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心里酸酸的,强忍着情绪,不想被雪儿看出来,更多添感伤。


    他们苏家若是能选,真不想让雪儿嫁入皇室,哪怕嫁个贩夫走卒,至少在苏家的庇护下能过太平舒心日子,总好过如此殚精竭虑。


    “娘,我真没事,放心吧。”


    “此事对你们来说,或许发生的突然,但是对我来说却早就知道了,早就有应对之法,这没什么耗费心神的。”


    “况且陛下近年对我越发宠爱,他也会为我和嘉华考量的。”


    苏芙蕖柔声宽慰着母亲。


    苏夫人拍了拍苏芙蕖的手,点头,声音微哑:“娘知道,娘相信你…也相信陛下。”


    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艰涩。


    皇家薄情,皇帝最后会不会安顿雪儿,谁也不知道。


    曾经他们错信过太子,如今苏家已经不能再错一次。


    苏夫人迟疑一二,声音压的更低道:


    “这几日我与你父亲商议过,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等陛下驾崩时,你便让鸠羽提前准备假死的丹药,或是配合你做全假意殉情。


    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可以确保你能顺利出宫。


    届时等陛下过了三七,你父亲便去交兵权,请求解甲归田。


    咱们一家人带着嘉华公主回营州过日子。”


    秦昭霖登基,他们就算是硬要在朝堂掌权,也是镜中花水中月,迟早一场空。


    不如急流勇退,拿钱回家还能过太平日子。


    等到事情都结束,或是秦昭霖早死,他们若是有幸出山,那便是上天眷顾。


    若是没机会,让后代重新参加科举,进军营,凭借着老脸再熬上一代,后代未尝没有站稳官场的机会。


    世族起起伏伏太过正常,想开一点,在该争取时争取,该放手时放手,始终留有根基,这就是大族底蕴。


    唯有一点,嘉华毕竟是皇族公主,与他们屈居营州,确实是受委屈。


    可若是陛下死的太早,嘉华还没出嫁,他们是必须要把嘉华带走的,不然谁知道秦昭霖会不会把嘉华随便嫁出去联姻或是拉拢朝臣,白白受人磋磨。


    若是陛下等嘉华成亲后再死,嘉华的生活稳定幸福,那便看情况留在京城,不行还是要走,毕竟驸马没实权,真较真起来,还是被人宰割。


    说来说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其实他们能做的有限,全是无奈之举。


    可就算如此,也要努力筹划,总不能放任自流,等着被宰。


    苏芙蕖看着母亲真切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心中暖意翻涌,笑意更深,应下:“好,我都听娘的。”


    虽说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但是母亲既然有此打算,也是真的为她好,她何必非要较真去纠正什么。


    她一生最幸福的事情便是生在苏家。


    母女二人又聊一会儿,随即便更衣一起前往东偏殿闲话。


    正月初五清晨,苏家众人离宫归家。


    苏青棠刚回卢府,衣服还没换,卢敬衡便进门,殷勤上前,亲自为苏青棠拆下繁琐的发簪。


    “夫人这两日辛苦,为夫甚是担心又想念,知道你今早要回来,我提前让小厨房炖了参汤,你用些吧,驱寒补气,正合适。”


    卢敬衡说着,给一旁跟着自己进门的丫鬟使眼色,丫鬟奉上托盘,上面是一盅参汤。


    苏青棠神色冷淡,瞥卢敬衡一眼没说话。


    卢敬衡碰一鼻子灰,没有气馁,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又给丫鬟使个眼色,丫鬟将参汤恭敬放在一旁桌上,躬身退下。


    她退下时还带着内室许多服侍的下人,唯有为苏青棠更衣的贴身婢女没走,惹得卢敬衡皱眉。


    苏青棠将这一幕映入眼底,略一抬手,婢女离开。


    “夫人,我们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的一家人,你何必为了娘家和我较劲?”


    卢敬衡将苏青棠揽入怀里哄,苏青棠想挣扎,反倒被抱的更紧。


    他的手也不老实,四处游走,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并不温柔,显出两分急色。


    自从上次两人龃龉,至今已经许久,他们再没同过房,连话都很少说。


    他们就像是较上劲了,谁也不肯服软。


    苏青棠推拒卢敬衡的手,柳眉轻簇:“我身体不适,你还是去妾室屋里休息吧。”


    卢敬衡见苏青棠挣扎是认真的,他动作一顿,呼吸沉沉,又耐着性子道:


    “青棠,我知道你还在意我,这段时间我没来你房里,我虽然是经常去妾室屋里,但是我都是气你的,我没心情宠幸妾室。”


    卢敬衡说的真心实意,他握住苏青棠的胳膊,认真道:


    “青棠,好了吧,别闹了。”


    “我当初不过是表露我投奔了太子殿下,我又没让你害苏家,你至于对我这么久没一个好脸吗?”


    “现在太子殿下灭金国,已经用实际行动彰显了实力和地位,这代表我当时的选择没有错。”


    “青棠,我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事到如今我怎么还会来哄你?我会等着你来低头认错。”


    “我当初那么生气,这段日子又熬着不和你亲近,不过是气你心里没我罢了,我想证明我的选择没错,我为你的心也没错。”


    “是你为了娘家太过激了,对我和太子殿下都有偏见。”


    “其实你仔细想想,我们成婚多年,我哪有半点亏待你?就算是咱们前些日子闹僵,底下人不还是对你恭敬无比?”


    “还有太子殿下,他一直都没有责怪过苏家,对…那位更是百般呵护。


    殿下离京时还特意叮嘱过我们,若是那位有需要,一定要不记任何代价的伸出援手。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殿下的一片真心么?”


    第471章 快乐


    苏青棠听到这话嗤笑一声,眼里闪着讥讽。


    “殿下的痴心就是娶别人,逼她做妾?”


    卢敬衡神色一僵,说道:“朝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们女子可以只管情爱,男子要考虑很多,殿下也有难处。”


    “你为什么非要抓着一点事不肯放手呢?难不成因为这一件事,殿下其他方面对那位的好,都不存在了么?”


    “当年那些事大家都有难处,殿下能体谅她,她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二呢?”


    苏青棠面上已经很不耐烦,卢敬衡却还硬抓着她在说。


    “殿下又没让那位背叛,只是说日后两人没准还能再续前缘,这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啊!”


    “我原来竟然不知,夫君还有给人保媒的本事,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苏青棠冷嘲热讽,将卢敬衡比做媒婆一流。


    卢敬衡一向以文人自居,有着文官的高傲,听到这话脸色黑一半。


    他想拂袖而去,脚步又顿住。


    “青棠,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你非要这么对我?”


    苏青棠没说话,卢敬衡暗暗握拳,转身离开。


    卢府安静不到五日,卢敬衡又开始借着两个人的儿子去融合关系。


    苏青棠看在孩子的面上,慢慢算是给卢敬衡一些好脸。


    两人的关系渐渐柔和,只要不提苏家和太子的事,还算是夫妻和睦。


    秦昭霖等人已经启程回秦国。


    距离秦国越来越近,秦昭霖的耳目开始清明。


    他坐在摇晃的马车里,一旁是燃烧正旺的炭盆,手里拿着厚厚的信件,看的飞快。


    上面详略得当的记录着秦昭霖离京一年内发生的事情,主要是官场变化和部分后宫情况。


    秦昭霖先是看后宫情况,提着一口气一目十行。


    没有看到芙蕖再有孕,他松一口气。


    但是看到那一句“御书房独宠”时,他还是心脏漏跳半拍,有点难受。


    秦昭霖从随身香囊里拿出一粒丹药吃下,缓了缓,才觉得好一些。


    继续看下去。


    好在是没什么别的。


    再看向前朝的信件,起初还算正常,直到他看到赵尚书之事,呼吸变得急促,捏着信纸的手越来越紧,平整的纸张变得褶皱。


    “砰!”


    秦昭霖的手重重握成拳,狠狠砸在马车壁上发出巨响。


    吓了两边护卫的士兵一跳。


    “殿下,您没事吧?”


    “……”马车内一片安静。


    当士兵犹豫是否要进去看看时,里面传来压抑忍着咳嗽的男声:“无事。”


    士兵对视一眼,不敢再说话。


    马车沉闷的走着,队伍走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夏天的苍蝇,响在秦昭霖耳边只觉得烦得要死!


    陶太傅被赵尚书之事牵连,旧事重提,陶太傅及其亲信已经全部被处死。


    他算是彻底少了一个有力的臂膀,也…少了位亲人。


    秦昭霖紧紧咬着牙关,忍着胸膛越烧越烈的怒火。


    赵尚书与陶太傅勾结,纵贪墨案犯假死脱罪,又为自保,供出二十余名贪墨官员,涉嫌金额巨大,这乃是可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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