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人故意放慢脚步,掉队后慢吞吞地来到了萧家的马车前。
正午的阳光毒辣,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
楚香越正驾驭着马车,她一身粗布麻衣,却难掩英姿飒爽的气质。见到云在天带着云裳过来,她脸色冷淡,眼神锐利如刀,“有事?”
云在天搓了搓手,干咳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云裳,“裳儿,你说。”
云裳扭捏地走到马车旁,细声细气地问道:“大……大嫂,姨妈在吗?我有事找姨妈。”
楚香越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淡,转过头,撩开车帘,往马车里喊了一声,“珑儿,有人找娘。”
马车里传来辛珑清冷的声音,“谁啊?”
紧接着,辛珑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麻布衣,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肌肤如雪,清丽脱俗。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云家人,语气平静,“娘亲和孩子们都累得睡着了,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吧。”
云裳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道:“我……我只想找姨妈,不能让她醒一醒,听我说完吗?”
辛珑看着她这副绿茶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人家睡眠浅,刚入睡,没什么重要的事就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再联系吧。”
这怎么行?!她现在就走不动路了,等晚上找到萧太夫人,她脚都要断了。
云裳原本是想,就算萧太夫人不愿意云在天和柳倩儿上马车,但是萧太夫人心疼她,肯定会允许她上去的,却没想到辛珑根本不许她见萧太夫人。
辛珑肯定是故意的!
感觉到辛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隐含着讽刺和轻蔑,云裳心里咬牙切齿。
她恨辛珑,恨她抢走了萧惊鹤,抢走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现在看到萧家人为辛珑马首是瞻的模样,她就更憎恨她。
明明曾经,萧家人最疼爱的人就是她!现在一切都被她抢走了!
“姨妈!姨妈!姨妈,是我,云裳,我有急事要找你!” 怕辛珑阻拦她,云裳一不做二不休,扯着嗓子喊叫起来。
她就不信,萧太夫人会不理她!
辛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冰,“云裳,你这是做什么?”
云裳心里暗喜,只要萧太夫人出来了,她就一定有办法让她心软。
她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眼泪说来就来,“姨妈,我……我脚疼,走不动了……”
然而,她这番表演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引出萧太夫人,反倒是招来了衙役。
一个身材魁梧的衙役,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握着一条长鞭,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衙役本就对这些流放犯人充满厌恶,这大中午的,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拖拖拉拉,耽误行程。
现在又听到有人喧哗,更是火冒三丈。
衙役见到这云家人,自己的队伍不呆,跑到萧家这边大呼小叫,不由分说,一鞭子抽过去,厉声呵斥:“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在这儿喧哗!赶紧回自己队伍去!”鞭子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在云裳耳边炸响。
云裳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喊了几声,竟然会引来衙役的责骂。
云在天见状,连忙上前赔笑,“官爷,息怒息怒!小女不懂事,惊扰了各位,还请见谅!”
衙役斜睨了云在天一眼,语气不善,“你们不在自己的队伍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云在天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们……我们是想……”
“你们也想坐马车是吧?”衙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长公主治好了头儿的蝎毒,我们头儿这才给了萧家优待,你们也配?”
他手中的长鞭指着云家人,“赶紧滚回自己的队伍去!再在这里喧哗,别怪我不客气!”
云裳躲在云在天身后,瑟瑟发抖,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
她偷偷地瞪了辛珑一眼,眼中满是阴沉。
都怪辛珑!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
姨妈到底怎么回事,就任由她被辛珑欺负吗,她为什么呆在马车里不出来帮帮她!
萧家人,都是一群狼心狗肺!
柳倩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本来就身体虚弱,被这衙役一吓,更是腿软无力。她拽了拽云在天的衣袖,小声说道:“老爷,我们还是回去吧……”
云裳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她咬了咬牙,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云在天一把拉住。
云在天脸色难看,他知道,今天是没希望了。
他低声呵斥云裳,“别再胡闹了!赶紧走!”
云家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辛珑谢过了衙役,又回到了马车里。
萧太夫人和几个嫂子,都在打盹。
她们的耳朵里,塞着辛珑给她们的静音耳塞。
这耳塞效果特别好,别说是有人在马车外大喊大叫,就算是当着他们的面敲锣打鼓,也听不到。
想到云裳刚才在马车外扯着嗓子的那几声,辛珑撇了撇嘴。
她自己想办法搞来的马车,才不会便宜云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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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萧太夫人一直睡到傍晚才从马车里醒过来。她这么多日以来,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让萧太夫人觉得安心又舒适。夕阳的余晖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内投射出温暖的光斑。
“娘,你醒了。”英姿飒爽的大嫂楚香越掀开厚重的马车帘子进来,夕阳的光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更显其身姿挺拔。她见到萧太夫人睁眼,便弯下腰,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睡得好吗?”
萧太夫人把摘下来的耳塞递给大嫂,指尖摩挲着耳塞光滑的表面,感叹道:“这个耳塞真是好用,一戴上去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我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这东西是什么材质做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触感。”
楚香越接过耳塞,笑着解释:“珑儿说这叫海绵,是海里的一种生物加工成的。她还给我们每人都分了一副,晚上也可以用。”
“海绵?”萧太夫人重复着这个新奇的词汇,心想这东西闻所未闻,估计是什么宫里进贡的西洋玩意儿。她欣慰地点了点头:“珑儿真是细心,有了这耳塞,咱们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楚香越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半块肉饼递给萧太夫人,关切道:“娘,我们晚上喝鲫鱼粥,你先吃点肉饼垫垫肚子。”
萧太夫人接过肉饼,轻轻咬了一口,肉饼酥香可口,肥而不腻。她把肉饼推回去:“我现在还不饿,留给孩子吃吧。”
楚香越笑着道:“还有好几个呢。娘你吃吧,别担心了!我去帮忙生火做饭了!”
待楚香越离开后,萧太夫人缓缓掀开车帘,目光投向车外。
夕阳西下,天边燃烧着一片火红的晚霞,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一群犯人疲惫地聚坐在地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个个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视线一转,萧家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几个年轻的寡妇人正在井然有序地洗菜、起火,她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融洽。
孩子们依偎在各自母亲的身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意,玩闹嬉戏,无忧无虑。除了衣服简陋了一些,萧家人看起来过得还算不错。
而这一切,全靠辛珑。
萧太夫人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躺在马车里昏迷不醒的小儿子萧惊鹤身上。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萧惊鹤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怜爱和担忧。
“儿啊,”萧太夫人低声呢喃,“能娶到长公主这样的妻子,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你今后要是敢辜负她,娘第一个饶不了你!”
她想起之前对辛珑的种种误解和偏见,心中充满了愧疚——当年萧惊鹤喝醉,在后花园冒犯了辛珑公主,明显是被人算计了,这门婚事,她是不想同意又不得不同意。
虽然辛珑嫁进来以后,萧家老小待她也算恭敬,但是毕竟还是提防着她,而辛珑跟萧家人关系也没那么密切,一直都是淡淡之交。
如今想来,辛珑跟她们关系平淡,也是因为她们防范着她吧……
如今她被萧家连累流放,却从未抱怨,对昏迷不醒的萧惊鹤不离不弃,还照顾着整个萧家老小……
萧太夫人想到这里,心里越发的复杂。
她想到了云裳。
云裳是她为萧惊鹤早早就预定好的妻子,从小养在身边,原以为和萧惊鹤天造地设,没想到萧家有难,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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