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禹玦州家世贫寒,但到底也是个世族出身,且他个人出色,一路从童生考到进士,从未落榜,也多受人帮助,宗族人际关系复杂。


    你嫁过去,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写信给太师府,大哥会为你出头。”


    苏芙蕖温柔耐心叮嘱着,期冬听着很是感动,眼圈泛红,低头又遮掩住。


    “梁奶娘和崔奶娘照顾嘉华得当,白露也会盯着,这段时间你便去宫务司吧,跟着张元宝多见识一下,学学宫务司的管事。”


    苏芙蕖在闺阁中时学过管事理家,期冬和秋雪作为她的左膀右臂自然也接受过相应教导,她们学的皮毛大差不差。


    唯有细节上差距很大,教导小姐的和教导丫鬟的,核心本就不是一个体系,需要关注的重点自然不一样。


    如今期冬要嫁到文官家里,还是进士出身的世族,礼仪繁琐、管家事务纷杂已是必然,再加上复杂的宗族关系,恐怕期冬难以应对,必须继续学习。


    “是,奴婢多谢娘娘。”期冬深深磕头,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凝结成一句含着哽咽的道谢。


    “你们下去吧。”苏芙蕖道。


    期冬和秋雪两人行礼退下。


    两人的气氛有点古怪。


    秋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她看来,期冬为了权势,不选苏家的人,反而选了陛下的人,这有点胳膊肘往外拐。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说指责,娘娘既然把陛下的册子给她们看,就是允许她们选,期冬的想法也没错,再加上一起长大的情分,娘娘都没说话,她又哪好意思指责。


    若说提醒期冬多加注意和小心,又没什么好说的,期冬比她聪明,选择陛下的人会面临什么,期冬比她更清楚。


    算了,人各有命吧。


    期冬站在门口也停了停,说道:“秋雪,你在宫中,一定要好好照顾娘娘还有小主子。”


    “如果有事,可以悄悄给我传信,我会想办法。”


    秋雪抿唇,眼眸微垂,没看期冬,只是低低的“恩”一声。


    期冬转身离开,去东偏殿照顾嘉华公主,等明日再去宫务司。


    此后两个半月,宫务司的人三五不时就会给苏芙蕖递信,信件上大多都是关于禹玦州的调查结果。


    禹玦州如今在翰林院当值,乃从六品修撰,在他这个年龄能到翰林院从六品,这已经算是跻身于中流砥柱之位。


    他在翰林院倒是不像在江南那么雷厉风行,而是兢兢业业为人很低调,见人三分笑,可见是个圆滑会变通的性子,为人也并不居功自傲。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那便是心机颇深。


    人的性格很难说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同一件事同样的性格,分两方面看就会有两方面的评语。


    主要是看与他相关的当事人能不能接受。


    禹玦州从前一心读书,如今一心办差,有过一个通房丫鬟,但考上进士后就被禹玦州的母亲做主给一笔钱送到老家。


    如今苏芙蕖所查,那丫鬟已经嫁人三年,生下一个女儿,与禹家再无瓜葛了。


    除此之外,禹玦州的家庭人口倒是简单,父母在堂,有一双弟妹,弟弟是秀才,今年二十三,正在考举人,名声也不错,听说是个本分的,还未成婚。


    小妹一年前因为禹玦州的关系,嫁给了禹玦州的同窗好友,虽说只是个同进士,但也算不错,已经被外调做官。


    直系亲属,再没他人。


    宗族里倒是有些烂事,不过这也算寻常。


    苏芙蕖翻来覆去核查多次,还派人试探过禹玦州,都没有什么问题。


    一日午后,苏芙蕖便将期冬叫到殿里,将调查的书信和结果都告诉期冬。


    “我派人查禹玦州,陛下问过,他说禹玦州如今已经二十八,最晚拖到三十必须要成婚。”


    “奴婢多谢娘娘费心,奴婢愿意嫁…可以尽快。”


    期冬简单翻过一遍资料,便做了决定。


    这样的人,放到谁家都是乘龙快婿,配她一个宫女,她还有什么好挑的。


    苏芙蕖深深看期冬一眼。


    片刻。


    苏芙蕖点头:“好,那我会下旨赐婚让人准备起来。”


    “是,奴婢多谢娘娘。”


    最后由宫务司看日子,选了腊月初五。


    期冬出嫁那天,由苏芙蕖亲自送嫁到神武门,光是给期冬的陪嫁就有八十抬,除此之外还有十抬御赐之物,九抬奇珍异宝和名贵药材,凑了九十九的好数字。


    “期冬,本宫知道你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有你担心那一日发生,你放心去过日子吧,日后诰命加身,你再来宫里陪本宫说话。”


    苏芙蕖笑着看期冬。


    期冬眼眶通红,十分不舍,听到自家娘娘这话,心中的不舍和感动更甚,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出来。


    她自以为是的忠心和牺牲报恩,原来也在娘娘的掌握之中。


    期冬跪地对苏芙蕖行礼,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娘娘大恩,奴婢无以为报。”


    “无论日后如何,请娘娘不要忘了期冬,只要娘娘一句话,期冬必定粉身相报。”


    苏芙蕖笑着,亲自将期冬扶起,拍拍她的手,又从眼眶通红跟着掉眼泪的秋雪手里接过一个小木匣子,递给期冬。


    “这是你一家人的卖身契和奴籍,日后你们就不是奴才了,面对禹家人不要露怯。”


    期冬眼泪掉得更厉害,捧着木匣子感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去吧,不要误了吉时。”苏芙蕖仍旧笑着,将期冬送走。


    两个小宫女扶着期冬,往十米外的花轿处走去。


    这两个小宫女是苏芙蕖提前在宫务司给期冬选的,也是很利索的丫头,跟着期冬一起去禹府伺候,不至于用人时没有合心意的人手。


    期冬一步三回头离开,上了花轿。


    远处禹玦州不能近身靠近宫妃,便在原地恭敬对苏芙蕖行礼,转身上马带着接亲队伍离开。


    一路吹吹打打。


    苏芙蕖看着接亲队伍越走越远,鼻头一酸,也掉下一滴泪,被她若无其事飞快擦掉。


    转身上皇贵妃轿辇,回宫。


    第482章 恶心


    苏芙蕖回到御书房暖阁时,一打开门,秦燊坐在榻上看书。


    秦燊见苏芙蕖回来,放下书迎上去,本是搂过腰想亲一口,刚靠近就看到苏芙蕖眼底发红,他动作顿住。


    “怎么哭了?”


    秦燊将苏芙蕖抱在怀里安慰:“放心,禹玦州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欺负期冬,期冬一去就会掌家做主,没人能亏待她。”


    “你若真舍不得她,我下令命宫务司每年年底传她入宫陪你说话。”


    这话一出,秦燊有一瞬间的后悔,本来有苏家人入宫已经占据芙蕖的时间了,若是再加一个人,岂不是还要分心应付。


    可他低头看到芙蕖泛红的眼眶,还是继续道:“你也可以给她传信。”


    总之都已经有一个苏家了,也不差期冬一个人。


    大不了安排到一天。


    苏芙蕖回抱住秦燊的腰,声音闷闷的:“多谢陛下。”


    秦燊又劝慰苏芙蕖一阵,苏芙蕖慢慢恢复好情绪,两个人坐在榻上靠着说话。


    他们每日说话,除了日常闲聊便是讨论前朝之事。


    秦燊最初是单方面的阐述,类似于介绍和汇报似的说着前朝的种种事务,苏芙蕖不时应答或是提出疑问,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见解。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秦燊发现苏芙蕖确实很有大局观念,也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问的问题每次都能切中要害,提出的见解也正确。


    有的人聪明有心机,但并不代表他会处理政务,同样政务处理的好的人,也不见得一定心机深沉,在现实中很多种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影响因素也很多。


    秦燊从前就知道芙蕖聪明,可是芙蕖毕竟是女眷,从小没有接受过男子般<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化的为政教导和科举体系的磨练,对于芙蕖能不能处理好政务,始终还是有疑虑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秦燊承认芙蕖在处理政务方面确实有一定天赋。


    渐渐的,秦燊开始把近期已经做过,或是要做的事情与芙蕖说,听芙蕖的想法,再和芙蕖说自己的决定和处置。


    他们多数情况想法不谋而合,但也有存在分歧的时候,不过分歧都是小分歧。


    在大目标一致的情况下,那些小分歧无足轻重。


    除此之外,这一年多宫务司自从交到苏芙蕖手上以后,各色事务安排的都很妥帖,宗室也没意见。


    秦燊在宫外的原有产业正常运行,在新地扩展的产业大多数已经步入正轨开始盈利。


    苏芙蕖还让人去金地开展新的商业线路,目前进展一切顺利。


    秦燊从始至终没有插手过苏芙蕖的任何决定,只是观察、审视、判断。


    他还另外悄悄命幽冥司又组建了一个商会,主要目的是与芙蕖竞争,抢占市场,必要时还可以给芙蕖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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