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赵美人仔细调理两年才渐渐恢复元气。
秦燊思及此处,刚刚略微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他迈步欲进产房,苏常德赶忙道:“陛下,宸贵妃娘娘正在生产,恐怕不宜见风,您还是在外殿等候吧。”
民间传言,女子正在生产的产房血腥气极重,不适宜男子进入,以免沾染污秽之气影响气运。
陛下身为皇帝,怎么能进产房呢。
秦燊脚步微顿,又向内殿方向走去。
生产时宫人或是稳婆必要之时都会进出,他进去不过是开一次门,他就算是不进,苏夫人也要进,就算是一起进去了。
况且现在农历七月份,天气已然燥热,不过是开内殿门,哪来的见风。
苏常德眼看陛下又要进产房,急得额头的汗直往外冒:“陛下,宸贵妃娘娘生产辛苦,您若不在外坐镇,万一太医有事禀告怎么办?”
“太医不能随意进出产房是小,如果影响娘娘生产心态是大。”
秦燊闻言停住脚步,回眸略有不悦看向苏常德。
苏常德低头不敢看秦燊,腰更弯。
苏夫人道:“陛下,女子生产时的产房血腥,娘娘最是爱美要颜面,想来娘娘不愿陛下见到她狼狈,陛下还是不进去为好。”
“……”秦燊沉默。
稍许,秦燊道:“劳烦苏夫人进去多多宽慰宸贵妃,待她生产后,朕必有重谢。”
苏夫人静默一瞬,恭敬回道:“…是,请陛下放心,这是臣妇应尽之义。”
秦燊颔首,苏夫人行礼便要转身进内殿,她的手刚摸上内殿门,秦燊再次叫住她,问道:“宸贵妃可有用早膳?”
芙蕖怀孕前就贪睡,自从怀孕后更是多眠,按照芙蕖以往的习惯,这个时辰恐怕还没醒,更别提用膳。
苏夫人听到这个问话,看着秦燊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是普通宠妃母亲对皇帝的恭敬和亲近的淡漠,而是多一丝暖意。
陛下贵为皇帝,能在这个时候想起芙蕖有没有用过膳,算是细心妥帖了。
她道:“回陛下,还没有,但是臣妇已经让小厨房准备了适合的膳食,约莫两刻钟就能送过来。”
“好。”秦燊应答,苏夫人看他没有再说话,行礼转身进内殿。
苏夫人一走,秦燊觉得空气中都缠着让人窒息的安静。
主要是苏夫人在时能说些芙蕖的事情,秦燊知道里面芙蕖如何便不算十分担心,眼下什么都不知道,一片安静,这才让他心神不宁。
秦燊这时觉得宫中女子生产不许喊叫出声的规定,简直是违背人性。
生产如同进鬼门关,疼痛难忍,却要为保全面子和仪容以及帝王的心意而强忍着不出声,这已经违背人的本能了。
芙蕖那么娇弱,怎么能受得了这些苦。
秦燊面色更加沉重严肃,脑子里有短暂的嗡鸣声。
这时他有些后悔,后悔让芙蕖有孕,让芙蕖过这样的‘鬼门关’。
但是芙蕖若没有子嗣,谁能保证他死后芙蕖的安全和富贵呢?
他的遗旨固然有用,可是新帝登基后便也是皇帝。
同样都是皇帝的旨意,所有人都知道县官和现管的区别,阳奉阴违大有人在,一套圣旨可以有七八种解读和流程,只要上位者不想实施,那走的流程熬也能熬死人。
他的遗旨有没有人真的去遵循和捍卫,他都死了,他还怎么管?
秦燊想到这,心中的不安失控感更大,芙蕖就是有子嗣,万一新帝还是不肯给芙蕖体面呢?
他脑子里越来越乱,不受控制的构想着无数种可能。
最终他决定,无论怎样,他会尽量活得久一点,只要他活着,芙蕖和孩子就有人看护。
这期间他会尽力培养他们的孩子,无论男女,只有权力,才能保护他们,届时以芙蕖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和新帝周旋,利益最大化的全身而退。
眼下说这些还太早,他现在只想让芙蕖平安生产。
秦燊在外殿来回踱步,苏常德在一旁低头悄悄觑着,心里也和乱麻一样。
陛下不是第一次有孩子,生子场面也不是第一次在宫里发生,但却是宫里上下最紧张的一次。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有多看重宸贵妃母子,若是顺利生产那是皆大欢喜,若是有半点不妥,恐怕朝野都会为之变色。
苏常德心里直打鼓,祈求老天神佛快点保佑宸贵妃生产,不要折磨他们。
“呀!”门口隔着一道竹帘外,突然响起一个女声的惊讶之声。
是福庆。
第357章 异象
秦燊听到声音,大步迈出去,门口守着的两个宫女赶忙打帘。
产房外的场景骤然映入眼帘,福庆站在门口的最中央,惊诧地看着正房房顶,四周有几个同样呆住的宫人,也是看向房顶的方向。
她们听到打帘的声音,回过神注意到产房门口看到秦燊的身影,一起行礼,宫人赶忙各司其职,福庆则是行礼后上前。
“父皇,儿臣听说宸贵妃娘娘生产,特意前来看望。”
秦燊颔首走出殿:“你有心了。”
说罢他抬眸看向房顶,一愣。
房顶的琉璃瓦上竟然全停着各种品类的鸟,大多是小型鸟雀,如麻雀、喜鹊一类,它们静静地停在琉璃瓦上没有吵闹。
若是只有夏季常见的鸟雀齐聚不吵闹便罢了,就算是数量多些也不算是奇观,但一旁四角小兽上竟然分别站着四只大雁,再向后看去,每座配殿的小兽上都停着大雁,一旁还有鸟雀,它们位置停的几乎一模一样。
它们正都齐刷刷地看着秦燊一众人,根本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更不怕人,它们就这样静静的伫立,像是等人或是等什么东西,十分有序。
福庆道:“儿臣方才一进凤仪宫就看到这群鸟,不知是何时来的,不过民间素来有灵鹊报喜的传说,大雁又象征忠贞,它们齐聚在此,想来是个吉兆。”
秦燊点头不语,微微蹙眉看着这些鸟,面上没什么喜色。
上次群鸟齐聚还是在浅碧溪,本以为是吉兆,结果并蒂莲毁坏,百鸟肆意作乱,是个大凶。
他想着要不要让人把这些鸟赶走,以免芙蕖生产,它们再次作乱,引得朝野非议。
念头刚起又顿住,灵鹊报喜确实早有传说,现在芙蕖正在生产,他若把这些鸟赶走,万一是吉兆呢?
稍顿,秦燊吩咐苏常德:“去将御书房的鸟带来。”
指的是灿灿。
但是秦燊只叫它为‘那只鸟’。
一只宠物,或者说一个工具而已,何必有名字,一旦有名字,便有了情感寄托,他没有情感给一只鸟。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应下,立刻派小叶子亲自去拿。
这个等待的间隙,秦燊和福庆简单说一遍芙蕖的情况,福庆听完点点头道:“儿臣可能进去看看?”
“……”苏常德脑子又开始嗡嗡响,福庆公主还没出嫁呢,怎么也要进产房。
秦燊略略思虑,不等他回答,一道男声响起:
“臣越矩谏言,宸贵妃娘娘在生产,正值脆弱之时,除非极特殊情况,产房内人数最好不要超过四人,且不要频繁进出,以免带起尘垢,不利生产和恢复。”
鸠羽从凤仪宫门口出现,手里拿着药箱放在地上,恭敬行礼进言。
福庆看向鸠羽,鸠羽约莫二十多岁,长相略微阴柔,按常规讲算是男生女相。
但鸠羽眼眸很沉,呈现黑褐色,看人时带着阴鸷和冷漠,反倒显得外貌里的女气锐减,多添一种怪异之感,让人脊背发麻,福庆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她听说过他,这两年名声很大,据说太医院院首陆元济都佩服他的医术,深得父皇信赖。
“福庆便与朕一起在外等待吧。”秦燊道。
“是,儿臣遵命。”福庆应声。
鸠羽拱手对秦燊道:“陛下,臣方才又去太医院取了几样或许能帮助宸贵妃娘娘生产的丹药,方才来的太急,所带之物不全。”
这算是解释他为何会在大门口出现。
秦燊点头没有说什么,鸠羽便行礼进西配殿旁宫人住的厢房,继续等待传召。
片刻后,小叶子拎着硕大的鸟笼子急匆匆出现,脑门上泛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发光。
“陛下,鸟来了。”小叶子道。
秦燊亲自打开鸟笼子,灿灿顺势飞出来,径直站在秦燊肩膀处,表演一个忠心为主的聪明鸟。
“陛下,陛下…”灿灿反复叫着。
秦燊听到这难听高昂的声音,本就烦乱的心更烦,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他带着灿灿往鸟群聚集最多的地方走。
“你去问问它们在这干嘛。”秦燊对灿灿颐指气使。
灿灿:“……”
“他拿你当传声筒呢,别告诉他。”房檐上的毛毛叽叽喳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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