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快要疯了。


    情感在一次次咆哮,理智在一次次规劝。


    秦燊能做的就是更加勤于政务,转移思绪,或是饮酒,麻痹情绪,寻求片刻的解脱和安宁。


    终于,第十五天的夜晚,秦燊受不了了。


    他悄悄来到苏府,他不会纠缠芙蕖,他就是想看一眼,哪怕就是看着芙蕖的院落燃着烛火,也让他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可是当他来了,只看到一片漆黑,寂静无比。


    秦燊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让暗卫去查。


    第二日,暗卫回禀说,苏小姐七日前已经离京,目前不知去了哪,是否要继续调查?


    秦燊的心跳停止半拍。


    沉默半晌。


    他哑声道:“不必。”


    暗卫退下。


    秦燊站在御书房窗口前,透过大开的窗子,看到乾清宫之景,上一世芙蕖在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滚过。


    他心中的失落更重。


    但是他别无他法。


    芙蕖这么快就走了,他看到了芙蕖的决心。


    秦燊本以为,那天过后,芙蕖也会有一点触动,也会有一丝徘徊,也会…再想想他。


    原来还是他想太多。


    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又是一个多月的沉寂。


    秦燊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芙蕖真的和他结束。


    他真的很想继续,但是再继续那就是彻彻底底的纠缠和不顾芙蕖意愿。


    可是让他放芙蕖自由,他开始新的生活,他也做不到。


    秦燊在政务和酒上已经找不到寄托和安宁了。


    他开始向外求,想要寻求精神上的解脱。


    秦燊起初闲暇时,他会去宝华殿听师父诵经、讲佛法。


    后来,他间隔三五日、七八日会去一趟佑国寺或是佑安寺。


    他和很多师父讨论过前世今生,可惜那些师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讲的全是佛经。


    他不想知道佛经,他只想知道他和芙蕖。


    夏日,烈日炎炎。


    秦燊再次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来到佑安寺。


    小师父将他引到后院禅房见主持。


    佑安寺的主持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人,身穿打着重重补丁的质朴僧袍,气质沉静无比。


    秦燊只有在他身边,才觉得心神安定。


    虽然这个主持是他接触所有师父里面,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人。


    起初秦燊还试图交流,后来发现这个主持除了佛经外的任何事都沟通非常难,他也就不沟通了,每次来只是听佛经,上香礼佛。


    一个时辰后,主持对秦燊双手合十。


    “施主,今天就到此结束了,贫僧还有事务要处理。”


    秦燊回主持一个合十礼,起身要走,他走到门口时又顿住。


    他又转身看向主持,问道:“主持你说,人是该遵循本心,还是顺应自然。”


    主持又是一个合十礼,什么都没说。


    秦燊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离开。


    待他离开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僧人进门为主持清扫禅房。


    主持则是小心珍惜地合上经书放好。


    “师父,这位施主到底怎么了?您为何不给他解惑呢?”小僧人问。


    主持道:“这位施主不是一般人,他有大气运在身,他想问的那个人,也是有大气运之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使命,我不过一介草民,难堪大任。”


    道破天机,需要承担因果,而影响大气运者的行为,更是要承担因果。


    他不过一个出家多年的老僧罢了。


    小僧人似懂非懂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日。


    秦燊又来了。


    他这次听完主持讲经也没走。


    “主持,我不问今生,只问来世。”秦燊道。


    主持看秦燊许久,最终无奈叹息,双手合十道:“施主,今生因,来世果。”


    “许多事情的答案在您心中,求神,不如问己。”


    秦燊沉默。


    他这段时间听佛法,很多事情不用主持说,他也明白,但是他毕竟只是个俗世普通人,有自己的欲念。


    人在心神不安时,需要一个肯定。


    “上一世,为什么是那个结局呢。”秦燊又问。


    主持这次沉默更久。


    他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道路,您过度将他人的命运背负在自己身上,自然要承担相应因果。”


    秦燊思索半晌,似有所感,他皱起眉。


    “教子不善,也是为父的过错,他已经及时悔改付出代价,我只是不想他死,何谈背负命运。”


    他上一世对秦昭霖不仅有父子之情,还有亏欠。


    这种亏欠来源于,没有把秦昭霖教育好,惯子如杀子的愧疚。


    不然,秦昭霖的本性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亲手养大的儿子,他很了解。


    后来发生的种种,才是将秦昭霖彻底逼疯的原因。


    芙蕖是为了报复秦昭霖,可以说是因果循环,很难说对错。


    可他确实是逼疯秦昭霖的刽子手。


    事发后,他没有想办法好好引导,也没有看出秦昭霖的走偏,反而开始行使君父的铁腕权力镇压,让秦昭霖彻底失衡。


    他在秦昭霖面前,一直是个慈父,而不是皇帝,结果秦昭霖刚被重创后,他就变成了皇帝,秦昭霖的发疯,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后来他们最后一点父子之情都被磨灭。


    但是秦昭霖悔过出家,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只是不想让秦昭霖死而已。


    主持语气依然沉静:“善因得善果, 恶因种恶果,是否付出代价,不是施主说的算,而是天道说的算。”


    “……”


    秦燊最后沉默的离开,再也没来过。


    他听懂主持的意思了。


    上一世他过度承担秦昭霖的命运,以至于他替秦昭霖背负或是分担了因果报应。


    可是。


    如果让他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


    他亲手把孩子养大,教导成人,自己也是逼疯孩子的刽子手,他怎么能做到赶尽杀绝。


    也许,这就是报应。


    至于为什么只是报应惩罚他失去芙蕖的爱,可能是因为芙蕖是另一位当事人。


    不,他的早死也或许是报应之一。


    无论什么事情,过犹不及,因果循环,功过相抵,最终才是奖惩。


    这是秦燊一点浅薄的理解。


    因为这些感悟,他对上一世的执念没那么重了,他也不会再去追问,为什么芙蕖不爱他。


    他只想过好今生,再以图来世。


    日子一天天过着,天气逐渐转凉。


    秦燊一封苏芙蕖的信都没收到,天地之大,他都不知道芙蕖到底在哪。


    不过现在的他,很冷静,因为他知道芙蕖下一步要去哪。


    秦萧之战的战场。


    今年过年金国使臣就会来,秦萧之战一触即发,他有更多的政务需要处理和提前安排。


    这一次重来一次,他要尽可能的将伤亡减到最小。


    过完年,还没出正月,秦国的军队已经赶往秦萧边境。


    苏芙蕖和江岳晴已经在这里足有大半年的时间。


    她们借着太平盛世,来往两国之间,与秦国埋在萧国的细作配合,很多事情都已经摸清。


    战争,一触即发。


    这次有提前部署,苏芙蕖又可以利用飞鸟传递信息、获取情报,战争的推进速度比上一世要快得多。


    终于,在秋日的深夜,萧国皇室要逃亡换国都时,被早就提前埋伏好的秦军,一举拿下,押送京城。


    等到苏芙蕖和秦燊再次见面时,是在献俘礼上。


    秦燊看着苏芙蕖眉眼间都是舒展和明媚,耀眼非常。


    他知道,芙蕖现在是真快乐。


    他按下所有想念,也不提这些时日的所有担心和夜不能寐,更不提传往边疆那一封封给苏太师的批复上,永远都有那一句:


    “保护芙蕖。”


    他知道,他不说苏太师也一定会保护芙蕖。


    可是他一定要说,不然他的心会被煎熬死。


    幸好,芙蕖平安归来,还立了功。


    芙蕖果然是最出色的女子。


    这一次,苏芙蕖站在受表彰的功臣之中,如同所有人一样,听着旨意,按部就班的完成所有仪式。


    她忽视掉秦燊几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视线。


    仪式过后,她跟随苏家离开皇宫。


    苏芙蕖操控飞鸟之事不能被人知道,好在有苏太师遮掩,都为其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这次论功行赏,苏芙蕖被封为镇安伯,可世袭三代。


    江岳晴武功天赋极高,自幼武力出众,在战场上立下不少功勋,封为定安伯,可降等承袭。


    其他人的封赏对比上一世,基本都有一定的缩水,战争时间短,自然立功机会少,不过战争结束,不必再拼死搏杀,还能被封赏自然是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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