,可也违背了祖父定下的规矩。”


    陆淮嗤笑了一声,眼底懒散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谎言。


    “在本王面前,就不必说这些虚的了。你要是真的如此循规蹈矩,也就不会冒着那样大的风险进入东宫假山的密室了。”


    “说吧,为何不敢答应?”


    姜鹤念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臣女的参与,王爷要是想报昨日之仇,应该会更加顺利。”


    “臣女愚笨,对您真的起不了什么作用。”


    陆淮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鹤念看。


    “你都已经知道要利用苏若,好让苏若和太子产生隔阂了。如此本事,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吧?”


    “再者,昨夜安然度过后,姜姑娘这就打算和本王就此划清界限了吗?”


    姜鹤念手心蓦然一紧。


    眼前的陆淮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了,只不过匆匆两面而已,他居然就能够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更何况两人之间现在还多了这种难以启齿的关系,姜鹤念明白,自己要是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本王虽然被陆桓摆了一道,但不会因此再被你摆上一道。”


    陆淮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姜鹤念的头顶,她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想要报仇,就得自己动手。本王是和他有仇,与你,未必没有。”


    第7章 上了他的贼船


    姜鹤念心跳如雷。


    陆淮猜到了!


    他知道她想要借用此事坐收渔翁之利,所以逼着她答应联手报仇!


    如果不答应他,自己乃至整个祭酒府都会被陆淮当做敌人吗?


    如果答应他,焉知这不是一艘贼船?


    姜鹤念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在脑海中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陆淮足智近妖,还是当朝人人敬畏的权臣。如果答应合作,凭借他的本事应该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应该不会节外生枝。


    而且有了陆淮这个保护伞,万一将来东窗事发,对于姜家来说也多了一层保障。


    “王爷需要臣女做什么?”


    见姜鹤念答应了,陆淮脸上的表情好像才柔和了一些。


    “还算,乖巧。”


    姜鹤念的脑子忽然‘轰隆’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昨夜才说过的话,今日为何还要再说一遍?


    见姜鹤念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陆淮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大概只有天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乖’这个词来形容她。


    陆淮轻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此刻的不自在。


    “你照自己想做的去做,让苏若和太子反目。既然陆桓想要利用苏家来牵制住本王,就该知道事败后该承担的后果。”


    姜鹤念木讷地点点头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应该先和陆淮提前声明清楚的。


    “王爷,合作的事情臣女虽然应下了,但臣女是闺阁女子见识浅薄,能力更是有限,在这件事情上面能做的恐怕不多。”


    马车在一处巷子口停住了,陆淮在下马车之际,幽幽地丢下一句话。


    “本王从不轻易小看任何一个有心思的人,无论是男是女,一样不容小觑。”


    陆淮的这句话,让姜鹤念皱起了眉心。


    传闻都说,淮王殿下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搅弄风云,只因陛下念及兄弟之情,才没有怪罪他的。


    但是‘奸臣’这个词,却因此被刻在了陆淮的身上。


    可别人看不清,姜鹤念倒是能够看清陆淮几分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能够发现陆淮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足以睥睨天下的正气。


    撇去一切名声不说,光是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最后却要被冠上奸臣的名讳。


    姜鹤念望着重新飘荡的车帘子,好像看清楚了一些事情,又好像什么都不知情。


    直到回到家里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完全消化自己居然答应和陆淮合作的事实。


    穿过长廊时,姜妤朝迎面而来的青桔看了一眼:“备好了吗?”


    青桔红着眼眶点头:“备好了。”


    姜鹤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带着青桔往自己的院子走。


    房间的桌上,是青桔备好的汤药。


    姜鹤念眉头都不曾眨一下,直接端起碗,几口就把药喝光了。


    青桔看着自家姑娘毫不犹豫的样子,心疼地直掉眼泪。


    那可是避子汤啊......


    她在昨夜已经知道了自家姑娘在东宫发生的事情,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愤怒。


    姑娘小小的年纪,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的屈辱,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天杀的,为何要这样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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