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羽更是近几年才入宫,名不见经传的二等太医罢了。
皇后能得到这么霸道的丰身丸和生子秘方,包括春雨丸、香消丸…身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流言中,贞妃的母族窝藏西域后妃的徒弟,皇后设计借苏芙蕖的手,除掉贞妃。
这两者之间或有关联。
秦燊眼眸晦暗不明,他心中一直有的隐隐猜测翻涌。
真正窝藏西域后妃徒弟的人,或许是陶家。
世祖尚且中年时,中毒而亡,死时年仅四十七岁,当政十三年。
怀疑下毒之人便是西域后妃。
先帝也是中年驾崩,死因是积劳成疾,突感脑疾,死时四十四岁,当政二十一年。
秦燊从前从未怀疑过先帝的死因,但现在,他确有怀疑。
一张透明的密不透风的网,似乎笼罩在皇城上空,像是悬在秦燊头顶的剑,锐利无比。
秦燊一定会找出棋局上,幕后的操盘手。
“陛下,您爱过臣妾么?”
在秦燊起身要走,路过袁柳时,袁柳突然开口问道。
袁柳眼神一转不转地看着秦燊,唯有执拗和深深的沸腾的爱意。
秦燊垂眸看袁柳,一如既往冷静威严的面孔,没什么变化。
“爱与不爱,重要么?”
“无论朕爱与不爱,犯错,都要付出代价。”
这是不可冒犯的天威。
袁柳看着秦燊如此,突然笑了,笑得又酸又涩。
陛下不爱她,这是她今日才知道的事实。
那两年的盛宠,她真的觉得上天厚爱她,陛下这般优秀的男子,属于她、疼爱她、怜惜她。
袁柳爱秦燊,她也认为秦燊爱她,哪怕秦燊有时对她略有冷淡,略有训斥,略有不悦。
她都将那些情绪归为,陛下的天子之威,而威严下,还是爱她的心。
可是今日看到陛下对苏芙蕖的态度,袁柳知道,那才是真的感情。
陛下从不曾当众在人前耐心的拥抱安慰她。
陛下从不曾亲吻她,哪怕她主动纠缠,最缠绵时,陛下也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亲在她的额头上,再无其他。
陛下更不曾耐心的哄她。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亲吻,动人的话语,通通都不属于袁柳。
袁柳只见过陛下最简单的情欲,还有那一声声。
“不许胡闹。”
“要尊重皇后,守宫中规矩。”
“人前不要亲密,不合规矩。”
“……”
所有的不可以,在苏芙蕖身上都变为可以。
袁柳对此最初是有准备的,毕竟陛下都能为了苏芙蕖不顾太子的想法,她也是为此才疯狂的想要除掉苏芙蕖。
但时间长了,她看到苏芙蕖也会被冷落、责罚、囚禁,她那种危机感渐渐淡下。
直到如今,深深刺痛她,让她心碎。
袁柳笑得眼眶发酸,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秦燊也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淳嫔霸道无德,殿前失仪,难堪为妃,然朕体恤其入宫多年,贬为十品姬,挪到昌平行宫居住,无事不得求见面圣。”
秦燊刚一出门,苏常德等御前的人便围上来,秦燊对苏常德吩咐,字字清晰无比。
同样传进袁柳的耳朵里,她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决堤而出。
她拿手帕擦泪,想要稳住情绪,但手帕很快就湿了,她双目紧紧闭上,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止住眼里蓬勃的泪意,可仍旧阻挡不住。
陛下惩治她的罪名相比她犯得罪来说,很轻。
戕害后妃,谋害皇嗣,算计帝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陛下…已经厚待她了。
秦燊…会不会也有一点爱她?哪怕一点点。
袁柳相信,一定有的。
第127章 坦白
“是,奴才遵旨,这就去传翰林院拟旨。”苏常德连忙应下。
秦燊则是直接大步迈向承乾宫正殿,看都没看不远处的青黛一眼。
他对青黛本就是利用,为此局付出一切就是青黛的价值,也是救她亲人要付出的代价。
青黛眼睁睁看着陛下离开,心里悬着的巨石像是落下,又像是更加没有着落。
她在香草的搀扶下,只觉得浑身脱力。
香草心疼地看着青黛,想劝说什么,看到满院的御前之人,她又不敢说。
片刻。
袁柳从东配殿走出来,面色苍白,步履有些踉跄,扶着门框缓了又缓。
她一抬眸,正巧看到院中青黛,彼此双眸对视。
袁柳没错过青黛眼中的怨怼,但她丝毫不在意。
她本就害青黛小产,青黛恨她也是理所当然。
袁柳只是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背脊挺直几分,想要努力维持曾经主子的威严,大步坚定地走出去。
路过青黛。
袁柳听到极小声的一句:
“娘娘,奴婢无意背叛你,实在此事是陛下的谋算,奴婢不能违背。”
袁柳眉头猝然皱紧,锐利的视线落在青黛脸上,她声音发寒:“你什么意思?”
青黛上前两步,距离袁柳更近,几乎是贴在袁柳耳边,声音细若蚊蝇道:“奴婢根本就没有身孕。”
“……”袁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中炸响,让她双耳嗡鸣不止,银牙紧咬。
青黛看着袁柳的眼神也越加同情道:“娘娘,你自以为为陛下奉献一切,可惜陛下从未真心对过你。”
“奴婢不恨你,因为你是比奴婢还要可怜的人。”
可怜的人。
袁柳听不了可怜二字,这会勾起她骨子里最痛的回忆。
她呼吸骤然沉重,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露出攻击性和嘲讽。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相信,就会痛苦么?”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至少我曾是被陛下宠爱两年的妃嫔,而你不过是一个筏子罢了。”
袁柳说着对青黛翻了个白眼,充满鄙夷和不屑。
说罢,她撞开青黛的胳膊就走。
青黛的声音很清晰传进袁柳的耳朵里,又夹着让她非常厌恶的悲悯。
“娘娘,我们都是被人利用,难道还要计较被利用的长短么?”
“娘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很正常,毕竟你付出了一切,不想承认,太正常不过。”
青黛在香草的搀扶下,转身就走,这次走在袁柳的前面,步履坚定。
她身上是宫女为她新换的宫装,很干净的浅碧色,适合夏日。
丝毫看不出她方才小产的狼狈。
所谓小产,也不过是提前在身上绑了用生羊肠裹着新鲜猪血制成的血包,倒地后用袖中针扎破即可。
青黛心中不满陛下纵容淳嫔,淳嫔犯此大罪,却只是降位挪到昌平行宫,永不得面圣的惩罚。
这样恶毒的女人就该死。
袁柳看着青黛离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正殿大门…她深呼吸几次,也离开了。
她不信青黛说的话,陛下若想处置她,有大把的机会和方法,何必舍近求远做局给她呢?
青黛不过是诛她的心,想看到她无助、痛苦、疯狂。
她偏不会让青黛如意!
正殿内室。
秦燊坐在榻上揽着苏芙蕖的腰,让苏芙蕖靠在自己怀里。
空气中存着淡淡的血腥气,哪怕血迹已经被宫人清理干净还点了熏香,但仍旧盖不住。
“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不要上心。”秦燊看着怀里出神的苏芙蕖,低沉安慰的声音温和又坚定。
苏芙蕖像是被骤然惊醒,眼底有余悸和淡淡的伤感。
她依偎在秦燊的身上,两个人的气息纠缠。
苏芙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陛下对我的维护之情。”
“但是那孩子毕竟没在我眼前,我心中愧疚。”
她知道秦燊此次的用意,无非是借淳嫔来确定心中的猜想,以此推测陶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同时除掉淳嫔。
再从自己面前装一波好人,维护她,让她感激,重新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苏芙蕖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秦燊的设想走下去,让秦燊安慰她。
勾起秦燊对她怜惜的同时,满足秦燊对她的保护欲和操控感。
两个人腻歪一会儿,再展望一下日后的美好,他们之间也会有孩子诸如此类的话,此事就算结束。
秦燊会变成明面上的上位者,被苏芙蕖感激和依赖,重新燃起烈火,过往的一切也就暂时画上句号。
“……”秦燊没说话,看着苏芙蕖的眸色更深。
他揽着苏芙蕖腰肢的手更紧,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苏芙蕖的下巴,让苏芙蕖看他。
秦燊撞进一双涟水似的漂亮眸子,湿漉漉的桃花眼像是小鹿,里面盛着的伤感和落寞是那么真实。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和柔若无骨的娇软身躯,大概没人能狠得下心不去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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