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周边的卫城、小镇,都如同凤凰城这般,被他们用这种方式,逐一攻破,最终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兵临城下。


    皇城……还能守得住吗?


    辛珑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冷。


    农村包围城市吗?这倒是个阴险狠辣、十分有效的计策。


    尤其是在这天灾之后,人心惶惶、秩序崩坏的时刻。


    地震发生至今已有些时日,流民四起,饿殍遍野,早已是人间炼狱。


    可皇帝却迟迟没有大规模开仓赈灾、安抚流民的举措。


    辛珑微微蹙眉。


    不知道是京中也因地震波及,自顾不暇,鞭长莫及?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管这些底层百姓的死活,觉得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蝼蚁,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反而能减轻朝廷的负担?


    当初她为了给自己和萧家出气,报复狗皇帝,确实潜入皇宫,将皇帝的内库搬了个空。


    但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国库,她可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动过。


    按理说,永徽朝廷就算不是富得流油,支撑一场像样的赈灾,安抚灾民,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思索间,城外那片开阔地上,巴图又是一声极具煽动性的呐喊,那上千流民再次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他们高举着手中五花八门的简陋武器,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仿佛一群即将冲入羊圈的饿狼,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猎物,饱饮鲜血。


    看着那一张张扭曲而亢奋的脸,辛珑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这些人……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侧头看向身旁的萧惊鹤。


    “惊鹤,你还记得上辈子吗?我是说,地震发生以后,永徽的情况如何?皇帝,对这些灾民,有过赈灾吗?”


    萧惊鹤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沉重的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有,至少在我死前,没有见到过任何像样的赈济。”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才继续开口说道。


    “地震后,我带着家人,跟着押送的衙役继续赶路,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饿殍遍野,流民处处,易子而食之事,屡见不鲜。”


    “我娘……”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抖,“在逃难途中,不幸掉进了地裂引发的深坑之中,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二嫂和三嫂也在一次流民冲击中,被人掳走,从此下落不明。”


    他顿了好一会,才声音艰涩继续说道。


    “剩下的几位嫂嫂,也在一路的颠沛流离和瘟疫中,相继失散,生死不明……只有大嫂,只有大嫂她拼死护着香儿和睿儿,与我相依为命。”


    “可后来灾情越来越重,人心越来越恶,那群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流民抓走了香儿和睿儿,把他们活活烹食了……”


    说到这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我这条废了的腿,后来也被那几个丧心病狂的衙役,嫌我拖累砍了下来,做了他们的下酒菜……”


    自从地震发生,他便刻意不再去回想那些惨绝人寰的细节。


    毕竟,辛珑的出现,已经逆转了乾坤,改变了一切。


    母亲尚在,兄嫂和孩子们也都平安康健地待在客栈里、


    萧家的灭顶之惨剧,在这一世,并未发生。


    他也应该要向前看。


    只是如今亲眼看到城外这尸山血海、流民攻城的惨状,与记忆中那些炼狱般的画面渐渐重合。


    上辈子,他什么都没能守住。


    娘没了,嫂嫂们生死不明,他最疼爱的侄儿侄女,成了别人口中的食物……


    就连他自己,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在天灾人祸面前,他萧惊鹤是何等的无能,何等的弱小!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毁灭。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深渊。


    辛珑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她没有出声打扰,直到他情绪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侧过头,目光掠过远处那群被煽动得状若疯魔的流民,说道。


    “看来,你上辈子死得那么惨,不止是地震的原因。


    闻言,萧惊鹤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了远处城墙下,那个正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煽动着人群的巴图。


    他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手背上青筋毕露。


    辛珑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骤然升腾的、几乎要失控的戾气,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稍稍用力。


    “惊鹤,先冷静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空间再说。”


    萧惊鹤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头顶的杀意。


    他看了辛珑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辛珑心念一动,两人身影瞬间城墙上消失。


    下一秒,他们便回到了空间别墅的客厅里。


    “坐下缓缓吧。”


    辛珑让萧惊鹤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才转身快步走到吧台,倒了一杯冰凉的灵泉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定定神。”


    萧惊鹤接过杯子,仰头,将一杯灵泉水一饮而尽。


    清冽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但他依然沉默着,坐在那里,眼神放空地望着前方,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辛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他阴沉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破沉默:“萧惊鹤。”


    听到她的声音,萧惊鹤微微抬眼看向她。


    “你想救外面那些人吗?”


    辛珑直视着他的眼睛,直接了当问道。


    闻言,萧惊鹤眼底骤然闪过了一丝光亮,但那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苦涩的抿了抿唇。


    城外是上千被煽动起来、已经失去人性的流民。


    暗处,更不知隐藏了多少像巴图一样狡猾凶残的北狄精锐。


    而他们这边呢?只有他和辛珑两个人。


    只靠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对抗那么多的人呢?


    辛珑是很厉害,她的空间更是神乎其技。


    可难道要让她打开空间,把凤凰城里所有幸存的人都装进她的空间里来避难吗?


    萧惊鹤几乎是立刻就在心底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空间是辛珑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是她最深的秘密。


    一旦为了救这些不相干的人而暴露空间,将会给她引来无数的觊觎和麻烦。


    他不能,也绝不愿意让辛珑冒这样的风险!


    她愿意出手相助,救下他和萧家一大家子人,他已经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了。


    看着萧惊鹤脸上那复杂变幻的神色,辛珑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


    “你跟我来。”


    萧惊鹤一怔,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起身,跟在她身后。


    辛珑带着他穿过客厅,来到通往下一层空间的楼梯口。


    但她并没有走楼梯,而是走到旁边一处看起来与普通墙壁无异的地方,伸手在某个不起眼的区域轻轻按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光滑的墙壁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部闪烁着柔和白光的金属电梯。


    萧惊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跟着辛珑走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无声地下行,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楼层数字不断变化。


    最终,电梯在显示着“-3”的楼层停了下来。


    “叮。”


    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灯光明亮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辛珑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抬手在门旁的识别器上按了一下。


    “滴——身份确认。”


    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库房,一排排整齐的武器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冷兵器。


    寒光闪闪的飞镖、飞刀,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旁边则是各式各样的弓弩。


    再往里,是近战武器,不仅有开山斧、狼牙棒、还有更加霸气的武士刀和砍刀……


    这些兵器,无论是材质、锻造工艺,还是设计,都远远超出了萧惊鹤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目光落在了一柄通体黝黑的长柄砍刀上。


    刀身狭长,刀刃处闪烁着一层幽蓝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他眼底原本黯淡的光芒,再次被点燃.


    以他的身手,若是配上这样一把砍刀……


    恐怕,真能做到以一敌百!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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