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死前也要恶心人!
兖王妃徒单氏性情果决,得知六德、桑叶等人被李朔抓获,辞不失被迫逃走时,她就知道大祸临头,兖王府要完了。
因为她很清楚,六德等人根本经不住酷刑。于是她在李朔早上入宫面圣不久,就提前做了三件事。
一是派心腹火速出城,奔赴太原告变,让丈夫做好准备。
二是秘密杀掉朝廷用来监视王府的“傅尉”,让他们无法通报朝廷。
二是准备自焚。
她要通过自焚抹黑皇帝和李氏,告诉天下人,是皇帝对不起兖王,不是兖王对不起皇帝。让皇帝道义有亏,让丈夫起兵更有理由。
再让所有女真人,都仇视李师儿和她的兄弟。要用女真人的怒意,让李氏外戚万劫不复。
此时火势越发肆虐,火楼上的兖王妃,更加肆无忌惮的咒骂:
“你们知道,为何皇帝的小名叫麻达葛吗?因为他出生在麻达葛山!世宗认为麻达葛山有王气,说他是祖宗的余庆,大金的福泽。哈哈哈!”
“可他的福泽在哪里?”
“他生了四个儿子,全部夭折,没有一个活过一岁!这难道不是报应?报应啊!”
“皇帝?陛下?哈哈哈!”
“是他麻达葛倒行逆施,变更祖制,所以祖宗要他断子绝孙!让他的儿子不能存活!这是萨满神使获悉的神谕,不是巧合!他注定没有皇子继承帝位!”
李朔怒不可遏,对武卫军士卒喝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你们的弓箭是摆设吗?射死这个大逆不道的妖妃!射死她!”
李二郎一脚踹翻一个武卫军的队正,骂道:“你们在这看热闹么!射!”
兄弟二人知道,不能再让兖王妃继续咒骂皇帝了,必须当机立断。
可是士卒们都不敢动手。他们是被派来救火的,不是来杀人的啊。堂堂一位亲王妃,没有圣旨谁敢动?就算她谋反,那也只有将领下令之后,他们才敢射杀。
李朔喝道:“射杀妖妃!”
李二郎高喊:“杀死她!有罪俺担着!”
“俺来!”最擅射的李孝宗、余庚九上前,从士卒手中一把抢过弓箭,“咔咔”拉动弓弦。
火楼就隔着一道王府高墙,相距不到五十步,虽然有利于王妃对人群喊话,却也一箭可毙!
兖王妃眼见要被射杀,目中闪过计谋难售的憾恨。自焚而死,和被敌人射杀,那是两回事,效果截然不同。
这个李朔真是太奸诈了,这么快就想到了破局之法:当众射杀自己这个亲王妃!
他胆子很大,但也走对了啊。
“李师儿是个婊子!李朔是个野种!李家都不得好死…”兖王妃厉声喝骂,就要跳入火海。
然而她身子刚动,就听到“嗖嗖”两声,接着整个身子都踉跄着后退几步。
两支羽箭赫然插在她的胸口,不断颤动。
“呃…”兖王妃抓住箭杆,绝望的眸中满是滔天大火。
她仿佛看见丈夫在太原起兵,率领千军万马攻入中都…她仿佛看到自己身穿皇后礼服,母仪天下…仿佛看到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自己被尊为皇太后!
最终还是被射杀,还有几句话没说出来啊…好不甘!
兖王妃瞪大一双怨恨的眸子,在墙外人群的众目睽睽中,仰天倒下。
在场的武卫军士卒和围观者,见状不禁大哗。此地还居住了很多女真豪族,此时也有不少在现场。眼见李朔一个汉人竟敢下令射杀兖王妃,大多怒目而视。
“谋逆妖妃已被射杀!”李朔大声说道,“她谋反败露,情知必死无疑,还敢倒打一耙,当众辱骂天子,大逆不道,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一箭射杀已是便宜了!”
直到此时,他才松了口气。
若不是采取非常手段,还不知道她会当众说出哪些对皇帝和李氏不利的话。一箭射杀,总比让她自焚而死对皇帝有利。
兖王还没有被定罪,徒单氏还是堂堂王妃,皇帝的婶娘。可李朔不经请旨,没有王命,就擅自射杀她。
这看似冒了极大政治风险,可李朔没有其他选择。不这么干,皇帝一定会心生芥蒂!
干了,皇帝表面上肯定会申斥自己一番,做做姿态。毕竟,徒单氏是皇帝的叔母。
可皇帝内心,一定会更加信重自己。
还是赚!
任何事都有轻重缓急。对李氏而言,皇帝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女真大臣的观感…为何要在意?
李朔此时一脸痛心,高声道:“我自上表请罪!我自上表请罪!”
“出了什么事!?”直到此时,宣徽院使李大郎才赶了过来,“谁说六弟有罪?!”
李朔简单的说了一遍,李大忍不住抚掌道:“射死了好!射的好!六郎,还是你够狠!”
三兄弟看着化为火海的兖王府,指指点点,意气风发。看的不远处的女真贵人无可奈何。
等到火势被扑灭的差不多了,李朔立刻进入热浪滚滚的王府,寻找王府书房所在的位置。
最后,总算抢救出一些来不及烧毁的书信。他要的其实不是书信本身,而是要采集各个写信人的真迹,为将来仿造某人笔迹做准备。
至于府中被烧死的人,他看都没看一眼。只令人抬出兖王妃的尸首。
接着,三兄弟又回到侯爵府,设下夜宴,为九个九品新官贺喜,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兖王府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如等闲。外戚之煊赫,一至于此。
夜宴上,李朔举起酒杯,对李孝宗、余庚九说道:
“今日你们是有功之人,这射杀谋反王妃的佳话,史必有书。来,我敬你们一杯!”
“勿要忧虑,陛下是圣明天子。就算陛下怪罪,我一力担之!”
酒宴子时方散,李朔这才连夜写了一道谢罪表文。
第二天解禁鼓一响,李朔就骑马到宫门,利用大兄掌管宣徽院的便利,将谢罪表文送入宫中。
我都上表请罪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
上午辰时,一道申斥李朔‘胆大妄为’的御札就飞出皇宫,才在台省过了一遍,就飞到侯爵府。
随着内侍李新喜一起来的,还有调拨的二十名合札骑兵,以及五十名充当侯府牵拢官的射粮军辅兵。
李朔在陇西堂接诏,跪在地上聆听皇帝训斥。却听内侍李新喜一板正经的宣读道:
“…王妃虽肆行悖逆、包藏祸心、僭妄犯上、语出怪诞,实谋逆事发、畏罪癫狂之举,然终系叔王正妃、朕之亲长,绳之自有国家法度…尔无王命,何敢擅自枉为,纵忠心而驱,率性而为,亦越俎代庖焉…”
“…姑念你年幼无知,忠直尚悯,份属贵戚,又主动上表请罪,乃法外容情…着罚俸一年,削职田十顷…于戏!”
“臣谨奉诏…谢陛下隆恩!”李朔叩首接旨,“臣惶恐万分…”
心道果然如此。
李新喜将御札递给李朔,扶着李朔起来,低声笑道:
“官家说,六郎心灵剔透,必知其中道理。望你戒骄戒躁,仍不失乳虎之气。”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李朔却是心中雪亮。皇帝没有真正怪罪自己,心中还是赞赏的。李家表面上被申斥,实际上圣宠更固。
李朔肃然道:“省得!省得!请常侍转奏陛下,臣朔但为陛下,虽万千人往矣。常侍,我担心太原的兖王,可能会…”
“狗急跳墙。”李新喜点头,“官家昨夜就说,有郑王、镐王在前,兖王不会束手就擒,他要么据太原起兵,要么北逃塞外。”
李朔道:“他那点兵马,名不正言不顺,起兵就是螳臂当车,必败无疑,都不需要朝廷出兵,西京留守就能收拾他。我最担心的,是他会北投夷狄!”
李新喜叹息一声,“官家十分震怒,没想到兖王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看来世宗朝时,他就在谋取太子之位。官家这些年只顾提防郑王、镐王,倒让他暗中搞出好大事。”
“若非你及时发现阴谋,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朔暗笑。后果不堪设想?人算不如天算,兖王几年后就死了,历史上来不及谋反,有啥不堪设想?
自己发现他的阴谋,不过是在李家的功劳簿上,大书一笔而已。
李朔请李新喜坐下,亲自奉茶道:“有什么法子,能阻止兖王北逃塞外?”
“并无良策。”李新喜摇头,“他毕竟是皇叔亲王,朝廷要治罪于他,当然要有流程。那么,兖王一定会在圣旨到达河东之前,先得知京师变故。”
李朔点头:“到时他还没有被定罪,手上又有兵马,谁拦得住他去塞外?太原距离雁门关只有一百多里,距离宁武关也只有两百多里。很难阻止他出关啊。”
雁门关、宁武关虽然是内长城,可出关就是地广人稀的塞外风貌。兖王只要出了雁门关,北方的西京留守都难逮到他了。
但愿,兖王不要和蒙古人搞在一起,不然有可能促使蒙古人提前南下攻金。
李新喜道:“官家和娘娘说,你这几日先不要在朝中露面。就整理一下府中家务,去御赐庄园看看夏麦,最好在庄园住上几天,权当熟悉一下自家庄园了。”
李朔点头道:“也好。那我就出城避避风头,带家人去庄园住几天。”
李新喜指指堂外的甲士和牵拢官,“如今怨恨李家的人不少。城外庄园未必安全,带他们一起去,轻易不要独自出行。”
李朔起身出堂,笑盈盈的看着那群熟悉的面孔,如见故人的说道:
“阿虎高武,帖暖宝安,咱们又见面了。”
阿虎高武和帖暖宝安见到李朔也很高兴,一起行礼道:“小人见过君侯!”
其他甲士和新到的牵拢官(射粮军),也一起下拜行礼。
李朔笑道:“诸位来的正好!我正要挈家去城外庄园,大伙一起去,就当在我的庄园散散心!”
…
ps:一起去看看李朔的庄园?第二更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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