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辛珑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具体有多少孩子已经惨遭毒手,被炼制成了这般模样,目前……我尚不清楚。”


    “这!这!这……”


    王德发彻底慌了神,哪里还坐得住?他像一只被烫了脚的肥鹅,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北狄奸细……活死人……这还得了!这还得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向辛珑:“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这绝不是简单的拐卖案!这是北狄的阴谋!是冲着我永徽来的!下官必须立刻写奏折!八百里加急!上禀圣上!”


    “长公主殿下!您确定您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那老头……当真是北狄奸细?此事 当真如此严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虚报军情,他这颗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辛珑:“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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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辛珑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地立在她身侧的萧惊鹤,此刻也上前一步,那双素来含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也是一片沉凝。


    他看向冷汗涔涔的王德发:


    “王大人,此事……是那老者临死前亲口所言,应当做不了假。”


    “况且,小花和二牛的状态,你也亲眼见到了,绝非常人能有。这背后牵扯的,绝非小事。”


    “王县令若是有心为国为民,便尽快写好奏折,将此事上禀,也好让朝廷早做防范,以免更多无辜稚子遭此毒手。”


    镇国公府!


    虽然如今萧家蒙难,被流放至此,但镇国公府几代忠烈之名,早已深深烙印在永徽王朝每一个臣民的心中。


    萧家儿郎说的话,尤其是在这等军国大事上,其分量,远胜千言万语!


    王德发只觉得心头那块悬着的大石,被萧惊鹤这几句话彻底砸实了。他本就信了七八分,此刻更是再无怀疑。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是!是!萧将军说的是!下官……下官这就去写!立刻就写!”


    他连连点头,看向辛珑和萧惊鹤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一定将所有细节写明,八百里加急,绝不耽搁!”


    看他这副恨不得立刻扑到书案前的样子,辛珑适时开口,语气平和:“既然如此,我与夫君便不在此叨扰王大人了。大人公务要紧。”


    “不敢不敢!” 王德发连忙躬身,“下官送殿下和萧将军!”


    他一路小跑,将辛珑和萧惊鹤恭恭敬敬地送出了书房,一直送到通往后院花园的月亮门前,才再次躬身行礼,火烧眉毛般地转身冲回了书房。


    看着他那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辛珑和萧惊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挥之不去的沉重。


    两人并未立刻回房,而是沿着花园里蜿蜒的青石小径,并肩缓缓走着。


    县衙后院的花园并不算大,几株腊梅尚未到花期,只有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更衬得四周一片寂静。


    辛珑侧过头,看着身旁男子俊朗的侧脸。


    阳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但那双总是漾着温柔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凝重。


    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惊鹤,如果……我是说如果,北狄当真大举入侵永徽,皇帝愿意赦免萧家,让你重新披甲上阵,率兵抵御外敌……”


    “你……还愿意为永徽效劳吗?”


    萧惊鹤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辛珑,阳光映照下,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有片刻的怔忪,仿佛这个问题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随即,那丝怔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坚定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愿意。”


    简单的四个字,掷地有声。


    辛珑凝视着他,追问道:“不会……怨恨吗?”


    怨恨那个猜忌功臣、令萧家蒙受不白之冤的皇权?怨恨这世道的不公?


    萧惊鹤沉默了片刻。


    “珑儿,”他低声唤她,“我想保护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位,也不是某个人的江山。”


    “我想要保护的,是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是这片土地上,万万千千,像小花、二牛父母那样,只想安稳度日的永徽百姓。”


    他的手,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握住的是那柄曾经饮血无数的佩刀。


    “如果有朝一日,北狄铁蹄真的再次踏破边关,只要我萧惊鹤尚有一口气在,只要还能握得动刀……”


    “我,定会为了他们,为了这片国土,再次披甲,血战到底,万死不辞!”


    辛珑静静地听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敬佩。


    她懂了。


    经历了前世今生,萧惊鹤对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或许早已心灰意冷,再无愚忠。


    但他和所有萧家人一样,那份对家国的赤诚,那份深植于血脉之中的守护之情,从未改变。


    萧家满门忠烈,父子兄弟,皆是马革裹尸,魂归疆场。


    这份深沉的爱,无关君王,只关家国。


    辛珑抬起头,深深地望进萧惊鹤那双温润的桃花眼里。


    下一刻,辛珑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的手微微一颤,似乎有些意外。


    辛珑迎着他看过来的目光,眼眸弯弯,柔声道:


    “到时候,我帮你。”


    不是问句,而是承诺。


    萧惊鹤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与温暖,那暖意仿佛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他微微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略显粗糙的手背上。


    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悄悄爬上他俊朗的脸颊,连耳根都微微发烫。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反握住她的手,那动作带着一丝珍而重之的意味。


    抬起眼,看向辛珑含笑的眼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谢谢你,珑儿。”


    *


    *


    与此同时,另一处厢房内。


    大嫂楚香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床沿边坐了多久。


    她低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那是她的丈夫,萧激楚。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若不是辛珑再三保证他只是陷入了一种特殊的沉睡,楚香越几乎要以为,这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死了,可这副样子,比死亡更让人恐惧不安。


    连日的担惊受怕,加上此刻精神高度紧绷,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楚香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身子微微一晃,几乎就要栽倒下去。


    就在她即将陷入昏沉的前一刹那——


    “!”


    被她紧紧握在掌心里的那只大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楚香越瞬间所有的困意 都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她猛地抬起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视线撞入的,是一双黑白分明,带着初醒的迷茫与些许困惑的眼眸。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就是这双眼睛,在战场上锐利如鹰,在帅帐中沉稳如山,在面对她时,又总是盛满了温柔与包容。


    是他!


    是她的丈夫!


    萧激楚!


    他醒了!


    萧激楚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眉头微微蹙起。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无比漫长、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刀光剑影,血色弥漫,还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此刻从沉沉的睡梦中挣脱出来,意识还有些混沌,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抬起手,有些迟缓地,想要捏一捏自己的眉心,驱散那份不真实感。


    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望向眼眶通红的妻子:


    “香越,”他唤她,视线本能地扫过窗外,天色似乎有些暗了,“……什么时辰了?前线……可有新的战报传来?”


    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那位向来是军中铿锵玫瑰、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妻子,此刻竟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砸落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甚至还慌乱地别过脸去,抬起袖子胡乱地擦拭着,仿佛不愿被他看见这般失态的模样。


    “香越?”萧激楚心头猛地一紧,也顾不得思考自己身体为何如此沉重虚弱,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他急切地追问:“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楚香越只是拼命摇头,那泪水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反而越流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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