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苏常德,不知道陛下会怎么选。


    偏殿内。


    秦燊擦干身体换上一身新的常服,身上已经半分荷花香气都无。


    他想推开门出去,手刚放在门上又顿住。


    苏常德提醒的话响在耳边。


    秦燊一直以来都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和预测。


    江采女绝对是和苏家有仇,而苏家手握精兵,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在他暗中监视下,无任何异动。


    谁是谁非,清晰可辨。


    他此举确实是维护苏家,替苏家铲除仇人。


    但是,这流言如果传到苏芙蕖耳朵里,依照苏芙蕖白眼狼的性格,肯定会记恨他。


    不过…记恨就记恨吧,他做这些又不是为了苏芙蕖。


    他只是不想放过前朝作乱,挑拨君臣相和之人。


    “嘎吱——”门被拉开。


    “你留在御书房看着江采女。”


    秦燊说完这句话,没管苏常德就径直离开,一个人也没带。


    去哪不言而喻。


    苏常德再次在心中感慨。


    宸贵妃娘娘,当真是得宠啊。


    ……


    秦燊用轻功飞快来到承乾宫,熟车熟路摸进去,没惊动任何人。


    他是不在乎苏芙蕖的想法,但是万一苏芙蕖偷偷给苏太师去信,岂不是影响他们君臣多年感情?


    秦燊不做背黑锅的替罪羊。


    一进内殿,一切都是熟悉的环境和味道,竟比御书房更让人安心。


    秦燊走上前打算把苏芙蕖叫醒。


    结果床幔刚掀开,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秦燊和四平八稳坐在床上的苏芙蕖对视。


    苏芙蕖灼灼的眼神和仍略微红肿的双唇,都像是一种控诉。


    “……”


    秦燊突然觉得百口莫辩。


    尴尬蔓延。


    第216章 奖励


    “陛下,你穿着大氅一股冷风。”苏芙蕖娇软的声音夹着一丝暗哑的不满。


    听起来像撒娇。


    怪异的气氛被打破。


    秦燊双唇紧抿,他松开被他捏的发皱的床幔。


    床幔又飘飘落下来,挡在两个人之间。


    秦燊不语,把大氅脱下来随手甩在一边,自己则是站在烧得正旺的炭炉旁,干巴巴的站着。


    他毫无准备。


    就这样被苏芙蕖抓住了。


    秦燊后悔,不该来的。


    他明明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告诉苏芙蕖有关江采女之事。


    都怪江采女多事。


    他也不该引蛇出洞,就应该直接把江采女杖毙。


    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都是花拳绣腿。


    半晌。


    秦燊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把江采女之事简单和苏芙蕖说一遍。


    他全程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一切自然无比。


    “朕接下来会抬举江氏,前朝或许也会弹压苏太师。”


    “你可以通过宫务司暗中给苏太师传信。”


    “无论朕与你关系如何,苏太师都是朕之良臣。”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明摆着和苏芙蕖说:“你别多想,朕来这里是为了苏太师,不是为了你。”


    秦燊说罢,没给苏芙蕖回答的机会,他刚想转身离开。


    苏芙蕖的声音响起,让他身形一顿。


    “陛下为何不直接传父亲入御书房?总归外人又不知你们在御书房说过什么,何苦通过臣妾,多费一道功夫。”


    “……”


    秦燊呼吸沉重两分,背脊僵直。


    “你与苏太师一体,你不安心,苏太师也不会安心。”


    秦燊硬邦邦落下这句话,转身拿起大氅就走。


    这次没给苏芙蕖任何说话的机会。


    落荒而逃。


    苏芙蕖看着秦燊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猎物已经落入陷阱,若是不挣扎,尚且有逃生的可能。


    越挣扎,只会缠的越紧。


    对于苏芙蕖来说,秦燊的心,她已经是势在必得。


    但是…江采女。


    苏芙蕖想起之前让团团盯梢过江越柔一阵,她也暗中命人查过江越柔。


    她本不想计较。


    但是江越柔步步紧逼,甚至招式阴损,那也不能怪她下手狠辣。


    苏芙蕖叫了值夜的张元宝入内,暗中商议半晌,方才散开入睡。


    一夜无梦,睡得很好。


    至于秦燊则是在御书房偏殿,一夜无眠。


    直到寅时,他又回到暖阁更衣梳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燊假意关心江越柔两句,便让人把江越柔送回储秀宫。


    与此同时,一道由秦燊亲自撰写的册封旨意下发。


    江越柔本是九品采女,竟然直接连跳三级,升至六品贵人,甚至给了学习六宫之权的资格。


    当天,江越柔就带着宫人前往宫务司,名为学习,实则指挥。


    御前出身的小盛子对待江越柔,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许多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身处其中的江越柔也有三分没谱。


    陛下连她都没碰过,却对她这么抬举,她总觉得心中不安…还是说,陛下当真就是想除掉苏太师心切?


    太过顺风顺水,江越柔反而不敢动。


    接下来半个月,秦燊日日传召江越柔伴驾,就算是不过夜,也要留江越柔在御书房呆很久。


    期间苏芙蕖前去御书房求见过两次,秦燊见都没见。


    一时间,江越柔风头无两。


    宝华殿的张太后听闻此事眉头紧蹙。


    “宸贵妃不是个甘心居于人下的性子,皇帝对她又宠惯的没边。”


    “江越柔若得宠,早得宠了,何必在宫中呆那么久才突然冒头?”


    “你将咱们的人看紧点,别卷进去。”


    “是,奴婢遵命。”宗嬷嬷一脸谨慎应答。


    随后两三天,苏太师接连被秦燊以各种名义训斥。


    宸贵妃的俸禄和一应待遇,也在江越柔的暗示下被裁减。


    对此,苏芙蕖毫不在意。


    她的生活本也不靠宫务司那点俸禄维持。


    但是,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出现了。


    “宸贵妃娘娘,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将这五千两银票给您。”


    宫务司来送年底赏赐的其中一个小宫女,走在送礼队伍的最后一位,她趁人不注意,悄悄脱离队伍,在内殿多留一阵。


    小宫女把几张银票双手恭敬献上。


    “太子殿下说,让娘娘不必为这些世俗之物烦扰,殿下永远都是您的后路。”


    苏芙蕖慵懒地接过五千两银票。


    小宫女立刻退下,紧跟上离开的大部队。


    她与领队的小管事慌忙解释一阵,谎称自己方才在外间腿抽筋这才掉队,又塞了点钱,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领头小管事转头悄悄将此事报给直属太监,管事太监又把这事禀告给宫务司副总管王顺。


    最后七拐八绕,还是被小盛子传到御前。


    表面上宸贵妃现在什么都不是,可实际上,他们对宸贵妃娘娘的事情,把控到了极致。


    别说一个小宫女莫名其妙在正殿呆了一会儿,就算是一只狗,莫名其妙去一趟承乾宫,都得被他们调查三天。


    谁敢拿宸贵妃的事开玩笑?


    他们明面上裁减宸贵妃娘娘的俸禄待遇,实则每一个送到承乾宫的箱笼底下,都有银票。


    “小宫女的表姐在东宫…”


    “为了补贴宫外的家人,自己穷的连一个香囊都舍不得买,现在能拿五十两打赏管事…”


    “……”小盛子喋喋不休的和秦燊回禀。


    秦燊面色阴沉。


    不用想也知道是太子的手笔。


    秦昭霖,未免也太不安分!


    怎么?他对苏芙蕖稍微放开一丝手,秦昭霖就非要见缝插针?


    还有苏芙蕖,亏他还为苏家着想。


    竟敢背着他,不知道和秦昭霖在做什么勾当。


    两个人若是光明正大,何不光明正大来往?


    偷偷摸摸,必定有鬼。


    秦燊刚要发火。


    小叶子端着一个托盘进门:“陛下,这是宸贵妃娘娘身边的期冬姑娘送来的东西。”


    托盘上赫然是五千两银票。


    秦燊双眸幽深阴暗。


    小盛子等人都跪拜磕头,谁也不敢出声。


    此时的小盛子,无比庆幸,还好自己先宸贵妃娘娘一步将此事上报。


    还好,他早就把江贵人克扣宸贵妃娘娘份例的事情说了。


    在箱笼底下放银票,便是陛下的吩咐。


    “……”


    沉默半晌。


    秦燊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熨平,看着银票的眼神只剩下嘲讽。


    他随手把五千两银票扔到小盛子面前:“赏你的。”


    小盛子连忙捡起银票叩拜:“奴才多谢陛下赏赐!”


    “苏常德,在朕的私库里拿五万两银票,派人悄悄给宸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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