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想用自己的婚事换取利益,这极大的引起了她的反感,她并不是反感被换取利益,从她愿意为外祖一家和亲金国时,她就已经做好成为牺牲品的准备。
她反感的是,母妃的算计,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赌徒心理,以及母妃最爱的是二哥的落寞。
她就算是嫁给对二哥有用的人又如何?当年的旧事一旦暴露,二哥再无登基可能,外祖一家覆灭,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母妃明明知道这些,不去想办法补救,反而还要舍她一起跳火坑。
这怎么能让她不失望。
福庆去找芙蕖,看到芙蕖如此美好,对她如此温柔接纳,其实她无数次都想要将一切说出来。
但是话到嘴边,她不敢。
她不敢看芙蕖的眼睛,不敢接受友谊覆灭的可能,不敢想外祖父一家会怎么样。
最终,福庆在秦燊出现两次后,落荒而逃了。
直到秦燊命福庆去民间,恰逢皇商田氏救助穷苦百姓,那是福庆第一次离百姓的艰苦那么近。
越近,她越能体会到百姓的不易,越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母妃一流与陶太傅做的事情的严重和恶劣。
那些百姓不过是吃了她几顿饭,便跪在地上对她千恩万谢…
福庆最终受不了这种煎熬,开始彻查当年之事。
并非她有多么正直,而是自己的良心实在难安,她也不愿意看到母妃和外祖父继续错下去。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母妃等人是,她亦是。
秦燊听到赵美人试图用福庆和亲来换取她自己和母族的活路时,面色骤然铁青。
他精心娇养十几年的女儿,不是让人这么糟践的。
“此事朕会派人调查,你先回去吧。”秦燊道。
福庆没走,仍旧跪在地上,又磕头道:“儿臣愿一死代外祖父等人赎罪,以偿还母恩,请求父皇成全。”
秦燊垂眸看着福庆,眉头皱紧,第一次用冰冷的语气问询福庆:
“福庆,你这是在以自身安危,威胁朕轻判么?”
福庆道:“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史记》中曾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儿臣不愿让父皇为难,不愿让母妃难受,更不忍天下百姓受罪,天下难寻两全之法,儿臣只好如此,寻求解脱。”
福庆的语气平淡却坚定,抬眸看着秦燊的眼神带着赴死的决绝和洒脱,没有半分试探和留恋,可见说的是真话。
秦燊的眼神变得复杂,自己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足够成熟,甚至…变得消极和自轻。
半晌。
秦燊叹出一口浊气问:“你如此,可考虑过朕的感受?”
第447章 太痛
福庆被秦燊问的一怔,她嘴唇嗫嚅,没说出什么。
“福庆,朕承认对你或许没有对太子那般上心,但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朕唯一的女儿。
朕给你讲过故事,陪你泛过舟,听你讲过心事,每年若有贡品和稀奇玩意儿,朕都会派人给你送去,你想要什么,朕都竭力满足。”
“你幼时想去看看赵美人的祖籍在何处,这本不合规矩,但朕不忍看你伤心,利用年节时期,悄悄带你去过…”
秦燊说起往事,语气低缓带着一丝沉重。
明明都是开心的过去,如今提起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福庆公主乃是皇室除了太子以外,最受宠的女儿。”
福庆听到父皇说起往事,便红了眼眶。
直到听到这句话,一直拼命压抑的情绪,终于压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无声落泪。
秦燊起身,缓步走到福庆身边,蹲下,平视着福庆。
“福庆朕知道你在赵美人身边养大,自然对赵美人的感情更深,可不是只有母亲和母族的亲人才是亲人。”
“我也是你的亲人,你的父亲。”
“难道你只需要对你母亲尽孝,不需要对我尽孝么?”
“难道你就非要让我,亲自下令杀死自己无辜的孩子么?”
这是秦燊第一次在福庆面前自称我。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父亲。
福庆听闻此话,泪水流的更加汹涌,眼神里也带上晶莹的闪烁和深深的复杂情感。
她这些年被迫成长而冰封起来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划开一道裂痕。
福庆哽咽抽噎道:“父皇,我并非此意,我只是不想你们为难,我不想你们痛苦。”
“所以你就选择自己去死?”
“是谁让你觉得,你死了就皆大欢喜了,没人痛苦了?”
“你是我喜爱的女儿,你用死的方式来为赵氏脱罪,这不是让我不再为难,而是让我更加痛苦,更加陷入两难。”
“还是说,这就是你最终的目的,以此来让赵氏脱罪,若是不能脱罪,也能让我怀揣着愧疚,继续助长赵氏的罪恶?”
“不,不是!父皇,我真的没有此意。”
“我只是以为…以为你们都不会在意我的死活,我没有那么重要。”
“母妃最爱的是二哥,最看重的是利益,父皇最爱的是大哥,最看重的也是利益,我永远都是你们的退而求其次。
我想要摆脱,却总要深陷痛苦,我无法割舍亲情,又不想被良心谴责,我只能自毁,结束这一切。”
“我以为,没人会在意我的死活。”
因为这事太大了,大到可以覆灭赵家,大到可以断送母妃和二哥一辈子,大到可以让前朝震三震。
这种大事上,福庆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两全之法,而她认为,母妃和父皇都不会为她而退步,她还割舍不掉亲情,那便只能伤害自己,换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秦燊听到福庆的话,心中极其厌恶赵美人以及自己。
赵美人没遇到危险时,对福庆千娇百宠,像养雀鸟似的将人养的天真赤诚,遇到危险时,却又立刻希望福庆成长,为自己挡刀挡枪。
为此不去考虑福庆能不能承受的住,只是一味的谋取私利,逼着福庆卖命弄权,以至于福庆从自信恣意,变得自卑敏感。
而他也有错,没有早日认清皇室的冰冷和赵美人的本性。
他还以为皇室真的能养出一个纯善快乐的人,没想到反倒是害了福庆,让福庆背负着这么高的情感和道德的枷锁,以至于到了在宫中生存不了的地步。
还有,他到底是疏忽了对福庆的关心。
若是他能及早发现赵美人在对福庆施压,福庆的变化,及时引导,也许不会走到今日。
秦燊看着福庆低声抽噎,还在拼命调节情绪压着眼泪,心中后悔、愧疚又难受。
他将福庆虚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像安抚福庆小时候难受一样。
“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在意你的死活,如果你为此死了,会让我痛苦一生。”
秦燊说着顿了顿,暗暗咬牙,又温和语气说道:
“我相信,你母妃也在意你的死活,她也不会愿意你为此事去死。”
“她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不过是想逼着你为她付出,逼着你按着她的心意行事,这是一种控制。”
“若是她知道你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不会愿意的。”
福庆抽噎的声音一顿,抬头看秦燊,眼里有着不确定和脆弱。
“父皇,是真的吗?”
“母妃真的也会在意我吗?”
真的会在意她的死活,胜过在意外祖一家吗?
福庆的理智上很不想这样比较,因为外祖一家也是亲人,可她的情感又不得不这样比较。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母妃对她的爱。
虽然她也知道,这样的比较,对于母妃来说是极其痛苦的。
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
也许她骨子里就是自私和任性吧。
“真的,没人会不爱自己亲手精心养大的孩子。”
秦燊语气笃定,希望能让曾经自信的福庆再次回来。
福庆听到父皇的回答,泪意凝结消散些许,又再次盈满。
“父皇,那世间真的存在,不爱父母的孩子么?”
“母妃会痛苦,是一定的。”
会怪她,也是一定的。
许多道理说出来大家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那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这把刀,还是最亲近的人亲手捅下,那这种痛宛若剜心之痛。
爱,不能爱,恨,又不彻底。
太痛了。
许久沉默。
福庆在秦燊的怀里挥洒眼泪,直至哭得实在太疲乏,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审讯太累了,又或许是两年多的折磨,终于得到了暂时休憩的港湾,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秦燊将福庆抱起,放到东偏殿暂时休息,吩咐小叶子照顾好,自己则是回到御书房。
“苏常德,悄悄请宸皇贵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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