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找三天才找到,说是要被卖到江南,臣就将他的卖身契高价买回来了。”苏松柏简单说着这个厨子的来龙去脉。


    秦燊问:“所犯何事?”


    苏松柏道:“臣本想直接问问这厨子,但这厨子不知怎得哑了,他也不会写字,臣只好去打听。”


    “酒楼那边只说他是偷主家的东西,手脚不干净,但还有人私下说他是得罪人,主家不敢留了。”


    无论是偷东西还是得罪人被人毒哑,都不是省心的奴才,秦燊不喜欢。


    “恩,不必了,宫中不缺御厨。”


    “这样的人苏家若想用,要看得住。”


    苏松柏拱手道:“是,多谢陛下费心。”


    厨子的话题结束,由苏夫人主动问起苏芙蕖的身孕,苏芙蕖一一回应。


    旋即话题主要集中在苏芙蕖的身上,多是聊些苏芙蕖幼时的趣事以及苏家几个小辈的近况,没有一句越矩冒犯的话。


    她们之间一应一答,很快就响起笑声。


    秦燊静静地听着,从苏家人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苏家人对芙蕖浓浓的爱意,以及幼时的芙蕖是什么性子,仿佛对芙蕖更了解一些。


    膳食结束后,秦燊没让众人跟着招待,只是在几个下人的引路下与芙蕖一起缓缓向揽月楼走。


    今日起的太早又奔波一大早上,芙蕖有孕本就疲累,用过膳需要休息,午后再团聚说话也是一样。


    秦燊搂着苏芙蕖的腰让她可以依赖、省些力气。


    “你若疲累,朕传马车过来。”秦燊道。


    苏芙蕖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眉眼间都是柔和与轻松,摇头:“臣妾想走一走。”


    说话间,她抬眸看着秦燊,眼眸里是眷恋和喜欢:“总归有陛下扶着臣妾,若是臣妾走不动,便让陛下抱臣妾。”


    秦燊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其中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宠溺:“可以。”


    转而秦燊继续道:“下次不必全按照朕的口味布置膳食,你回家,自然要以你为重。”


    芙蕖入宫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无法和苏家保持最纯洁干净的亲属关系了,他们之间会涉及到‘互相扶持’,有时也可以说是‘互相利用’。


    若是因为他的到来,整个苏府都围着他转,那芙蕖回来将毫无意义,既没有体会到亲人温暖,又没有体会到亲人恭敬。


    亲人一旦开始逢迎,那就是利益的开端。


    秦燊对亲情一直都是这样悲观的态度,他分不清亲人之间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他也不需要分清。


    对他来说,除了芙蕖和秦昭霖,全是假的。


    但是他愿意为芙蕖在名利场上尽可能的保留更多的亲情体验感。


    苏芙蕖靠秦燊靠的更紧,秦燊以为她冷,想把大氅脱给苏芙蕖,苏芙蕖拒绝了。


    她抬眸认真的看着秦燊,秦燊低头附耳过去,苏芙蕖悦耳的声音说道:


    “陛下不是让我把你当夫君对待么?夫妻本是一体,我的母族亦算是陛下半个家,既然是回家,当然要吃的顺口、开心。”


    秦燊眸色一深,没有说话,直起身体拉过苏芙蕖继续向揽月楼走去。


    只是刚进揽月楼关上门,秦燊就把苏芙蕖摁在门上亲,亲的苏芙蕖呼吸凌乱推他,这才停止。


    两人对视看着彼此,眼眸里倒映着对方的影子,澄澈清晰。


    片刻,秦燊垂眸看向苏芙蕖的肚子,把手轻轻放在上面,眉眼间只有温柔。


    他现在越来越期待这个孩子降生,有了孩子,他与芙蕖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芙蕖,带我看看你成长的地方吧。”


    他对芙蕖的一切都好奇、都在意、都想了解和探知。


    第309章 书架


    苏芙蕖点头,牵起秦燊的手在揽月楼里闲逛。


    揽月楼是一栋三层的木制小楼,外观看起来并不算奢华,只有古朴的沉稳感,但内里每一样物件都彰显着用心。


    “我小时候顽皮,总喜欢登高望远,有一次偷偷爬墙踩空被摔了一跤,头上肿起一个包,把父母都吓坏了,父亲就下令让府中修建了揽月楼。”


    苏芙蕖提起过去眼底是真切的欢喜,那时候她还小,爬高不是喜欢爬高,而是鸟多半都停在墙上、房檐上或是树杈等高处,她是为了追鸟。


    “幼时揽月楼里的物件都是父母命人准备的,还有哥哥姐姐也给我添置过东西,随着我长大,我又添置了很多喜欢的物件,这里每一个东西我都喜欢。”


    苏芙蕖带着秦燊边走边简单介绍着,一楼是一个花厅,主要用来待客,花厅后隔着两扇清雅的山水屏风,屏风后是隔出来的一间,放着一架古琴和画架。


    秦燊的眼神落在那架古琴上,问:“你会古琴?”


    苏芙蕖笑着摇头:“不会,我对歌舞都不感兴趣,这架古琴是我幼时母亲拿过来的,母亲最善古琴。


    可惜我两个姐姐一个喜欢书画和箜篌,另一个喜欢刺绣和古筝,没人喜欢弹古琴。


    母亲便寄希望于我可以喜欢古琴,结果我也不喜欢古琴。”


    “这架古琴就一直放在这,偶尔拨弄一下就当取乐。”


    秦燊颔首,问:“那你喜欢什么?”


    苏芙蕖答道:“我喜欢看书、下棋,偶尔也作画。”


    秦燊颔首,这是芙蕖的性子,芙蕖与他在一起时也喜欢看书,他批奏折,芙蕖就看书,有时候一看能看一天。


    两人一起上楼,秦燊牵着苏芙蕖手的力道更大。


    二楼是书房,满墙的通天落地书架,密密麻麻全是书,唯有一扇窗子干干净净,书桌上还放着一盆文竹,在阳光照射下影子打在桌子上文雅又漂亮。


    秦燊走上前看着书架上的书,随手拿出一本,是一本水经注,简单一翻,里面还做了标注,一看就是芙蕖认真看过的。


    他又放回去接连拿出几本,竟然全是水经注和河工图一类,再换一栏摸出一本,乃是一本游记。


    “你喜欢这些?”秦燊边看边问。


    苏芙蕖走过去靠在秦燊身边一起看,看着书上自己那时还有些稚嫩的笔迹,眼底含笑,略带俏皮回答:“是啊,我小时候还想当侠客呢。”


    秦燊错愕,旋即唇角勾起深深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哪个姑娘家想当侠客,还是在芙蕖嘴里听说的。


    若是从前,他不会相信外表柔弱娇媚的芙蕖会去当什么侠客,但是随着他对芙蕖的了解越来越深,他深刻知道芙蕖柔软的外表下是一颗坚韧不屈的心,再加上本就出身武将世家,自带勇气和果敢。


    这时再想想,芙蕖想当侠客也很成立了。


    “杀贪官和奸商去劫富济贫么?”秦燊罕见的开个玩笑。


    苏芙蕖回答的却很认真道:“更多的是游历天下,扶危济困吧,若是我当真碰到贪官和奸商,以我的身份完全不必杀人,有更正统的方法来让他们接受刑法的判处。”


    她是苏太师的女儿,不是真正的江湖侠客,若是私自杀官杀商,万一被政敌掌握,极有可能让苏家卷入官非,严重点若说苏家是乱臣贼子都有可能。


    但是这些终究只是一种想象,不提她身为苏氏女面临的责任,只说她是女儿身,想去游历天下太难太难,需要面临很多困难和流言蜚语。


    哪怕大秦对女子相对来说包容,也没有包容到女侠客可以四处走还不让人非议的地步。


    她若孤身一人,可以去冒险,可她还有偌大的苏府,不能让苏府女眷的名声和她一起冒险。


    秦燊这时抬眸认真地看苏芙蕖,芙蕖这个回答一出来,他就知道芙蕖是当真想过当侠客。


    他把手上的书放在书桌上,转而去搂芙蕖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一下说道:“扶危济困你现在就可以做,因为你的身份,你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至于游历天下…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前半句话是真实可行的事情,后半句话却是虚无缥缈的承诺。


    游历天下,别说当后妃的苏芙蕖了,就算是当皇帝的秦燊也不能那么自在。


    不提安全问题,只说偌大的江山和堆积成山的政务都离不开秦燊。


    苏芙蕖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面上笑盈盈的应下:“好,我等着陛下带我游历天下那一天。”


    秦燊点头,抱着芙蕖在原地呆了片刻,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仿佛与真正的芙蕖更近一步。


    若是他此生有幸收复萧、金两国,算是一统天下,可以等百姓安居乐业时去泰山封禅。


    届时他会带着芙蕖一起去,一路上游山玩水,可以多绕点路,勉强算作圆芙蕖幼年时的一个梦。


    可惜江山后继无人,秦昭霖、秦晔、秦晞都不是十分合适出色的人选,他注定要在皇位上干到死,不然,他也可以让太子监国或是提前退位,带着芙蕖去游历天下。


    他也想看看他一直在治理的万里江山,究竟是什么样子,是否与奏折上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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