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你二哥就是这么不堪之人吗?”


    “……”福庆一时无语,竟不知说什么好。


    在她看来,母妃实在是太过宠爱二哥,自小父皇偏疼她,母妃便偏疼二哥,导致母妃觉得二哥哪哪都好。


    实际上呢?做个富贵王爷便罢了。


    可在嘉妃看来,秦昭霖比秦晔足足大上五岁,自当是才学心机都会略胜过秦晔。


    秦晔到底年纪还小些,待弱冠之年,心性成熟后再娶一个门第高的女子为正妻,未必就没有与秦昭霖一争之力。


    退一万步讲,秦晔就算是一直不如秦昭霖又怎样?


    秦昭霖不过是个病秧子啊。


    她蛰伏十几年,含辛茹苦养大两个孩子,难道就甘心让两个孩子屈居人下吗?


    福庆到底是小姑娘,平日里仗着父母威势还能有几分气度,可到真需要冒险之事,又开始胆小、怯弱。


    殿内一时安静无声,显得有两分静的古怪。


    福庆道:“母妃若是无事,儿臣就要去尚书房读书了。”


    说罢,福庆行礼刚要走就被嘉妃拉住胳膊。


    “母妃知道你前些日子为宸妃求情,又多次出入冷宫之事。”


    福庆下意识防备。


    嘉妃心中一痛,又状似无事道:“母妃全都知道,但母妃没有制止你。”


    “母妃就是想让你开心,自在啊。”


    “你若真舍不下情谊,母妃不会逼你的。”


    “上次母妃是对不住宸妃,但母妃料想她聪明机警,绝对会意识到那事的古怪从而配合母妃。”


    “母妃也说过,母妃认她这个盟友。”


    “你又何必为了她,急着与母妃和你兄长翻脸呢?”


    嘉妃说着眼底也浮起晶莹,这是真切的泪意。


    她那时想击碎福庆的天真,让福庆意识到宫中人心险恶,快速让福庆成长起来,投入他们的大业。


    谁知道福庆成熟是成熟了,选择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一个外人。


    无论她怎么劝说自己,女儿还小,她都始终忍不住伤心。


    福庆看到母妃眼里的泪,心中也很不好受。


    但她同样也敏锐的捕捉到‘盟友’二字。


    “母妃想做什么?”


    嘉妃用手帕掖了掖眼角,说道:


    “你外祖父前些日子给母妃传信,信上说黑煤窑之事有了新线索,或许会翻案。”


    福庆震惊,不敢置信的问:“陶家涉案之人不都被判了流刑么?怎么还能翻案。”


    “傻女儿,黑煤窑之事可是大案,就算是盖棺定论、收尾入册也要收上一年半载。”


    “涉案人员至今还在刑部大牢关押,天天喊冤枉。若要流放,起码要等到冬天。”


    福庆蹙眉:“此事可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意啊,谁敢翻?”


    “陶家敢翻。”


    “大秦律法,凡是案件有新线索,皆可通过衙门审查确定,若当真存疑,可重启案情。”


    “为黑煤窑之事,陶家元气大伤,险些折损一位皇后,太子这段时间又被打压,陶家人早就坐不住了。”


    “他们就像循着血腥味的鬣狗,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眼下又提了新证据。”


    “无论母妃与宸妃之间如何,陶家,都是越不过的坎。”


    福庆迟疑犹豫。


    最终还是说:“此事事关重大,芙蕖又不像你,为了儿子要拼命。”


    “她不见得会愿意插手此事。”


    福庆说罢就要走,显然是不同意做这个说客。


    嘉妃冷冷的声音响在身后,清晰的传进福庆的耳朵。


    “新证据剑指苏家。”


    “她也能坐得住?”


    第174章 喜欢


    福庆惊愕回眸看着嘉妃,眸色深深:“母妃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要诓儿臣。”


    嘉妃叹息走上前,无可奈何地看着福庆。


    “福庆,再如何我是你母妃,事关重大,我怎会轻易捏造谎话哄骗你?”


    “你若不信,只管将此事告知宸妃,宸妃心中自会有衡量。”


    “到时无论宸妃是否与我合作,我都没有二话。”


    嘉妃说着微顿,还是道:“总归是鹬蚌相争,与我无碍。”


    “我愿意卖宸妃这个人情,无外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且我不愿看皇后起势,这才寻个盟友共赢。”


    福庆仔细观察嘉妃的神色,许久才渐渐放心。


    “你想让她如何做?”


    嘉妃唇角勾起个浅笑:“这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对福庆招手,福庆走上去附耳倾听。


    ……


    午时,福庆下了早课赶往承乾宫与苏芙蕖将此事说明。


    “芙蕖,你若是心有疑虑或是不愿做此事,那便不做。”


    “总归苏家清清白白,不怕刑部再查。”


    苏芙蕖端起面前茶盏,轻轻抿一口,心中自有衡量。


    “再清白也架不住旁人构陷。”


    “事成后,我会亲自上门向嘉妃道谢。”苏芙蕖面色和缓温柔,唇角还挂着浅淡的笑意。


    福庆听到这话本想拒绝。


    她们从前都是最亲密之人,何必道谢那么生疏呢?


    可是又想起母妃的工于算计和为人处事…恐怕并不拿芙蕖当自己人。


    福庆无奈轻轻叹气:“本就是互相利用,道谢倒是不必。”


    苏芙蕖听到这话微微挑眉,看着福庆的目光略有些复杂。


    她从未想过,原来互相利用这话,也能从福庆的嘴里说出来。


    她们之间的斗争,到底是影响了福庆。


    “你不必如此看我,早在你执意入宫时,我便做好准备。”


    “我始终都要面对现实。”


    “……”苏芙蕖无言,主动伸手握住了福庆的手。


    福庆没躲,反握住苏芙蕖的手。


    两只白皙的手相握,像是两块美玉合璧。


    苏芙蕖垂眸看着,心中略感酸涩,再抬眸看向福庆的眼神坦荡赤诚。


    “福庆,我从来都无意伤害你。”


    “我当日确有选择的权利,我可以选择不入宫,但是我若想过得好,想活得有尊严,我便必须入宫…”


    苏芙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福庆打断了。


    福庆看着苏芙蕖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责怪,她道:“我知道。”


    “你看似有得选,实际没得选。”


    “任是谁出身大族,本该活得风光恣意最后却只能如同阴暗的老鼠般躲躲藏藏、屈居人下都会接受不了。”


    “你没必要忍,更没必要去过那窝囊日子。”


    福庆握着苏芙蕖手的力道更大,她眼里浮现出执拗,低声问道:“只我有一事不明。”


    “我信陶明珠会害你,会给你下药。”


    “但怎得就那么巧…会碰上同样中药的父皇。”


    这段时间福庆闭门不出,整日里想着的都是过去发生的一幕幕。


    是有人在幕后做推手,还是说当真天命如此?


    苏芙蕖喉间一哽,心中纵有万般无奈,也不能说出只言片语。


    她们终究不是孩子了,犯了错,没人会包容原谅。


    苏芙蕖背负苏家百十口性命,不敢赌永恒的真心。


    “若让你重新选一次,可以躲下那次下药,你选父皇还是大哥?”福庆又问。


    苏芙蕖抬眸看福庆,认真道:“自然是陛下。”


    福庆蹙眉不解:“为何?”


    大哥与芙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就互通情谊多年。


    虽然大哥没抵住皇后的压力,娶了陶明珠为正妻。


    但两人好歹年龄相仿又有多年情谊,大哥想来不会薄待芙蕖。


    芙蕖为何会选择完全陌生的父皇。


    苏芙蕖没有直接回答福庆,反而问道:


    “公主若有喜爱之人,他与你情投意合、山盟海誓,最终却娶了他人。”


    “公主可还愿当妾嫁给他?”


    福庆咬唇叹息:“我知道是大哥负了你,你是被他伤透了心。”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选这样艰险的路。”


    “哪怕你记恨大哥,那只管当他是个向上爬的工具。”


    “总归你们有旧情,你可以利用这份旧情在后宅里为自己谋私。”


    “怎么想也比入宫的道路要平坦的多。”


    都是为人妾室。


    为何不选一条平坦的路,反而去选择与人争破头呢?


    苏芙蕖微微一笑,直白道:


    “我选择陛下,并非是看中他与太子一般甚至更盛的权势。”


    “我就算是当山野草夫的妾室,也不会当你大哥的妾。”


    “人总要有些原则和自尊。”


    “我曾与太子说过,我绝不为妾,可他明知我不为妾,还是要强迫我,这是明知故犯,乃轻视之举。”


    “还未成婚,他便已经用情分挟制我,日后我岂非是要处处忍让?”


    福庆恍然,又无奈摇头,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低声道:“这真的值得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