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我不知道宸贵妃是如何对你说的,但是她收买会巫蛊之术的太子良娣,居心不良,其心可诛…”


    张太后愤愤不平的将自己‘威胁’苏芙蕖说的话又和秦燊复述一边,减弱她的进攻性,增强苏芙蕖行事的‘僭越无礼’,俨然已经把苏芙蕖说成祸乱江山的乱臣贼子。


    秦燊听着张太后的话觉得刺耳。


    芙蕖不过是个小姑娘,就算是有些心机、睚眦必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都是事出有因,张太后贵为长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夸大其词。


    难道只有被人拿捏欺负的软柿子才叫温顺恭敬么?


    秦燊心中不悦至极,可心底隐秘处的担忧彻底放下心,至少张太后和芙蕖所说核心一致,不过是立场倾向各有不同。


    这代表芙蕖说的一切确实是真话。


    秦燊为自己心底这一丝疑窦而觉得愧疚。


    怪不得芙蕖不敢信任他。


    秦燊看着张太后的眼神更冷,不耐烦打断张太后还在‘揭发’芙蕖的话:“你手下又比她干净多少?”


    “你做的事情还用朕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么?”


    张太后瞬间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哑口无言,她看着秦燊的眼神从震惊渐渐变得古怪和不可思议。


    “你难道真的爱上她了么?那昭惠皇后算什么?”


    “如果昭惠皇后知道,你为其他女人置太子安危不顾,她在九泉之下岂能安眠?”


    张太后的话让秦燊眸色晦暗阴森,还不等他说话,张太后继续道:


    “平心而论,我很喜欢昭惠皇后,她为人贤惠孝顺,从前时时陪伴在我身侧可心又温柔,我看到她便觉得…如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


    “所以哪怕我明知在这个关头提起她会惹得你不悦,惹得你多思,我也要提,我总要替她鸣个不平。”


    秦燊晦暗的眸色一顿,看着张太后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审视。


    半晌。


    秦燊没有回答张太后,转而起身要走。


    “你既不愿去江南,那便去昌河行宫的冷宫吧。”


    “至于张元钰…”秦燊微顿,认真肃杀的眸子看着张太后,“你不是想让她入宫么?”


    “朕会让她入东宫与时良媛在一起,只要时良媛有不妥,便罚她,时良媛若有性命之忧,她便陪葬。”


    张太后听到这话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她一口气堵在胸膛里不上不下,憋得她的心肺疼痛发皱。


    眼看秦燊要离开禅房,她回过神猛地站起。


    “皇帝,我去江南!”


    秦燊身形一顿,张太后赶忙上前保证:“我会主动下旨去江南养老,没有你的传召,我不会回京,更不会插手京城之事。”


    “时良媛的毒,我也会想办法解开,可保她半年无虞,她本身会医术,自然知晓解没解毒,至于半年以后她若再有性命之忧,便与我无关。”


    秦燊没说话。


    张太后咬牙继续道:“皇帝,不管怎么说我们母子一场,原不必走到今日这步。


    我只想与在意之人平安终老,而你想让前朝后宫安稳,我的存在,可以配合你,为你稳固一切。”


    张太后这话已经是极其投诚,甘愿做秦燊的‘刀’,无论是前朝名声还是后宫慈宣楚太后之事等,张太后都愿意做那个出头的人。


    许多事秦燊本来就可以做,但秦燊做和张太后做的区别就是,张太后挑头,秦燊是‘仁孝至极’而非‘数典忘祖’、‘欺压寡母’。


    张太后这话说完,心中很没谱,秦燊若是执意做什么,她那点‘好处’,秦燊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她赌的是秦燊本意是驱逐她,而非真的废黜她,那些话不过是逼她妥协——她只能这样想,不然她就疯了。


    少许,秦燊继续走出门,脚步毫不停顿。


    张太后看着秦燊离开的背影,腿脚发软,想跟上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踉跄走出内室,扶在外室雕花门上,深深的呼吸,不甘心地看着秦燊越走越远。


    秦燊离开,暗卫等人跟上,又重新带走张元钰。


    张太后看着张元钰无声痛苦流泪离开,她脑子飞快地旋转,如何能够让秦燊回心转意,她还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她捏着门框的手越来越紧,眼神渐渐充血,带着压抑和疯狂。


    若是秦燊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她是该用出手上那最后一张保命王牌,还是…直接玉石俱焚!


    只好玉石俱焚!


    大家都死,谁都别想好过。


    张太后下定决心,在宗嬷嬷满脸泪痕担忧过来扶她时,她推开宗嬷嬷,勉强扶着门和墙重新进内室,将茶壶里早已凉透的水倒进茶盏中,接连一饮而尽三大盏。


    思绪平复,开始思索如何反扑下手,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这些事。


    一刻钟后。


    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出现在宝华殿后院,乃是张丞相。


    张丞相仍旧穿着两日前被浆洗发白的衣物,眉头皱得深深,看着大开的房门走入,看到张太后时,幽幽叹气。


    张太后看着张丞相出现惊诧又激动的捏紧衣袖,略有紧张地等着他开口。


    张丞相整个人像是老去十岁。


    这个女儿自小就主意大,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


    正是因为主意大,所以下手果断狠辣、坚韧不拔,曾经小小年纪就能在后宫杀个七进七出,哪怕没有子嗣也能笑到最后。


    但也正是因为主意大,容易剑走偏锋,不听指挥,他就算是她的父亲亦不能完全掌控她。


    起初女儿年轻,还愿意阳奉阴违,但随着女儿年龄增长,事情越办越狠,越来越不给自己甚至是家族留有余地。


    走到如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走吧,我来接你,去江南。”


    “…她呢?”


    “同去。”


    第340章 独占


    张太后鼻尖一酸,泪意瞬间顺着鼻子冲到眼眶,又酸又胀,流出热泪,被她背过身擦去。


    “宗嬷嬷,收拾东西。”


    宗嬷嬷早就满脸泪痕,此刻着急擦着眼泪应声:“是,奴婢遵命。”


    金银器物不过是身外之物,此番匆忙远去江南不宜带太多东西。


    张太后只让宗嬷嬷拿上所有的银票、地契、田庄等资产,其他首饰钗环只挑几样贵重华丽的打算留给元钰,其他都不拿。


    所有东西不到半个时辰便收拾好,张太后和宗嬷嬷换好百姓的衣服,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坐着张丞相的马车离开皇宫,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斜影。


    一直走到京城内的驿站停下,驿站四周全是带刀侍卫,张太后蹙眉,刚进屋子便问张丞相:“这是什么意思?”


    张丞相道:“你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陛下让咱们在京城暂住三日,确定时良媛无事才放元钰同咱们一起离开。”


    “……”张太后唇角紧绷,脸色奇差。


    半晌,她让宗嬷嬷过来附耳嘱咐几句,宗嬷嬷出去办事,侍卫们没有阻拦。


    张丞相见此没有多留,嘱咐几句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许久过去,天色渐明。


    宗嬷嬷赶回来小声道:“娘娘,蛊毒已解,高国师被囚入掖庭看管起来了。”


    她说着话脸上泛着担忧,怕高国师说些不该说的话,再连累娘娘。


    张太后听到这话面色不变,显然对此结果早有预料,她道:“无事。”


    高国师的死活,她一样不在意。


    “元钰呢?”张太后心神紧绷,哪怕知道秦燊承诺后就不会反悔,还是心里担心。


    宗嬷嬷道:“请娘娘放心,奴婢离宫前苏总管说过,只要三日后时良媛无事,便将小主子放回来。”


    张太后听到肯定的回答,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


    秦燊下早朝后听完苏常德的回禀,知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便赶往凤仪宫告诉芙蕖。


    正巧碰上芙蕖和苏夫人用早膳,他就留下一起吃早膳。


    苏夫人非常识趣,没一会儿就提出要去检查芙蕖生产所用的东西告辞离开主殿。


    奴才们撤下早膳后跟着离开,屋内只剩下秦燊和苏芙蕖两人。


    秦燊牵着芙蕖的手坐在榻上,将时良媛之事如何解决的过程和芙蕖说完。


    “你会不会怪我没有重罚太后?”秦燊看着芙蕖的眼睛问,语气里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绷和小心。


    苏芙蕖反握住秦燊的手浅笑,主动依靠进秦燊的怀里,秦燊自然的搂过她的腰肢支撑着她,心放下一半。


    “陛下能为我出头,我已经心满意足。至于太后毕竟是陛下的养母,陛下宽恕她亦在情理之中,我不会责怪。”


    苏芙蕖说着侧脸看秦燊,伸手攀上秦燊的肩膀,勾着秦燊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秦燊微怔。


    双眸对视,距离很近。


    苏芙蕖身上自带的幽香挤进秦燊的鼻子里,不等他去品味就听到芙蕖温柔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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