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苏芙蕖确实也不能保证,她还能装多久,装得又会不会被秦燊发现,只能说顺其自然。
仿佛她自从有孕,这个孩子越来越稳,秦燊越来越计较,她就开始越来越不耐烦。
或许,她确实是对自己太过自信,竟然有了把握,只要不是大错,她凭借着这个孩子,哪怕被秦燊知道她不爱他,也不会把她如何。
顶多是老死不相往来,按照秦燊的性子,依然会保留她的名位,所以她也开始略有倦怠。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因为大局未定,孩子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软肋,她不能退出政治舞台。
她既然发现问题,便会及时调整、解决问题,她不会轻敌,更不会鲁莽。
熬到最后,大家都已经筋疲力竭,这是最容易赢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败的时候。
她要重新评估秦燊,秦燊已经改变很多,她不能用从前的办法对待秦燊。
秦燊听到苏芙蕖的话一怔,解释道:“我没有怀疑你对我的爱,你贵为贵妃也没必要和一个他国公主证明你对我的爱,这是自降身价,所以你做的是对的。”
方才因为苏芙蕖那句直白的问话而略有紧绷的氛围,随着秦燊的解释而消解。
“我只是想说,曾经那些事是事实,无论其中有怎样的原因,事实就是事实,我不会为曾经的做法而辩解,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自从你入宫后,我只宠幸过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日后也是。
现在后宫还有六位,赵美人、芳昭仪、青选侍、芸姬还有张氏姐妹,除了赵美人和芳昭仪从前为我生过孩子,其他人我一下都没碰过。
等过了正月十五,我会安排人悄悄把她们遣送出宫,封赏一笔钱,可以自由婚嫁。”
秦燊说着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赵美人和芳昭仪我不能遣送,她们是皇子的生母,可是我能保证,我绝不会宠幸她们。”
苏芙蕖听着心里没什么波动,不说青黛和芸白,根本不是秦燊喜欢的类型,只说赵美人和芳昭仪,本来都已经失宠多年,从前一年到头不过两三次过夜。
至于张氏姐妹,秦燊现在厌恶张太后,更不会宠幸。
秦燊的后宫早就如同摆设,遣散不遣散没区别,况且她也不在意秦燊会不会宠幸她人。
“…陛下不必如此,我知道陛下对我的爱便心满意足,若是遣散六宫,青选侍和芸姬本是宫女出身还不会闹出动静,张太后不会愿意张氏姐妹出宫。”
“张太后到底是太后,如今前朝后宫都不安生,还是维持现状吧。”
“……”秦燊本以为芙蕖会开心,至少也会有一瞬间的动容,再‘装模做样’的劝一劝,走个贤妃的过场。
结果没想到芙蕖就那么平静的开口劝解他——让他觉得,他这个想法和做法像笑话。
秦燊敏锐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又要失衡,他压了又压,自从上次与芙蕖交心后,他不会轻易再怀疑芙蕖的真心。
对比芙蕖不爱他、不在意他宠幸不宠幸别人,他更偏向于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早就宠幸过别人…本就不是唯一一个,所以会不会再宠幸其他人,也就不那么重要。
秦燊握紧芙蕖的手,略有无奈道:“芙蕖,咱们相识的太晚,过去的事情已经成定局,但我一定能做到对你的承诺,我不会宠幸别人。”
所以,秦昭霖的‘守节’是个笑话,他不希望芙蕖还有一丝丝可能记挂着这个事情。
“可我真的不在意,陛下若遣散后宫难免多事,我现在只想过安稳的生活。”
“……”秦燊被一噎,同时一股火直冲头顶,呼吸粗重。
从前芙蕖和秦昭霖在一起时,芙蕖管着秦昭霖,秦昭霖的身边连一个宫女都不许有,非要把所谓的‘第一次’留在新婚夜。
怎么,和他在一起就不在意了??
什么意思。
嫌他老??!
第304章 尊严
秦燊不由自主又开始怀疑,苏芙蕖到底爱不爱他。
他快被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逼疯。
他深深看苏芙蕖一眼,转身离开,他若是再不离开,他就要说一些过激的话了。
现在他不想说伤人的话,不想再伤害芙蕖。
秦燊穿着夏日的单衣走在铺满落雪的宫道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陛下,您要去哪啊,这天眼看又要下雪,奴才担心您的身子。”苏常德跟在秦燊的身后拿着大氅卑微劝道。
他几次想把大氅披到陛下身上都失败,陛下根本没有穿的意思。
陛下是真抗冻啊。
宸贵妃娘娘也是真不心疼陛下,外面这么冷,全是冰雪,把陛下气跑了都不知道派人来找陛下。
这让陛下怎么好意思回去嘛。
“陛下,好歹把大氅穿上,不然若是感染风寒,宸贵妃娘娘会担心您。”苏常德只能再提宸贵妃,好让陛下看在宸贵妃的面子上穿上衣服。
秦燊向前走的脚步微顿,旋即又继续,面色更不好。
芙蕖要是心疼他,就不会让他出来。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芙蕖根本不爱自己。
万一芙蕖不爱他怎么办?万一芙蕖根本不爱他,就是玩他怎么办?
秦燊非常苦恼,他想起第一次说爱芙蕖那一日,他就在心中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不允许芙蕖是骗子,因为他已经无法脱身。
但是万一芙蕖就是骗子呢?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怎么办?
难道要继续自己骗自己?那他还算是个皇帝?还算是个有尊严的人?
他这么多年拼尽全力,九死一生血战沙场,有数不清的夜晚处理政务到天明,他豁出去一切,不就是为了有尊严的活着么?
曾经他还小,刚入皇宫、刚入军队,关于童年的噩梦时不时就在折磨他。
母亲带着他在行宫苟且偷生,母亲怕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害他,坚决不肯说他的父亲是谁。
因此,母亲被人钉在耻辱柱上耻笑多年,他们骂她“荡妇”、“缺男人”、“被男人白玩”…更多恶毒的话,秦燊已经不想回想。
他自有记忆起,母亲就在受苦,若不是母亲曾经攒下的家底多,可以勉强打点上峰,再加上又有几个宫中姐妹愿意接济、护着他们,恐怕他和母亲早死了。
秦燊几乎是会走就开始帮着母亲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再大些后,他一直在和人打架。
打架的理由有很多,有时是听到宫人背地里骂那一句“野种”,有时是听到有人叫他母亲“不守贞洁的浪蹄子”、更有时候是为了争取所谓的公平,比如,那永远比别人少的月例,比别人短半截的衣裳或是缺的那半个馒头。
总之,困苦时,为了一个铜板都能和人打的头破血流。
当然,都是他被打的头破血流,他一个孩子,能打得过谁呢?
每次他打架,无论什么原因,母亲都会狠狠骂他,当着对方的面打他,逼着他道歉。
事后母亲会哭着给他洗脸、洗衣服,边哭边说:“儿子,娘也不想骂你打你、逼着你道歉,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就别出去闹了。”
每当这时候他都不服,娘就会开始骂他,骂他不懂事,骂他不省心,骂他总是添麻烦。
可是骂着骂着又开始哭,手里有衣服摔衣服,没衣服就像疯了似的捶胸顿足,不甘心的哽咽,全是仇恨和痛苦。
“这群王八蛋!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你若不是投生在我肚子里,你出生就能弄死他们,一群小人,怎么不去死!”
“儿子,下次你别和他们打,你和娘说,娘去打他们,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后来,他确实偷偷告诉娘了,结果娘和没事人一样,只说等一等,等一等。
秦燊等不了,对于五岁的他来说,这就是天大的耻辱,现在想起来,依旧是耻辱。
再后来,他一如既往的打架,娘都会被叫来收拾烂摊子,其实就是收拾他。
那他也不会罢手,他可以输,可以被骂被打,但是他不能臣服,他和娘就算是最低贱的人,也有自己的尊严需要捍卫。
娘说过,“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有尊严,哪怕别人看轻自己,自己也不能自甘堕落。”
直到有一次他不小心打了一个管事的小儿子,这事彻底闹大,他被管事吊在树上抽。
娘那时被带过来,管事逼着她说出奸夫是谁。
其实行宫里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很多,也有那么一两个想过弄死他们。
但是不提行宫最大那个管事被娘打点过,就说能自由出入行宫,敢睡宫女到怀孕,还敢让宫女生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少。
不说皇亲国戚,就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侍卫,那也不是一般侍卫,他们这些作乱的小人都不敢随便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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