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辛珑淡淡道,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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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城外,流民安置处。
数十骑锦衣卫依旧如雕塑般立在风雪中,玄黑的飞鱼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的流民早已被这阵仗吓得远远避开,只敢在远处窃窃私语,投来惊惧不安的目光。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自报姓名为“雷横”,此刻依旧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匆匆赶来的王德发。
王德发一看到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和锦衣卫们冷漠的眼神,腿肚子就一阵发软,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凤凰城县令王德发,叩见钦差大人!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锦衣卫百户锐利的视线在王德发那张胖脸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冰冷:“王德发,接旨!”
王德发那本就因奔波而有些虚浮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沉静的辛珑,又望了望那明黄色的圣旨,心中百味杂陈,最后还是“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臣,王德发,接旨!”
锦衣卫百户冷哼一声,抖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凰城县令王德发,处置流民不力,致使城外流民聚集,滋扰地方,有碍观瞻。朕念你初犯,暂且从轻。着即刻疏散凤凰城外所有流民,令其各归原籍,不得有误!若有推诿拖延,致使流民再生事端,定以失职之罪论处,决不姑息!钦此!”
圣旨读罢,王德发僵硬地跪伏在那里,迟迟没有伸手。
那冰冷的字句,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疏散?这鹅毛大雪的天,让他们去哪里?这不是逼他们去死吗?
锦衣卫百户见他没有动静,眉头一皱,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王德发!为何不接旨?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一股寒意从王德发的脊背升起,但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谄媚的胖脸上,此刻竟满是悲愤,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下来:“大人!大人啊!这冰天雪地的,一旦将这些流民驱逐,他们就真的只有冻死在荒郊野外这一条路了啊!皇上圣明,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就这么活活冻死饿死吗?!”
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王大人,这是圣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命难违,尔等只需遵从。若敢违抗,便是死罪,杀无赦!你,想清楚了!”
“杀无赦”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王德发浑身一颤,所有的不甘与悲愤,在皇权绝对的威压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颓然地低下头,伸出颤抖不已的双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仿佛接过的不是荣耀,而是万千流民的绝命书。
锦衣卫百户见王德发接了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从始至终都静立一旁的辛珑身上。
他翻身下马,手中又多了一份圣旨,对着辛珑略一拱手:“长公主殿下,接旨吧。”
称呼虽是“长公主殿下”,但那锦衣卫深知眼前这位早已被削去尊位,这一声“长公主”,已算是看在昔日情分上给足了面子。
然而,辛珑却只是静静地站着,清冷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圣旨,丝毫没有要下跪的意思。
萧惊鹤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轻碰了碰辛珑的衣袖,低声道:“珑儿……”
辛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锦衣卫百户眉头微微一蹙,辛珑的平静,让他感到一丝不快。他再次扬了扬手中的圣旨,加重了语气:“长公主殿下,接旨!”
辛珑依旧站着不动,神色淡漠。
锦衣卫百户的脸色沉了下去,但想到这位毕竟曾是金枝玉叶,最终也没有强逼她下跪,只是自行打开了圣旨,高声宣读:
“诏曰:废公主辛氏,不思己过,滞留凤凰城,恐再生事端。着即刻携萧氏家眷启程,前往岭南,不得在凤凰城多做停留。若再有违抗,无视皇恩,必将加重其罪,严惩不贷!钦此!”
辛珑听着这道意料之中的圣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依旧没有伸手接旨。
“本宫若,就是不愿离开这凤凰城呢?”辛珑声音清越,“皇兄,又要待本宫如何?”
锦衣卫百户脸色骤变,厉声道:“辛珑!你已被削去公主尊号,竟敢如此藐视圣上!你这是要公然抗旨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刀柄,身后的锦衣卫们也齐齐踏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长公主殿下,”他强压下怒火,试图做最后的警告,“莫要为难我等小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若执意抗旨,我等只能……”
辛珑却不等他说完,迈步上前,自他手中取过那道明黄圣旨。
锦衣卫百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以为她终究是屈服了。
岂料,辛珑手腕一翻,那道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圣旨,竟被她轻飘飘地扔在了积雪的地上!
不仅如此,她还抬起穿着锦靴的脚,在那圣旨上不轻不重地踩了几下,仿佛那不是什么神圣之物,而是一块碍眼的破布。
“你——!”锦衣卫百户勃然大怒,气得脸都青了,指着辛珑的手指都在发抖,“反了!反了!你这是大逆不道!”
其余锦衣卫也纷纷拔出半截绣春刀,刀锋在风雪中闪着寒光,杀气毕露。
王德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厥过去。
萧惊鹤面色一凛,瞬间挡在了辛珑身前,桃花眼中寒意乍现。
辛珑却轻轻推开萧惊鹤,迎着锦衣卫们吃人般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本宫,不会离开凤凰城。”
“本宫,也不会下令疏散流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因寒冷和惊惧而瑟瑟发抖的流民,声音陡然拔高:
“皇兄不管的事,我管!”
“本宫奉皇母娘娘懿旨,救助永徽百姓,此乃天命!”
“我是天命所归!皇兄让我离开凤凰城,驱散流民,这是有违天道,有逆民心!本宫,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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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辛珑那一句“恕难从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锦衣卫百户雷横的脸上。
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雷横那张素来跋扈恣睢的脸,此刻更是铁青一片,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辛珑!你好大的胆子!”
他怒极反笑,声音尖利刺耳:“天命?这天下,只有当今圣上才是真龙天子,才是天命所归!你一介废黜公主,竟敢妄称天命,还敢践踏圣旨!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二字一出,他身后那数十名锦衣卫“唰”的一声,绣春刀齐齐出鞘寸许,森然的寒光映着雪色,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流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生怕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
王德发更是双腿一软,若不是旁边有衙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他险些又要跪下去。
我的娘啊,这位主儿是真敢说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惊鹤依旧坚定地站在辛珑身侧。他那双温润的桃花眼此刻也染上了寒霜,紧紧盯着雷横,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辛珑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寻常茶话。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是民心所向,谁,才是天命所归。”
她清凌凌的目光扫过雷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本宫只是在做皇兄不愿做,或者说,做不到的事情罢了。皇兄若有异议,大可亲自来凤凰城问我,何必派你们这些只会摇旗呐喊的鹰犬?”
这话不可谓不毒。
雷横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辛珑,嘴唇哆嗦着:“你……你……”
“你”了半天,竟被噎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拔刀砍人的冲动,毕竟,眼前这位再怎么说,也曾是长公主,真要动了她,圣上那里未必好交代。
“好!很好!”雷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地盯着辛珑,“废公主的话,本官一字不落地记下了!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本官也无话可说!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地禀告圣上,届时圣上如何定夺,就不是我等能够左右的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王德发,手中的马鞭“啪”地一声甩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沫。
“王德发!”雷横厉声喝道,“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你的本分!圣旨已下,本官也已传达清楚!你若敢阳奉阴违,不遵圣谕,与这抗旨之人同流合污,届时陛下革了你的职,抄了你的家,九族之内,鸡犬不留!可就莫怪本官言之不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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