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一口气解释许多。
苏芙蕖在听到他不知此事时,眼里先是怀疑和不信任,随即慢慢变得思索,抗拒之色没那么明显,但还是神色郁郁。
“当年前朝陶太傅势大,后宫废皇后一手遮天,我父亲回京时已经是对一切无力回天。
他试图找过文知陵等人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最终也没有拿到实证,只有当年发现此事的几个士兵能做人证。
可那几个士兵人微言轻,平日里只在军营里练武、巡防,那日是正巧休沐才撞上。
他们连官场上的人都认不全,能认识文知陵等人还是因为我父亲和陶氏素来明里暗里有些不对付,连带着这些亲信也记着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证词,陛下会采信吗?”
一个是权势滔天、极得信任的陶太傅,还有为秦燊继续养育秦昭霖的陶皇后,再有为其诞下龙凤胎的嘉妃,乃至名声颇好的刑部尚书…
另一个则是人微言轻的几个小士兵,还与陶太傅等人算是有旧仇。
这事在当年若是闹大,小士兵相当于空口白牙的‘诬蔑’,陶太傅等人能言善辩,秦燊会怎么选择?
更何况苏太师当年事发时并不在京城,打了胜仗回来刚被封为太师,在没有实证,只带着几个小士兵为人证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地‘告发’陶太傅,这又会让人怎么想?
还有,文知陵可是当年带头参奏江川丢失粮草案的御史大夫。
若是苏太师说文知陵等人假死,在其他人看来未免报复意味太浓。
秦燊沉默了。
苏芙蕖看着秦燊的眼神更加犀利,眼底还压着微不可察的委屈和恼怒。
“回答我啊,你会采信吗?”
秦燊抿唇,回道:“不会。”
苏芙蕖倏地笑了,眼里泛起泪又被压下。
“那你还让我父亲想什么?想怎么豁出去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搏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结果吗?”
秦燊看苏芙蕖眼底的晶莹,心头闷痛,他抱着苏芙蕖更紧,去吻苏芙蕖的眼睛,被苏芙蕖偏头躲开。
“我承认我确实不会采信,但至少他说了,我会放你出宫,总不会让你在宫中被人胁迫。”
“况且你父亲当年凯旋而归,哪怕我怀疑他是有意攀污报复,我也不会拿他如何…”
“你确实不会拿他如何,你只会心里默默记着他,百般试探和刁难。”
秦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芙蕖打断,苏芙蕖眼里的讽刺和自嘲毫不遮掩。
“我父亲忠心一片,为何要承受这无妄之灾呢?”
秦燊眉头皱起,将苏芙蕖从怀里微微拉出来,握着她的胳膊,认真道:
“芙蕖,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不能对我有偏见。”
“我会怀疑苏太师有意报复这没错,但我也会怀疑陶太傅等人,若是证据属实,我也不会放过陶太傅等人。”
“这是正常的调查流程,而非故意刁难。”
苏芙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讽刺之意更重。
她并非不相信秦燊所说,相反,他相信秦燊真的能做到公事公办的处罚陶太傅等人。
但是陶太傅祖辈功勋卓越,再加上有昭惠皇后和秦昭霖的关系,就算是此事坐实,在当时能被贬为庶人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
万一陶太傅没有被严惩,靠着秦昭霖,不提日后有没有重启那一日,也不提陶太傅等人会不会报复,只说等日后秦昭霖长成,苏家又要面对什么?
很多事情不必说清楚,大家心知肚明。
秦燊说完那些话,俨然也想到这些,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我一会儿会派人去太师府,解除禁足,不必苏太师再想什么解决办法。”
“这事苏太师虽有过错,但情非得已,就这么过去吧。”
禁足思过是很轻的惩罚,如今禁足被收回,更是相当于没有处罚。
这也是苏芙蕖想要的。
父亲生龙活虎,在这个关头去御书房,随即就‘病了’一个月,这会让有些人恶意揣测。
苏芙蕖面色减缓,但仍旧不悦,又偏过头不肯看秦燊。
秦燊去亲苏芙蕖的脸,轻哄着道歉认错,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道歉哄人,不过提起其他事,话语还是难听的很。
“苏家在此事上有错,哪怕也受了些罪,我也不会再补偿。”
“但是你没有错,你才是最无辜的,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他已经决定什么都不去计较了,前朝事情再多再杂,也不该继续影响他和芙蕖的感情。
许多事他可以自己分辨,不必非要弄个清楚。
苏芙蕖却不肯轻易翻篇,又看向秦燊。
“我没有任何想要的补偿,我只求陛下以后不要再利用我,有话直说就好。”
“这次我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给刑部尚书一家留了一条生路。”
“若是陛下再算计我,我不会留情了。”
第464章 共赢
秦燊抱着苏芙蕖的手一紧,微微一顿,声音略带艰涩应下:“好。”
苏芙蕖要起身,秦燊仍旧不肯松手。
“陛下还有事吗?”
少许沉默。
秦燊道:“你或许会认为我在找借口解释,但我还是想说,这事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
“我承认我确实看在福庆的面上,想留刑部尚书一条命,他为官多年,又掌管刑部,若是想戴罪立功,未尝没有生路可走。”
“有时候杀人震慑不是目的,我为帝多年,已经不需要用杀人来彰显威势了。
对我来说利益最大化才是目的,戴罪立功对他来说,他有一条命在,而我也能揪出更多害虫,这是双赢。”
“我之所以选择你去办这件事,不是利用你,不过是…顺手而已。”
最后这四个字话落,场面瞬间僵硬。
苏芙蕖听到这话,看着秦燊的眸子从讥讽和愤怒,到变得平淡,没有半分怒意,更像是失望至极后的麻木。
秦燊见此心中更压抑,他去吻芙蕖安慰轻哄。
芙蕖这次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更多的是对上位者的逆来顺受。
秦燊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也许不会让场面变得更好,没准会更僵,可他还是想说。
他主观上就是没有利用芙蕖的意思。
这事换别人也一样能办,他默许芙蕖去做,就是顺手而已。
这在之前的他看来不是利用,而是利益最大化。
“我那时不知道苏家和赵家的旧怨,更不知道你是被胁迫为质才留在宫中。
我只是想着你与福庆交好,福庆信任你,许多话也愿意和你说,若有内情,许多事情你办会比其他人办更容易、更方便,也更让我放心。”
“另外我也想看看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会怎么办这件事。”
让芙蕖安慰福庆,实现最终目的是一方面,让芙蕖拿着赵家练手,看看芙蕖与自己是否心意相通,是否能将此事办好,是另一方面。
他确实是在考验芙蕖,芙蕖若是办得好, 他也能放心,慢慢让芙蕖参与政务。
这在秦燊看来就是双赢。
秦燊认为的‘利用’,乃是被利用一方完全没利可图,不管愿不愿意,都是实现目的的工具,这才是利用。
双方都有利可图,这叫合作共赢。
此事秦燊不觉得自己有错,唯一的遗漏就是,他没想到赵家和苏家还有旧仇,以至于他的考验变成利用。
合作共赢也变成单方面的压迫,甚至在芙蕖看来是玩弄,想要威胁苏家,逼出兵符之举。
“芙蕖,我知道你生气,这事换成是谁都会生气多想,但我的初心真不是利用你,更不是玩弄你。”
秦燊苍白的反复解释着,内心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愉悦。
无力感来源于解释不清楚,也没人和事能证明他的‘清白’。
自己的女人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他是人,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尽在掌握之中,他若当真有此神技,也不必整日疑心,设计来算计去。
愉悦则是来源于,芙蕖的不信任和恼怒,反倒证明了芙蕖对他的爱。
芙蕖在心中已经给他定了罪,这么厌恶他‘利用’,却还是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足以证明芙蕖的爱。
秦燊认为,爱是妥协,妥协就是爱。
就像是他对芙蕖,哪怕芙蕖有时候把他气的想杀人,可他最后还是会原谅芙蕖,还是会妥协低头,那就是因为他爱她。
“那我的表现,可通过了陛下的考验?”苏芙蕖这话听起来仍旧有点阴阳怪气。
秦燊能理解,他在苏芙蕖的脸上又重重亲一下,没有回答芙蕖的问题,转而保证道:“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下次我会直接说。”
他与芙蕖的大半矛盾都是来源于,彼此不将话说明白,反倒引起很多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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