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前线战场上护送粮草不利,以致于八万大军断食三天,连打五场败仗,损失惨重。


    又听江川疑似养寇自重,粮草丢失乃是与当地匪寇生嫌隙,被匪寇暗中阴了。


    总之,大秦与敌对国萧国的边境战争,打的一塌糊涂。


    当时的秦燊刚登基五年,震怒不已。


    下令严办。


    罪魁祸首江川一族,男丁年满十四皆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


    其余办事不利者,降职的降职,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当时的江岳晴年仅六岁,便跟着亲族,没入教坊司,至今十年。


    而这一切的一切,坊间传言——江川是为苏太师顶罪。


    第221章 地宫


    坊间流言纷扰,像是春日柳絮很快传入宫中。


    苏太师的清白很快被证明。


    因为江川与匪寇勾结,以至于粮草被盗被毁的证据,乃是苏太师亲自呈到御前。


    并且在粮草运送期间,苏太师被人暗算中毒,昏迷半个月,醒来时粮草已经被毁,战局几乎颓败,是苏太师带病上马,力挽狂澜。


    一时间,江家成为国之罪人,而苏太师则是良将典范,还有个刚正不阿,不徇私枉法的美称。


    这美称是踩着心腹亲妹妹一家的尸骨和痛苦累起来的。


    苏芙蕖静静地看着江岳晴。


    江岳晴的神经越来越敏感,只觉得苏芙蕖的眼神都像是悲悯的讥讽。


    自卑,深深的自卑和不甘将她缠绕。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不需要你心疼,更不需要你可怜!”


    “如果不是苏家,我会有和睦的家族,良好的教养,顺遂的前程,而不是变成现在的舞妓!”


    江岳晴厌恶作为江越柔的一切,全是屈辱。


    曾经,她也是上过马拿过剑被家族捧在手心上,意气风发的大家千金。


    后来呢?江岳晴被逼着学怎么伺候男人,怎么对男人献媚,怎么…让自己更加秀色可餐。


    娇媚两个字像烙印打在她的身上,变成囚禁她的牢笼,也是护着她的盔甲。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而害她们江家的人,依旧高高在上,手握大权。


    “我恨你们。”这几个字被江岳晴咬的很紧,像是在吞人血肉。


    苏芙蕖看着江岳晴的样子,与自己记忆中英姿勃发的小女孩已经相差甚远。


    她不会责怪江岳晴的改变,她亦没资格责怪。


    在皇权的浪潮下,她们都是一粒卑微的尘沙。


    只要能活下去,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本心不该迷失。


    “当年我们尚且年幼,过去之事皆被封存,你若执迷不悟,恐怕会成为他人刀剑。”


    “现在回头,一切还来得及。”苏芙蕖认真地看着江岳晴。


    江岳晴若是放弃报仇,她会暗中打点保护,找到机会时会把江岳晴放出冷宫。


    至少还能平安度过一生。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再难回头。


    江岳晴看着苏芙蕖唇角讽刺的笑更大,眼里似明似暗的晶莹越加明显。


    “你不要高高在上的教导我了。”


    “你是苏太师的女儿,无论你做什么,永远有人为你兜底,永远有人能让你回头。”


    “我呢?”


    “为了报仇,我已经忍辱偷生十年,你还要让我继续忍下去么?”


    “凭什么?”


    江岳晴的声音尖锐、刺骨,听在耳朵里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不甘咆哮。


    她向苏芙蕖冲去,苏芙蕖没躲没避。


    江岳晴抓住苏芙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渐渐下移。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苏芙蕖的手亦是冰冷。


    “你摸摸我这张脸,好看吗?”


    “还有我的身体,是不是婀娜多姿?”


    “你知道这副身体,经历过什么吗?”


    “……”


    “我早就回不了头,只有你这样养尊处优的千金,才会觉得人生有无限可能。”


    “江岳晴,早就死在抄家那天。”


    一朝从云端坠落,为奴为婢为姬。


    过往一幕幕如同梦魇,永远纠缠,再也回不了头。


    久久地沉默。


    江岳晴握着苏芙蕖的手渐渐脱力,像是扔杂物一样甩开。


    “你别以为你来叙旧情,我就会心慈手软。”


    “我们是仇人,仇人!”


    苏芙蕖深深地看着江岳晴。


    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厢房门打开的瞬间,陈肃宁关切地迎上来,看到苏芙蕖无事,连衣衫发髻都没乱一分,渐渐放心。


    周围的侍卫松口气,连忙把厢房门关上,唯恐江庶人发疯冲出来。


    苏芙蕖面无表情坐上贵妃辇轿回凤仪宫。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肩头、发顶,将她衬得胜过古画洛神。


    暗处盯着的小叶子看到宸贵妃安全回宫,大松口气,转身回御书房悄悄禀告给苏常德。


    苏常德颔首,没报给秦燊。


    陛下现在,想来没心思听,或者说,不关心。


    陛下已经下令,要斋戒三天,宝华殿也已经开始日夜为昭惠皇后诵经祈福。


    御书房一片沉重的沉闷。


    第二日,秦燊下朝在小叶子的伺候下更衣。


    松岸私下来报刚休息的苏常德,今早宸贵妃娘娘风寒高热,吃了药,还是不见好转。


    苏常德皱着眉头:“陆太医可有去过?”


    松岸道:“去过,陆太医说是受寒和心郁所致,吃药是一回事,心情舒畅是另一回事。”


    “太医能治身病,治不了心病。”


    “……”苏常德无言。


    少许沉默。


    苏常德道:“全力治吧,太医院的好药都可以用。”


    松岸颔首离开。


    苏常德看着松岸离开的背影,暗暗沉思。


    宫内发生之事,他不敢说知道十成十,但十之八九,他是了如指掌。


    宸贵妃娘娘心郁伤怀,大概是为了江庶人和陛下。


    可是陛下现在…


    苏常德犹豫很久,还是起身穿回太监总管的衣服,走到御前为秦燊添茶。


    离朝堂休沐还有两日。


    政务相对比从前,已经少得可怜。


    秦燊坐在龙椅上,手中赫然是一本《地藏王经》。


    苏常德把所有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直到苏常德离开,秦燊也没有问,为何今天白日要休息的苏常德会出现在御前。


    十二月二十六,昭惠皇后忌辰。


    早朝不过开了短短半个多时辰就散去。


    苏常德为秦燊更衣,换上一身极其低调的素色常服,没有任何繁琐的装饰和纹路。


    秦燊穿上,就像是一位普通的世家公子,清贵脱俗、俊朗不凡。


    “对外称朕在处理政务,谁都不见。”


    “若有要事,暂且交由你处置,派暗卫来报。”


    秦燊冷着脸吩咐,苏常德在一旁点头应是。


    太子秦昭霖早已等候在外殿,同样是一身素色常服,温润无双。


    苏常德犹豫又犹豫,还是在秦燊要离开内殿前开口:


    “陛下,宸贵妃娘娘从昨日清早开始高热,至今未退,太医说是受寒和心郁所致,只用药恐怕效果不佳。”


    “不如,陛下去看看宸贵妃娘娘再走?”


    秦燊迈步离开的脚步一顿。


    片刻。


    他道:“朕没空。”


    “让陆元济他们想办法,私库的药,若是有能用得上的,你去拿。”


    苏常德躬身应下:“是,奴才遵命。”


    “嘎吱——”内殿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秦昭霖谦卑等候的身影。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秦昭霖拱手道。


    “恩。”


    “走吧。”


    秦燊声音清冷,率先迈步离开,秦昭霖从小叶子手上接过一个包裹,跟上秦燊的脚步。


    两人一起骑马,快马疾驰。


    偌大的皇宫,只有秦燊和秦昭霖敢纵马。


    一路到宫门,七拐八绕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


    离开前,秦昭霖看了一眼庭院深深的宫宇。


    芙蕖,看到了吧。


    父皇最爱的还是母后。


    你不过是他寻欢解闷的趣物,不该把爱给他。


    ——更不该,把我给你的东西,给他。


    我不允许你移情别恋,更不许你踩着我,向其他男人卖好。


    你,只能是我的。


    凤仪宫。


    苏芙蕖靠在床上喝药,中药的苦涩挤在嘴里争相抢占味蕾,喘气都带着一股涩意。


    “娘娘,这是奴婢去太医院拿药时,一个小太监撞在奴婢身上悄悄塞给奴婢的东西。”


    “奴婢本想直接丢掉,但看着盒子价值不菲,不知到底何意,只能拿来给娘娘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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