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一口承认,没有为自己寻找任何借口。


    苏芙蕖浑身一僵,秦燊轻轻拍抚着苏芙蕖的脊背安抚。


    “我之所以怀疑、试探,确实是因为秦昭霖是我一手养大的儿子,我不允许他的倒台是被人陷害的。”


    “我可以接受他平庸,甚至是狠毒,我自会处置他,但是我不能接受他被人算计倒台,这是国事,你明白么?”


    秦燊面色严肃正经,周身威严气势自然而然被带起,让人脊背发寒。


    苏芙蕖明白秦燊的意思。


    若是秦昭霖本身平庸狠毒,不配为储君,那秦燊自会处置,不会允许一个德不配位的人上位。


    但若是秦昭霖是被人陷害的,那秦昭霖就是无辜的,无论是从私情的角度还是从国事的角度出发,秦燊都会对秦昭霖维护到底。


    他不会让他失去精心培养的儿子,也不会让秦国失去一位合格的储君。


    苏芙蕖点头:“我明白,所以陛下怀疑我是个利欲熏心之人,能为了权势,陷害忠良。”


    陷害忠良。


    这四个字说出来,太过严重。


    但苏芙蕖仍旧说了出来。


    秦燊微怔,随即摇头说道:“我没有这样想,我若真是这样想的,便不会宠爱你,更不会纵容你到这般任性的地步。”


    “?”


    秦燊眼看苏芙蕖脸色有些变了,后知后觉自己又对芙蕖带上了‘指责’,他抿唇,转移话题继续道:


    “我是秦昭霖的生父,我确实不想冤枉他,但是他的性子和所作所为,我心里是有数的,做此试探之举,不过是让我彻底死心罢了。”


    “至于你,本来我不打算将你拉入这趟浑水,更不想让秦昭霖再与你有私下接触的机会。”


    “但是,我在调查乾清宫的人时,发现了一件事情,让我不得不将你拉入这趟浑水。”


    “什么?”苏芙蕖疑惑。


    秦燊看着苏芙蕖的眼睛,没有回答,反问道:“芙蕖,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追究下去,非要一个说法么?”


    “若是到此为止,我仍能当作今日一切是我狭隘、多疑。”


    “有些事情,一旦摊开,覆水难收。”


    就像秦燊一直以来想的那样,许多事,不说开,还能自己骗自己,一旦说开,有些问题就会到不得不面对的地步。


    苏芙蕖目不斜视,同样看着秦燊:“确定。”


    片刻沉默。


    秦燊松开揽着苏芙蕖的手,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


    “凌霄,是你的人吧。”


    第418章 答案


    秦燊这话一落,本就安静的内殿更像是瞬间沦为冰窖,死寂、窒息、阴冷。


    苏芙蕖知道,若是自己不能给秦燊一个满意的答案,秦燊会变成那个较真,讨要说法的人。


    她刚想张嘴回答秦燊的话,不等她回答,秦燊又抢先一步道:


    “芙蕖,我劝你好好想一想再回答。”


    双眸对视。


    苏芙蕖看得懂秦燊眼底的危险和深意。


    若是她再说谎骗秦燊,秦燊或许不会留情。


    场面像是骤然僵持。


    下一刻,苏芙蕖唇角勾起浅笑。


    “陛下,这个问题我不需要想,就可以回答。”


    “所有需要仔细想一想再回答的问题,全都是在权衡利弊,甚至是…在构思谎话。”


    苏芙蕖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她主动伸手攀附上秦燊的脖颈。


    秦燊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转瞬,苏芙蕖在秦燊的唇上落下一吻,暧昧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香艳。


    触之即离。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陛下在暗示我,可以说谎?”


    苏芙蕖靠在秦燊脖颈之间,声音又软又甜,吐气如兰。


    秦燊垂眸看着像妖精似的缠在自己怀里,动作还要更过分的苏芙蕖,抓住她的手。


    “不假思索就能回应的话,也有可能是谎话。”秦燊道。


    “是啊,所以我的解释重要么?凌霄是不是我的人,我有没有作乱,不都是要看陛下如何想么?”


    秦燊听到这话,喉间嗤笑一声,说的话像是讥讽的贬斥:“诡辩。”


    “怎么说是你的事,信不信是我的事。”


    “有没有做过,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较真的女人不好糊弄,较真的男人同样不好糊弄。


    “你可以不回答,我本来也没打算听你说真话,但是你既然有所隐瞒,就不能怪我怀疑和试探。”


    苏芙蕖:“陛下所言有理。”


    “那陛下试探过了,可相信了?”


    秦燊垂眸看苏芙蕖,直白说道:“如果没有发生今日在御书房的事情,还有今晚之事,我大抵会信。”


    他主要想弄清楚的,一直都是有关于秦昭霖之事,怀疑苏芙蕖,不过是因为有疑点,顺便试探一番。


    今日苏芙蕖和秦昭霖见面,从两人的反应可以看出来,秦昭霖确实对苏芙蕖贼心不死,为人也并不老实。


    仅凭这一点来说,苏芙蕖的嫌疑便已经抹去大半。


    若是按照秦燊的想法,苏芙蕖回到御书房,再将此事与他坦白,那嫌疑几乎等于没有。


    可问题在于,苏芙蕖实在是太过于聪明,聪明到,仅凭秦昭霖出现在宝华殿,就能看出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甚至在御书房说的话,字字珠玑。


    苏芙蕖说是演戏,可这其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只有苏芙蕖自己知道。


    许多时候,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是偏偏苏芙蕖还要较真,那就只好干脆都说清楚,也免得继续试探下去。


    苏芙蕖了然点头,随即道:“凌霄确实不是我的人。”


    她的语气正经认真,收了大半方才的调笑之感。


    秦燊眼底有一瞬间的失望,转瞬即逝,又恢复如常。


    他既然敢开口问苏芙蕖,便是已经确定大半,可苏芙蕖却还是否认。


    无论他将话说到什么地步,都不能改变苏芙蕖不信任他、防备他的事实。


    说到底,这也许是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带来的天然隔阂,无法打破。


    皇帝和重臣后妃,就如同皇帝和重臣一样,彼此依赖、彼此信任、彼此试探、彼此防备。


    这与每个人性格的好坏无关,只是地位带来的天然亲近又对立。


    除非,某一方愿意主动迈出那一步,无条件的信任对方,才可能改变局面,但这依然是一场赌博。


    归根到底,人性太复杂。


    秦燊无声叹口气,正要说话,苏芙蕖的声音继续道:


    “不过,我确实用过他。”


    秦燊几乎已经死心的心,这时重新开始跳动,他面不改色:“什么时候?”


    苏芙蕖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卷翘的睫毛微颤,她像撒娇又像犹豫似的反问一句:“陛下真的想知道么?”


    “先说好,陛下不能生气。”


    秦燊呼吸略沉三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终于伸手回抱住苏芙蕖,语气平和到温柔,甚至有一丝宠溺的味道。


    “你说吧。”


    苏芙蕖像提前安抚似的,又去亲一下秦燊的唇,秦燊的心缓缓提起。


    随即,秦燊听到苏芙蕖说:


    “那时我刚被陛下收入后宫,太子殿下去溱州赈灾,我派人秘密联络凌霄,他在宫外暗卫所,平日行动自如,我让他将我被陛下收入后宫的消息告诉了太子殿下。”


    秦燊搂着苏芙蕖的手骤然攥紧,强压着情绪没有用力,不想让苏芙蕖感受出来。


    他忽略心底的不爽,语气不变,问出这回答的核心问题:“你怎么知道凌霄是太子的人?又如何在宫中还能联络到凌霄。”


    苏芙蕖抿唇,看着秦燊的眼眸有点心虚,糯声回答:“太子殿下曾经告诉我的。”


    秦燊:“……”


    他猛然想起,秦昭霖曾经还告诉过芙蕖许多事情,比如婉枝的忌辰,他们要去祭拜,比如让暗卫保护芙蕖,芙蕖有事情可以求助秦昭霖的暗卫…


    秦昭霖怎么什么都和芙蕖说,甚至连手下的暗卫是谁,家人是谁,如何调派联络这等机密之事都说。


    他说不出自己内心是什么滋味。


    苏芙蕖看着秦燊的表情就知道秦燊在想什么。


    秦昭霖曾经告诉过她,身边有暗卫不假,但是却从未和她说过细情和如何联络等机密,这都是她通过毛毛和团团等知道的消息。


    只是她就算这样说,秦燊也只能认,因为秦昭霖的暗卫已经全都被处死,死无对证。


    至于秦昭霖,秦燊不可能去问,就算去问,秦昭霖如今那个性子,恐怕会一口认下,只为能让秦燊不好受。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秦昭霖否认了,以秦燊的疑心,他就真的能信么?


    当关系掺杂利益,许多事情会在疑心的催化下,复杂无比。


    她说过,秦燊的疑心,是缺点,也是优点,全看如何利用,又对谁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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