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苏芙蕖毫不留情的咬在秦燊的舌头上,血腥味瞬间荡开。


    秦燊翻腾的心像是随着刺痛冷静下来,又像是更加汹涌。


    他松开苏芙蕖的唇,认真的看着苏芙蕖,声音嘶哑:


    “你一定要与朕这么闹别扭吗?”


    苏芙蕖抬眸看着秦燊,没有说话。


    两个人无声的僵持。


    半晌。


    秦燊无奈的松开苏芙蕖直起身坐起,从胸膛里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苏芙蕖的眼神也染上丝丝失望。


    “朕是为了你好。”


    “你就半分都不能体谅吗?”


    苏芙蕖看着秦燊的眼神里划过自嘲和讥讽。


    她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娇软,语气却很冷。


    “陛下心中明知,臣妾不是为了您让臣妾喝落胎药而怨恨您。”


    “臣妾是因为您不肯全力护着咱们的孩子而失望。”


    秦燊脊背僵直。


    苏芙蕖眼里的自嘲更加明显,水雾渐渐弥漫,语气却固执的咄咄逼人。


    “陛下,您说过会倾尽全力护着咱们的孩子。”


    “可是您没做到。”


    “您为了皇亲国戚的安稳和皇室传承,不肯用延年丹救孩子。”


    “臣妾深知臣妾与孩子都比不上陛下的千秋伟业,不敢计较,更不敢怨恨。”


    苏芙蕖说着胸口剧烈起伏,话语也添上哽咽,被她几次深呼吸,死死压住,继续说道:


    “所以臣妾不再指望陛下,臣妾甘愿搭上这条命,去为孩子博一个活着的机会。”


    “可就算如此,陛下也不肯成全臣妾。”


    “陛下不肯为这个孩子倾尽全力,也不允许臣妾倾尽全力。”


    “陛下既然做不到把臣妾和孩子放在第一位,又何苦说出来装好人呢?”


    苏芙蕖的话,彻底撕开了两个人之间的遮羞布。


    秦燊看着苏芙蕖的眼神缓缓冷下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看着苏芙蕖。


    “既然如此,你愿意恨便恨吧。”


    说罢,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只是在即将推开内室门时,他嘲讽的声音也清晰响起。


    “你说朕装好人,你又何尝不是装模作样。”


    “既然半斤八两,就不要把自己当做受害者。”


    “砰——”门干脆利落的关上。


    秦燊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演戏,全看对方愿不愿意配合。


    秦燊自认为已经包容苏芙蕖许多虚伪,他不想计较太多,也能体谅苏芙蕖身为女子在后宅的不易。


    但是苏芙蕖却与他锱铢必较。


    很没意思。


    那个没成型的孩子,本就是他为了栓住苏芙蕖才盼望来到这个世间的产物。


    关键时刻,那个孩子在他心里,就是比不过苏芙蕖,更比不过皇室安稳。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


    若是苏芙蕖坐在他这个位置上,不见得有他仁慈。


    苏芙蕖愿意恨就恨吧。


    总归,喜欢也不一定是真的。


    他根本不在意一个女人的真心。


    待苏芙蕖身体好后,他依然会宠幸,依然会与苏芙蕖诞育子嗣。


    他不会放弃自己还没玩腻的玩具。


    只要他还愿意玩,苏芙蕖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必须陪他玩下去。


    这才是忠君。


    他本就是帝王,愿意陪臣子演君臣一心是对臣子的抬举。


    臣子若不识抬举,那他有无数办法能让臣子臣服,或是取代。


    秦燊风风火火回到御书房,重新批阅奏折。


    苏常德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添茶、研墨,不敢出声。


    秦燊脑海中将最近发生的一切过了一遍。


    皇后,苏芙蕖,嘉妃,蘅芜,她们都在此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目前所有疑点都聚焦在皇后身上,包括蘅芜的指控,更是让他怒意上头。


    但是,他始终保持理智。


    天牢里的杨嬷嬷和巧儿一直在喊冤枉,在她们的住处也并没有找到落血藤。


    她们近三年都没有出宫记录,更无暗中交易买卖药物的存档。


    假设杨嬷嬷和巧儿说的是真心话,幕后主使不是皇后。


    那么在苏芙蕖衣食住行都没有错漏的情况下,落血藤是怎么出现的呢?


    秦燊心中突然有一种猜测。


    他面色沉沉的看向苏常德:“今日太医院是谁值夜?”


    苏常德道:“回陛下,乃是太医院院首陆太医和副院首钱太医。”


    秦燊颔首,低声对苏常德吩咐几句。


    苏常德认真听着,应下转身去办。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苏常德便去而复返。


    他身后还跟着陆元济。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陆元济行礼的功夫,苏常德已经得到秦燊首肯示意。


    他将衣袖里小心攥着的香囊拿出来,又拿出一张厚实的白色手帕,放在桌案上,把香囊里的东西,倒在手帕上。


    赫然是几块短小的焦黑条状竹片,还有焦黑的纸屑和竹屑。


    正是册封大典上所用过的爆竹。


    秦燊道:“陆元济,查一下。”


    “是。”陆元济上前拿起一小节焦黑条状竹片闻嗅。


    时隔两天,硝石味还是很明显。


    少许。


    陆元济皱眉摇头:“回禀陛下,落血藤的气味本就很淡,而这硝石味又太大,再加上爆竹已经爆了一段时间,大半气味早已消失,很难确定里面是否混入落血藤粉末。”


    别说是闻爆过几日的爆竹残骸,就算是爆竹当场炸开让他闻,他也不一定能闻出落血藤的气味。


    实在是硝石烟花气太重。


    “不过臣还有一法可检验,陛下可以命御兽司送来一只怀孕的动物,将这碎屑混水让动物喝下。”


    秦燊看向苏常德。


    苏常德躬身退下。


    片刻,苏常德拎着一个笼子进来,笼子里是一只怀孕的兔子。


    他手里还有一只普通的白瓷茶盏。


    第190章 招供


    陆元济在秦燊的注视下,将爆竹的碎屑取一小部分混在白瓷茶盏里。


    清水很快污浊。


    苏常德打开笼子,把白瓷茶盏放进去。


    不一会儿兔子便起身去喝水。


    秦燊等人都注视着兔子的反应。


    片刻,兔子的呼吸开始急促,肚子起伏加快,不时抽搐几下。


    它的下身渐渐分泌出鲜红色的血迹。


    陆元济伸手进笼子简单查看了一下兔子的症状。


    “陛下,这只兔子小产了,爆竹里面确有落血藤。”


    “若只是普通的爆竹碎屑,哪怕对兔子健康不利,也不会小产发作的这么快。”陆元济神色严肃。


    秦燊的脸色很差。


    幕后之人还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将落血藤混在爆竹里一起炸开,落血藤被爆炸冲击的加热,能在空气中更好的挥发,同时又用爆竹本身爆炸的硝石味掩盖落血藤的气味。


    幕后之人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当着他的面,暗害他的女人和孩子。


    “将经手爆竹的宫人带过来,朕要亲自审问。”


    “是,奴才遵命。”


    苏常德转身下去吩咐小盛子。


    秦燊面色僵硬,问陆元济:“这些爆竹爆炸的分量,能导致宸贵妃小产吗?”


    会不会,不是必须要流掉。


    陆元济拱手回答:“册封贵妃大典上,宫务司准备了各色烟花火炮八十八架,万子头鞭炮三千挂,按照流程分三次放完,一共约放两刻钟。”


    “臣不知其中掺杂多少落血藤,但想必是在能掩盖气味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加落血藤粉末。”


    “在如此环境下久呆,宸贵妃娘娘这一胎必然受影响,宸贵妃娘娘当时已经有小产的脉象和征兆了。”


    陆元济说的是必然受影响,宸贵妃也已经有小产脉象和征兆,但是没有直接回答能否导致苏芙蕖小产。


    他们都心知肚明,在开阔地带如此吸食的落血藤,功效肯定比不上直接服用。


    但是量太大,这一胎能不能保住也不好说。


    可…苏芙蕖久久未落红,这孩子,也未必保不住。


    秦燊心头仿佛被阴云覆盖,沉闷又含着隐痛。


    这到底是他的孩子,虽比不过苏芙蕖和朝政,但也是他真心盼望过的子嗣。


    若是因他的误判而亡,他心中很难说,没有愧疚。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唯有笼子里的兔子不时发出细弱的叫声。


    秦燊垂眸去看。


    笼子里的兔子浑身颤抖,身下的血出的更多。


    秦燊看着兔子的反应,想起苏芙蕖。


    心中烦闷更胜。


    “明日你带人去为皇亲国戚和后妃把脉。”秦燊吩咐陆元济。


    陆元济应答,又道:“陛下,让臣为您也把次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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