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会考虑让父亲谏言,先允许女士兵参与征战,我和江岳晴都会上战场,我会尽可能的去多争取一些女子除了后宅以外的生存空间。”


    秦燊一听苏芙蕖宁愿上战场都不愿意入宫,他攥紧的手捏的发白,问道:“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苏芙蕖答:“那我就从商,办女子商会。”


    秦燊:“……”


    芙蕖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再入宫嫁给他。


    秦燊抱着最后一丝执念问道:“那孩子呢?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权势,孩子你也不在意?”


    上一世芙蕖对三个孩子倾注的真心和心血,秦燊都是看在眼里的,他无数次的感慨过,芙蕖对孩子的爱、对家人的关心。


    苏芙蕖一顿,她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和隔阂仿佛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道:“如果现在他们三个还在,我当然会努力为他们筹谋。”


    “可是这一世他们还不存在,我不会让孩子变成我被迫去做不喜欢干的事情的枷锁。”


    这一句话让秦燊彻底愣住。


    他甚至怀疑,芙蕖到底是不是真心疼爱那三个孩子,为什么连孩子也不顾了。


    她难道不想让这三个孩子再出生吗?难道…


    为什么非要这样决绝的离开他。


    苏芙蕖微微叹出一口浊气道:“我这一世不打算再嫁,也不打算再要孩子,我就想去游历天下,过自己的日子,只为自己活。”


    上一世的她真的太被动了。


    起初是漫无尽头的算计、被羞辱,随即又是漫无尽头的审讯,上一刻恩爱缠绵,下一刻就是无情的审问。


    一把刀时刻架在她的脖子上,拿不下去。


    这不仅让她慢慢变得更疯狂,也让她对秦燊从根本上建立不了安全和信任。


    后来秦燊爱上她,确实对她百般好,可她的情感和安全感从最开始就被打的稀巴烂,再加上她一直极致的伪装自己,扮演爱秦燊,她一直都很压抑。


    她根本没办法敞开心扉,更别提爱了。


    一个封闭的人,是没办法拿出来爱去爱人的。


    再后来,秦昭霖倒台。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报仇,终于可以永绝后患,终于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结果秦燊把秦昭霖保护起来了。


    名义上是说,监视秦昭霖有无异动,实际上呢?秦昭霖吃、用的东西都是暗卫从核心暗卫所拿出去的。


    所有的东西,全程经由暗卫的手,再到秦昭霖手上。


    苏芙蕖试过几次下毒,全都没成功。


    她甚至让鸟去下毒,结果凡是运送途中,哪怕只是有鸟飞过,东西都会被暗卫丢弃。


    平日里秦昭霖居住的院子,更是不许一只鸟飞过。


    后来也许是她尝试用鸟下毒,鸟盘旋的次数多了,秦昭霖居住的院子,甚至被暗卫拿细密网罩起来了。


    这次别说下毒,鸟都飞不进去院子。


    苏芙蕖确实无计可施了。


    秦昭霖真是被秦燊保护的很好。


    可是秦燊这种极近变态的保护,针对性极强,也让苏芙蕖非常不舒服。


    苏芙蕖可以理解,一个父亲对真心宠爱养大孩子的爱,哪怕孩子想杀自己,自己都要保护孩子的无私的爱。


    可是就是因为秦燊对秦昭霖几乎没底线的爱,让苏芙蕖晚上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秦昭霖在信上说的没错。


    她确实怕,怕秦燊转变心意、怕秦昭霖会卷土重来、怕秦昭霖会登基。


    这种情况,谁会不多想呢?


    苏芙蕖最压抑的时候,甚至想把秦燊杀了得了。


    秦燊死了,她就可以杀秦昭霖,她就再也不用悬心。


    但是她终究还是有理智的。


    秦燊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父亲。


    无论从朝局、子民、孩子的任何一个角度,她都不会杀他。


    但是,她也不会爱他,不会真的信任他,这是一个死局,她每一天都不能放松警惕。


    直到秦燊病逝,秦昭霖被杀,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结果也许是命运弄人,又让她重活一次,还要被迫被秦燊每天监视,她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秦燊口口声声都是爱,态度极其卑微,可是手腕极其强势,与上一世其实没有两样。


    秦燊派人从她出生就开始盯着她,她做什么事都会被秦燊知道。


    她从前在闺阁中最喜欢和毛毛团团它们说话,这是她的朋友,可是为了不让秦燊知道这个,哪怕可能早就怀疑的秘密,她只能与毛毛团团保持距离。


    多少个深夜,她迷糊间睁眼就看到秦燊在一边坐着,像鬼一样。


    说实话,这样的次数对比十几年来说并不多,也就十几次,可是依然让苏芙蕖无法呼吸。


    因为她能看到不分日夜,无数双暗处盯着她的眼睛。


    秦燊越是这样控制她,她越是想逃。


    她就是不想和秦燊在一起。


    秦燊的卑微和等候不是爱,是捕兽夹上的食物,是猎手在打猎前故作姿态的亲近。


    而秦燊对陶婉枝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她幻视秦昭霖,再加上日夜监视,她受不了。


    哪怕秦燊说出来的理由再多,她再能理解,甚至她也支持秦燊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和想过的人生,但是别找她!


    她快被压的喘不上气了!


    苏芙蕖在清醒时曾做过很多次尝试,她尝试把秦燊安排的幽冥司的人全都换掉,结果不过几日,幽冥司的人又插进来了。


    她尝试通过其他方法,警告过暗卫,让暗卫知道,暗卫暴露了,结果不出两日,秦燊会派武功更高的暗卫过来。


    ……


    后来,苏芙蕖不再抵抗,她想以一己之身抵抗手握权柄的秦燊,不亚于痴人说梦。


    要不是为了家人,也怕家人担心,她早想支开暗卫和幽冥司的人找机会跑了。


    她打算等她笈笄,江岳晴去边疆,她支开暗处的那些人,混在江岳晴离开的队伍里离京。


    至于父母那边,她会找机会提前说明。


    她要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在秦燊的监视下度日。


    直到秦燊主动来苏府找她。


    她本来不想见。


    可是秦燊病态的有些疯魔,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见面,不然她就算是走,恐怕秦燊也会把地皮翻起来找她。


    如果能妥善解决,她还是想妥善解决,谁也不想像逃亡犯一样东躲西藏。


    秦燊和她讲上一世的事,确实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什么,也没有隐瞒大事件,尽可能的做到阐述事实。


    可是那些关于“放浪承欢”、“当众搜身脱衣”等等隐秘的羞辱,秦燊只字未提。


    也许是秦燊忘了,也许是时间受限,秦燊没办法说的那么详细,也许是人本能的不愿意去面对那些难堪的过去,又或许是秦燊出于不想破坏这一世的她心中的形象。


    总之,在苏芙蕖听来,未免有点避重就轻。


    但是苏芙蕖不想去追究这些,在她看来,上一世的纷纷扰扰全都已经一笔勾销,秦燊最后的道歉,她也接受了。


    人死债消,这一世大家都好好过日子,就这么简单。


    她不恨秦燊了,但是也不爱秦燊,她只想要自由。


    她还记得她想要当侠女游历天下的愿望,这份夹在利欲熏心里,最纯粹的向往。


    久久的沉默。


    秦燊问道:“芙蕖,你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我记得过去,你是很在意权势和利益的人。”


    他问的真心实意,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来重要的东西,在现在都不重要了。


    权势,芙蕖不要,孩子,芙蕖也不要,他,更不要。


    苏芙蕖坦然回答:“过去我是很在意,现在我依然在意。”


    “甚至我上一世幼时就想,我要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因为在那时的我看来,只有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我想做什么呢?”


    “我想像男子一样读书、当官、从军,从商,我不想学绣花、不想学怎么把琴弹的更好听,我也不想学怎么伺候公婆。”


    “苏家确实没有逼我做这些,但是只要我去参加宴会,只要我和其他女眷在一起说话,有一些人永远都在说这些。”


    “同龄的女孩子在比琴棋书画,在比谁绣的花更好看,再比谁的德言容功更好。”


    “那些夫人也会和我母亲说,不要把孩子养的太娇惯了,以免去婆家以后受不了一点苦,会影响夫妻感情。 ”


    “我母亲总是笑笑不说话,回府以后和我说,不必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若是我受苦,还有家人会给我做主。”


    “哪怕苏家包容我,爱我,依然要默许听着京中女眷自认为好的规劝。”


    “我没有说她们不对,我只是说,我不想这样活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