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辛珑有些奇怪地问道,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萧惊鹤抬头看向她,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你昨天晚上,就一个人追过去了?”


    辛珑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是啊,”她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那人轻功太好,我……”


    “如果那个黑衣人武功高强,他若是回过头来对付你呢?你身边连个策应的人都没有!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惊鹤打断了 。


    “为什么不叫醒我?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可最起码你若是遇到危险,身边也有个人!哪怕是替你挡一下或者去搬救兵,总好过你一个人!”


    一连串带着火气的问话,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辛珑,让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在生气的男人。


    他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耳根都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只是此刻那红色看起来更像是气的。


    若是换了旁人,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她说话,她怕是早就生气了,甚至直接动手了。


    可奇怪的是,看着萧惊鹤这副又气又急,辛珑的心头非但没有涌起丝毫怒意,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他这副为她担惊受怕而生气的样子,还挺顺眼的?


    这个认知让辛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挠了挠小巧的鼻尖,试图掩饰自己脸上那一点点不自在的热意。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吗?再说了,你当时不是被下了迷药嘛,我就是想叫醒你,你也未必能立刻醒过来呀。”


    谁知,这话非但没能让萧惊鹤的脸色缓和下来,反而让他更加激动了,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那你就更不应该追过去!明知道有危险,还一个人往上冲!万一出了事,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辛珑一时愣在了原地,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她其实有空间这个最大的保命底牌,就算真的打不过,也能瞬间躲进去,那个人根本不可能真正伤害到她。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萧惊鹤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说:“算了,先不聊这个了,我先冷静一下。”


    话落,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牙刷和杯子,声音闷闷地说,“我去刷牙。”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辛珑一眼,便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了房间角落的盥洗架旁,背对着她,开始低头刷牙。


    辛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怔愣的姿势。


    她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莫名其妙地吼了一顿。


    但是,好奇怪啊……


    她居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


    非但不生气,心里还莫名其妙甜丝丝,美滋滋的?


    *


    辛珑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带,目光落在萧惊鹤略显僵硬的背影上。


    萧惊鹤背对着她,正弯腰泼水洗脸,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没入微湿的衣领。


    晨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轮廓,动作间隐约可见肌肉的线条,充满了属于男性的力量感。


    他方才……生气了。


    气她不顾危险,气她独自行动。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罕见地染上了怒火,眉头紧锁的样子,下颌紧绷的弧度……


    她想,萧惊鹤这人生气的样子,好像……不怎么讨厌。


    甚至,有点可爱?


    辛珑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下。


    她活了两辈子,横行末世,穿越古代,还从未有过这般奇异的感受。


    清冽的凉水扑在脸上,带走了残余的燥热,也让萧惊鹤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抬手,用挂在架子上的干净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铜盆里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恢复平静的面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懊恼和……窘迫。


    他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对着珑儿那么大声吼叫……


    珑儿是什么人?


    她身手不凡,心思缜密,甚至拥有那种神鬼莫测的空间之力。


    她做事一向有分寸,她的能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从初识到如今相处,她哪一次不是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就连他萧家上下,如今都隐隐以她为依靠。


    他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立场,对她大吼大叫?


    就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吗?


    可这份夫妻关系……在他心里分量越来越重,在她那里,又意味着什么呢?


    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萧惊鹤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他转过身,看向仍然坐在桌边,眼神清亮看着自己的辛珑。


    晨光中,她肌肤莹白,眉眼精致如画,只是静静地坐着,便自有一股旁人无法比拟的沉静气度。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到辛珑面前。


    “珑儿……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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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方才……是我失态了,我不应该对你吼。”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没有丝毫怒意,心中稍安,继续轻声说道,“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你……你别生气。”


    那干巴巴,带着点笨拙讨好的语气,让辛珑心头那点奇异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道:“不过,你也确实不用太过担心我。我有自保的能力,昨晚那人虽然轻功不错,但真要动起手来,我未必会输给他。”


    这话她说得自信坦然,并非逞强。


    她有空间,有末世积累的战斗经验和警惕性,还有一身不俗的武艺。


    寻常宵小,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就算遇到真正的高手,打不过,她也能瞬间躲进空间里。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保命底牌,足以让她在任何情况下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听到她这句意在让他安心的话,萧惊鹤垂下的眼睫却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像辛珑预期的那样松一口气,反而,那双漂亮的凤眸里,似乎染上了一层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苦闷,“我知道你很厉害,或许……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厉害。”


    “我知道你总有办法能全身而退,就像昨晚,你能轻易追出去,也能安然回来。”


    “可是……”


    “一想到,你可能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遇到危险,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它会担心得不行,焦虑得不行。那种感觉……很难受。”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住,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又似乎是在剖白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理解的心绪。


    半晌,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的苦笑。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明明你那么强大,根本不需要旁人的保护……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保护你。”


    辛珑听着他的话,有些惊讶。


    “你想……保护我?”


    “对。”萧惊鹤点了点头,“珑儿,我想保护你。”


    她微微张着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护她?


    这还是……第一次。


    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一个人,在明知道她很“厉害”,很“强大”,甚至可能拥有“神秘力量”的前提下,依然对她说,他想保护她。


    不是因为她柔弱,不是因为她需要,而是……他想。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独来独往。


    在那个残酷的末世里,她是团队的依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遇到任何事情,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己去分析,自己去解决,自己去承担。


    同伴们依赖她,信任她,敬畏她。


    大事小事,都习惯了听她的决断。


    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种凡事不假手于人,自己扛下一切的行事作风。


    依赖别人?寻求保护?


    这种念头,似乎从未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


    来到了这个礼教森严、处处透着不同的古代,辛珑处理萧家大大小小事务时,下意识地,仍然沿用了末世里养成的习惯——雷厉风行,独当一面,力求将所有潜在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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