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若是从前她不可能说,轮不到她一个丫鬟评论宫里的稳婆和太医,但是现在她却顾不得规矩。


    秦燊收回看霁月的眼神,彻底无视她。


    苏常德这时出言低声呵斥:“没规矩,你闹哄哄的不怕影响王妃生产吗?还敢议论太医和稳婆,罚三个月月例。”


    霁月抿唇,犹豫少许,再次磕头:“求王爷再说一句吧,让太医和稳婆全力保下娘娘和小公子,娘娘为了要这个孩子,真的吃了很多苦。”


    “若是小公子没保住,娘娘真的承受不住。”


    霁月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哽咽。


    秦燊重新看向霁月,目光沉沉像压着风雪:“王妃为了要他,吃过什么苦?”


    霁月一顿,苍白解释道:“娘娘十月怀胎,真的不容易。”


    “太医每次来不是都说,王妃一切安好,乃是少见的怀孕没什么反应的妇人么?”


    霁月心跳加快,强作镇定又道:“女子有孕,无论多顺利,肯定还是辛苦的。”


    秦燊懒得和一个丫鬟打太极,给苏常德使个眼色,苏常德直接将霁月扯走了。


    若是他当皇帝时,没人敢在他面前不老实,别说丫鬟,就算是大臣也不敢和他说这些话来糊弄。


    他当王爷时,还是太过于亲和了,尤其是对待婉枝身边的人,更是厚待无比,所以她们才敢糊弄,私下才敢做小动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正房里压抑的痛呼声似是比之前更大。


    一个时辰后。


    正房响起孩子的啼哭声。


    “生了!是个公子!”里面传来稳婆高兴的声音。


    旋即就是稳婆来报喜,陆元济来回禀情况。


    折腾片刻,万物归于平静。


    秦燊的心,彻底落回原处。


    这一世,因为有陆元济的参与,又或者是因为他的参与,婉枝只生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平安产子。


    不似上一世,活生生的熬到晚上,又难产,最终血崩而亡。


    婉枝保住了,秦昭霖也没死,这已经是个圆满的结局。


    至于婉枝以后不能再生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比没命要好。


    待内室一切安排妥当,秦燊进门,关心安慰了婉枝几句,又看看幼时的秦昭霖,离去。


    他要写折子给父皇报喜。


    对于秦昭霖,他内心情感很复杂,若说他不在意死活,上一世毕竟是父子多年,可若说他有多么喜欢,真没有了。


    只是看在是自己儿子的份上,尽量活着。


    秦昭霖这一世因为没有在腹中憋闷那么久,虽还是有心疾,但比上一世出生时要身体好些。


    秦燊写着报喜的奏折。


    经过这几天的混沌和挣扎,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快三个时辰,他已经将很多事情都想清楚明白。


    关于婉枝和张太后之事,他必须要查清楚,核实上一世究竟怎么回事。


    关于芙蕖…他本来想着等苏太师回来,暗自使点手段,看看能不能早点让芙蕖降生。


    苏玉茗如今出生半年多了,等苏太师回来是明年的六七月份,那时苏夫人的身体肯定也已经恢复,若再要一个,应该没问题。


    但是这种疯狂的想法被秦燊制止了。


    先不提生产对于女子到底是大事,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让芙蕖的母亲陷入危险,苏夫人危险,也是芙蕖危险。


    他在意害怕的是,万一他改变了时间线,芙蕖不降生了怎么办?或者降生的依然不是芙蕖怎么办?


    秦燊不敢赌,他也赌不起。


    现在婉枝已经因为他活下来了,这一世的很多东西,注定与上一世不一样。


    在这个基础上,他对苏家,能少参与就尽量少参与,不要因为自己的出现,干扰芙蕖的降生。


    秦燊已经决定,在这四年里,他主要任务仍然是争夺皇位,其次便是调查婉枝和张太后之事。


    第二日,皇帝的赏赐旨意下发。


    赏赐属于中规中矩,没什么特殊的,但是皇帝应允了‘秦昭霖’这个名字。


    陶婉枝很高兴,看着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格外舒心。


    霁月见此,更是什么都不敢说。


    她昨日被苏常德带走警告了一番,她若是真的为主子好,就不能告诉主子,王爷当时要保大不保小,也不能告诉主子,王爷的审问,更不能告诉主子,以后都不能生了…


    现在主子刚生产完,一切都要以主子的身体为重。


    繁忙的春节,陶婉枝因为刚生产完要做月子,各大宴席都没有参加,秦燊参与其中,很多过去的记忆更加清晰。


    旋即,开朝后,秦燊按照规矩,回到军营,一个月回端王府一到两次。


    他会先入宫拜见父皇和母后,旋即再回端王府,去看婉枝和秦昭霖,一起用膳说话,但不会过夜。


    如此过了四个月,一种无形的冷淡和疏离,不用明说,陶婉枝已经明确感受到。


    但是陶婉枝想不明白,为何秦燊突然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很快就开始无形的疏远她了。


    这几个月,她翻来覆去,甚至不惜求父亲,帮她查秦燊的身边有没有叫芙蕖的女人,可惜都一无所获。


    为此父亲亲自给她传过信。


    “王爷是个重情义的人,女子不要善妒,不要和你母亲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你自小我便将你带在身边,便是不忍心抹灭你的才华,更不想看着你被你母亲教歪。


    别说王爷身边根本没有女人,就算是有,你已经有了儿子,只要不犯错,地位会一直稳固。


    聪明的女人,不该拘泥与男人的情爱,不要忘记你幼时的血性,与其他没名分的女人纠缠是没意义的,反而堕了你的风骨,泯然众人。


    人生没有十全十美,总要有取舍,越想什么都得到,越得不到。


    婉枝,你是唯一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不要让我失望。”


    父亲的信不算长,却字字珠玑,让陶婉枝坐立难安。


    父亲一共三个孩子,大哥,她,还有被送走的陶婉卿,全都是母亲所生嫡出。


    曾经父亲也有过其他孩子,庶出男孩两个,女孩一个,可惜男孩都出生不久就夭折,女孩长到四岁,突染恶疾也去了。


    那时她还小,养在祖母身边,不太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此以后父母关系恶化,全看在大哥和她的面子上,两人彼此还维持着夫妻情分。


    她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其中有母亲的手笔。


    如此冷战两年,等到她再大一些,父亲想带她去前线,仔细教养。


    父亲说:“男孩女孩本质都一样,各有各的战场,女子好好教导,日后的前途也不见得比男子差。”


    大哥自打入学起就进了国子监,不可能去前线。


    她唯一的妹妹陶婉卿比她小五岁,出生不久就因为不知哪个瞎眼算命的说克亲,被送到姨母家养着,一年到头不过回来呆十天半个月,更不可能跟着去前线。


    父亲便要带着她。


    母亲坚决抗议,绝不许她一个女孩自己去前线。


    如此拉锯许久,父亲同意将母亲也带着,两人关系渐渐缓和,但也只是缓和,绝称不上关系好。


    自此,陶家再无孩子诞生,父亲也没有再纳妾。


    父亲对她的教导,她一直记得,若是为了其他女子,放弃自己的志向,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分不清轻重,那确实有愧父亲的教导。


    只有妾,才会想尽办法争宠。


    主母,只需要有孩子,坐稳位置,做好自己该做的,管理中馈,手中有钱,当好夫君的贤内助,让夫君离不开自己,或是感激自己,这辈子就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妾室若胆敢犯上,根本不必纠缠,只要保证别吃了暗亏,自身有价值,凭借着她和王爷的旧情,自然可以借力打力,让夫君亲手收拾爱妾。


    总之,天底下没有瓷器碰石器的道理。


    于是陶婉枝彻底想清楚,告诉霁月,不要再查了。


    芙蕖是谁,根本不重要。


    男人很现实,尤其是野心大的男人更现实,无论他多宠爱一个女子,连名分都不肯给,那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日后给了她名分,那也不过是妾,当妾,就是要矮人一头,就是永远上不得台面,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那位芙蕖是个知进退的,她可以厚待,毕竟王爷身居高位,日后若是皇帝,更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女人过日子。


    与其将老实女子逼急了,斗的你死我活,不如将芙蕖拉入自己阵营,就当是替自己笼络夫君,毕竟她的身体,也确实不想再生了。


    女人的战场在后院不假,可是女人与女人之间,不是非要争一个男人的宠爱,只要分得清大小王, 还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若是芙蕖是个心大的…那也无所谓。


    只要她价值够大,她不会去主动害人,她会守好她的瓷瓶,凭着旧情,秦燊不会将她如何,更不会动摇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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