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是您麾下亲兵营的王石头啊!十年前北境浑河一战,是您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您忘了?!您看看我!我是王石头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抬起头,想让萧激楚看清自己的脸。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流民的情绪!
“真的是萧大将军!”
“萧大将军没死!”
“定国公府的大将军还活着!”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希望!
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流民们,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噗通!噗通!”
人群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萧大将军!救救我们吧!”
“求大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们快饿死了!孩子快饿死了!”
“大将军,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萧激楚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冲击着。
他低头,看着脚下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百姓。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百姓。
这些面孔,陌生而又熟悉。
这些哀嚎,刺痛着他空洞的灵魂。
这些人……是永徽的子民。
是他们萧家世代浴血奋战,誓死保卫的同胞!
如今,却流离失所,辗转沟壑,形同猪狗!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他不懂这是什么,但他本能地皱紧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沉默地看向身旁的辛珑。
辛珑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
萧家人风骨,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失忆,护卫家国的本能依旧存在。
她上前一步,适时地提高了声音,盖过了嘈杂的哭喊:
“乡亲们!请静一静!”
“镇国大将军没有死!他回来了!”
“只要大家遵守秩序,排好队伍,人人有份!有大将军在此,他会护着你们,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萧激楚在军中和百姓中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
辛珑的话,加上萧激楚本人的威慑力,以及那曾经亲兵的指认,彻底安定了人心。
原本躁动不安,甚至带着几分凶残戾气的流民,此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哭声渐歇,他们互相搀扶着,敬畏地看着萧激楚,开始自发地、小心翼翼地排起了队伍。
虽然队伍依旧歪歪扭扭,但比起之前的混乱,已是天壤之别。
排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自称王石头的瘦小男人。
他擦干眼泪,用一个破了角的陶碗,颤抖着双手,接过了辛珑递过来的一碗清水。
他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将水喝了个精光,干裂的嘴唇瞬间滋润了许多。
接着,楚香越动作却麻利地用带来的小秤,称了足足两斤大米,又捡了两个鸡蛋,放进他随身带着的一个破布袋里。
王石头看着袋子里的米和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白米!不是糠麸!
还有鸡蛋!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鸡蛋是什么时候了!
他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再次朝着萧激楚、辛珑、萧惊鹤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渗出血丝也毫不在意。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紧紧攥着布袋,踉跄着退到了一旁,给后面的人让出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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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有萧激楚挎着大刀杵在那里,纵然他此刻双目无神,但那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却依旧慑人。
再加上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又见识了粮食和鸡蛋的真实,后面的流民彻底安分下来。
队伍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一眼望不到头,但再无人敢喧哗、敢插队。
领到米、蛋和清水的流民,并没有立刻散去。
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机,就在空地边缘寻了些枯枝败叶,捡了几块石头垒成简易的灶台。
很快,一个个小小的火堆被点燃,袅袅炊烟夹杂着淡淡的米香,开始在空地上弥漫。
“咕嘟……咕嘟……”
破旧的陶罐里,清水翻滚着白花花的米粒。
几个孩童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大人们则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脸上紧绷的线条,在温暖的火光和食物的香气中,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那原本充斥在他们眼底的绝望和凶戾,此刻都被这简单的烟火气渐渐化开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爬升至中天,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不远处紧闭的凤凰城城门,竟然小心翼翼地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形干瘦,穿着师爷服饰的中年男人,从门缝里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了几眼,见外面虽然人多,却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厮杀,这才略微放下心。
他缩回头去低语了几句,随即带着一队挎着腰刀、无精打采的衙役,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溜了出来。
他们一出来,就被眼前这幅流民围着火堆煮粥的祥和景象弄得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这师爷姓刘,是凤凰城县令的心腹。
他今日奉命出来,主要是想看看昨夜那场大战到底是个什么结果,顺便处理一下城外堆积的流民尸体。
最近的日子实在难熬。
先是地龙翻身,毁了家园农田,接着朝廷赈灾的粮食迟迟不到,四面八方的灾民拖家带口涌向凤凰城。
城内粮食本就紧张,哪里还敢开门放人?
昨夜更是凶险,听守夜的士兵说,有北狄胡人混在流民中煽风点火,眼看就要攻城了。
喊杀声震天,城门守卫都被杀了几个,可诡异的是,那群饿疯了的流民居然没攻进来,后半夜就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去。
县令大人提心吊胆了一夜,直到晌午,听着外面安静得有些反常,才遣他这心腹刘师爷出来探探虚实,顺便收敛尸首,免得引发瘟疫。
可此时,他们预想中的尸山血海没有出现,那些昨天还凶神恶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城里人的流民,此刻竟然……竟然在空地上聚众生火做饭?
而且看那样子,似乎人人有份,秩序井然?
刘师爷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些流民从哪里搞来的粮食?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小声嘀咕着。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还是正事要紧。
他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衙役吩咐:“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那些碍眼的玩意儿处理干净!挖坑,埋了!”
衙役们如梦初醒,强忍着不适,开始在稍远些的地方寻找昨夜死去的流民和守兵的尸体。
找到一具,便两人合力拖到更远处的洼地,草草挖坑掩埋。
空气中,除了米饭的香气,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和土腥味。
刘师爷自己则背着手,嫌弃地避开处理尸体的地方,在这片空地溜达起来,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不远处那个“救世赈灾”的摊位吸引了,下意识朝着那处地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那边的情况。
那边摊位其实很简陋。
摊位前,挂着歪歪扭扭地挂着一面粗布条幅,上面写着“救世赈灾,排队领米!”八个大字。
但摊位后面的东西却十分扎眼。
一个造型古怪的银白大罐子矗立在摊位旁边,里面似乎装满了大米,而大罐子旁边还放着数个装满了鸡蛋的大编织筐,后面一点的地方还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大陶缸。
后方,还有几个妇人正忙碌着。
一个穿着素雅,气质温婉的女子,正拿着一个大木勺,小心地从半人高的大陶缸里舀出清澈的泉水,倒入流民自带的破碗陶罐中。
她身旁一个容貌明艳,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人,则从那个银白金属大罐子里舀出大米,给另一个流民装进布袋里。
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孩,正在给那些流民发鸡蛋。
她们动作麻利,神情虽带着疲惫,却并无不耐。
而在摊位旁不远处的阴凉下,铺着一张草席。
席上坐着两个女子,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抬手擦拭额角的汗珠。
摊位周围还站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排队的流民。
为首的那个,面容冷峻,气度不凡,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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