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德恭敬接过圣旨奉命去办。


    不消片刻,消息传遍六宫,六宫皆惊。


    嘉妃本是坐在内室和儿子秦晔下棋询问功课,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惊,棋子险些没拿稳滚落。


    但在传旨太监面前,她仍旧保持着宫妃的威仪,面色很快恢复正常,派人将传旨太监恭敬送走。


    “母妃!”二皇子秦晔激动地看着嘉妃。


    嘉妃立刻表示噤声,让宫人们都下去,将门窗紧闭。


    “这段时间前朝后宫事多繁忙,你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得妄动,更不许露出喜色,明白么?”


    “皇后虽然和被废没区别,但到底名位还在,太子还在。”


    “我们一定要稳得住。”


    “是,儿臣明白!”秦晔答应,眼底却涌起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曾经以为,压在他身上的这座大山永远都不会挪开。


    就算是想要争位,他想的大概也是,太子体弱多病早亡后,他该如何夺位…


    实在是太傅、皇后、太子,三座大山,光是仰望就能让人心生退缩。


    如今,大山终于松动,他如何能够不激动,不兴奋,不开心呢?


    “本宫近日会好好打点一下尚书房,让夫子在陛下面前多夸赞你,你也要好好表现,以备陛下抽查你的课业。”


    “等过了这阵风头,你闲暇时多去关心你父皇……”


    嘉妃面上镇定,嘴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扬,放在身侧掐着手帕的手都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等了这么久,如何能让人不激动呢。


    她反复叮嘱提点秦晔。


    秦晔一一听着应和,努力记在心里,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和厌倦。


    甚至觉得自己听的还不够多,做的还不够多。


    他一定要抓紧机会,好好表现。


    同时,钟粹宫。


    蘅芜呆愣地听着传旨太监的旨意,一时间失神像是魂魄飞走了。


    连传旨太监什么时候离开的,蘅芜都不知道。


    兰芝也不敢打扰蘅芜,宫人都被兰芝给遣到后院做杂事。


    许久。


    蘅芜才回过神,又哭又笑,又去库房命人抬了三大箱笼东西,前往宝华殿。


    箱笼里都是她这些年为她没了的孩子,抄写的经文。


    丧子之仇不报,仇家得意之时,让她哪有脸面对自己的孩子。


    如今她终于可以将这些抄写的佛经一起烧给孩子,聊表她这个做母亲的心。


    同时让孩子不要着急。


    这只是第一步。


    她必须要让皇后死!


    烧经书的火焰“腾”的飞起老高,在空中打着旋风飞起盘旋,经文带着火焰飞舞,张扬、肆意。


    火焰炙烤再配上炎炎热起来的夏日,让人心头发闷压抑。


    蘅芜却觉得万分畅快,眼眸中的坚定更胜。


    周围是几个宝华殿的大师跟着一起为蘅芜失去的孩子诵经超度。


    后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下是冷硬的刀锋和海啸似的起伏。


    京郊的秦昭霖接到宫里的消息,疾驰奔回。


    求见秦燊。


    秦燊这时已经写完另外一封圣旨,上面是恢复太子处理政务之权,又为太子加一封号,取‘恭仁’二字,俸禄再加三百石的内容。


    这圣旨发与不发,在秦燊的一念之间。


    “陛下,太子前来求见。”苏常德禀告。


    秦燊面无表情,他将太子那封圣旨放在盒子里封存,暂时放在书桌旁。


    “让他进来。”


    “是,奴才遵命。”


    不消片刻。


    秦昭霖恭敬走进门。


    一个月的禁足和受伤、养伤,让他略瘦了一些,想来夜晚也是难眠,眼下有淡淡的不引人注意的青黑。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秦昭霖行了一个大礼。


    第112章 亲人


    “免礼,赐坐。”


    秦燊态度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昭霖眼眸里有一瞬间的沉重又恢复自然,谢恩起身坐在一旁配座上。


    近日朝堂之事,他虽然不参与但也听说一点风声。


    父皇似乎在查一桩旧案,密而不发。


    他没有派人打探,父皇本就在气头上不许他参与政务,若是他派人打探留下马脚,反而更让父皇恼怒。


    总之,父皇不会做有害于他之事。


    没想到,他去一趟京郊就接到暗卫报信,皇后被永久免除六宫之权,移出凤仪宫,迁居宝华殿静心思过的旨意,还有陶家其余涉案人等皆按律法处置的消息。


    一个皇后,没有六宫之权,连凤仪宫也不配住,只能去住连正经宫苑都算不上的宝华殿…可见是犯了多大的错。


    同样,这样的皇后,还能被叫做皇后么?名不副其实。


    秦昭霖接到消息,大脑一片空白。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父皇会惩治母后,还是如此严惩。


    秦昭霖第一件事是暗中去一趟太傅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陶太傅与他已经近两个月没见,才年方四十七,一向精神奕奕的陶太傅,头上竟也长出几缕白发,眼下青黑,十分明显。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安康。”陶太傅见到秦昭霖,神情激动眼里是隐藏不住的泪意。


    自小陶太傅对秦昭霖极好,他们不仅是君臣,更是亲人。


    秦昭霖看着据说与自己母亲长得极像的舅舅如此悲戚,心中更是难受,亲自将陶太傅扶起。


    两个人一起坐在书房坐席上议事,陶太傅将所有的事与秦昭霖和盘托出。


    “殿下,陛下暗中派人调查老臣之事,老臣约在半月前就收到消息,但那时老臣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免得更加惹怒陛下。”


    “老臣只能羞愧于自己治家不严,吸取教训,争取绝不再犯。”


    陶太傅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说一遍,但也是避重就轻,将此事多归为是政敌攻讦,夸大其词。


    着重强调自己的无能和不安以及痛心疾首的悔过之情。


    说到情浓之时,涕泗横流。


    秦昭霖心头发闷,更是憋屈难受。


    舅舅可是朝中文臣之首,从前堪称典范,文管清流,结果…最终一世英名就这样被染上污点。


    陶家是百年世家,能排得上号和排不上号的姻亲众多,拐着弯的沾亲带故就更是不计其数,怎么可能事事监管如同五指。


    父皇不该对舅舅等人施以严罚,更不该把罪过扣在深宫的母后身上。


    这岂不是太过于意气用事?


    秦昭霖心中清楚。


    父皇这是在敲山震虎,不满意母后,也…不满意他。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苏芙蕖,源自那一夜该死的陶明珠,源自…他选了陶明珠。


    父皇现在究竟对芙蕖的感情有多深?能为芙蕖做到这种地步。


    秦昭霖胸膛憋闷,升起隐秘的嫉妒和越发强烈的占有欲。


    “舅舅放心,孤会去求父皇网开一面。”秦昭霖声音暗哑。


    陶太傅面色大变,着急道:“殿下万万不可!”


    “臣等身为臣子也是殿下的亲人,不能帮到殿下,反而还给殿下添麻烦,本就已经十分羞愧。”


    “陛下是趁着殿下禁足不能理政时对陶家下手,那就是不想让殿下参与其中,老臣便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给殿下,也是不想让殿下再为陶家冒险,触怒龙颜。”


    “现今旨意已发,圣心难以转圜,还望太子殿下珍重自身,以图来日…”


    陶太傅推心置腹的分析和劝阻。


    忍得一时之气,方得长久安康。


    “太子来所为何事?”秦燊的话将秦昭霖的思绪唤回来。


    秦昭霖心中更是沉重,面上却更为恭敬顺从。


    他道:“儿子无用,前朝和后宫都发生大事,儿臣却如同眼盲心瞎般,难以为父皇分忧,心中愧疚不安。”


    这句话像是句人话,秦燊不虞紧绷的心也跟着松弛许多。


    他倚靠在龙椅上看秦昭霖,问:“你不怨朕惩治皇后?”


    “你也不为皇后分辩?”


    秦昭霖抬眸看着秦燊,眸色认真端肃道:“父皇不是无地放矢之人,若是惩治,肯定是手握实证。”


    “既然如此,旁人获罪都是罪有应得,哪怕获罪之人是儿臣的养母,儿臣虽心中遗憾痛惜,但不会分不清轻重。”


    秦昭霖说话顿了顿,看着秦燊的眼神染上孺慕之情道:“毕竟,父皇才是儿臣唯一的亲人。”


    “母亲去世后,父皇对儿臣所做一切,儿臣悉数记在心中,一刻不敢忘怀。”


    “无论儿臣与父皇之间发生何事,不过是父子之间的小事,对外,儿臣永远都会拥护父皇的决定。”


    “……”


    秦燊看着秦昭霖不说话,眸子里古井无波,其中有打量和思虑。


    秦昭霖的神色一如往昔。


    秦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有一瞬间被触动,他略叹口气,近日的不快也似是去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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