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温妍出自苗疆,虽然不是异族女子,但她医术绝妙又鬼魅,若是纳娶她入东宫,绝不是好的选择。


    秦昭霖不愿意,也不想做,更不能做。


    一方面是碍于自幼的教导约束,对异族医术高超的女子有本能的芥蒂和不接纳,他不愿意放一个‘祸害’入宫,变数太大。


    另一方面则是,若时温妍真有那么高的医术又或者是巫术,他与时温妍合作,也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若不是父皇执意与他争抢芙蕖,他不会同意纳时温妍为妾。


    当日时温妍说,能让他彻底治愈心疾,这对他的诱惑很大,但不是最大。


    最大的是——时温妍有办法能让人对他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还可以让人身体病弱,一日更胜一日…直至彻底缠绵病榻,药石无医,只能在床上享受余生。


    在花好月圆时,这些诱惑都不算诱惑。


    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这些诱惑,都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秦昭霖眼眸中的坚定越来越盛。


    他无意害父皇性命,他也不会害父皇性命。


    他只是想让父皇早点休息,当一当太上皇,不必操劳,只享受平安喜乐和儿子奉养就可以了。


    时温妍手上的动作一停,抬眸看秦昭霖,看出他眼中的野心和芥蒂。


    她十分自如道:“殿下的心疾不轻,若是在寻常人家,生活困苦又劳累,活到二三十岁都难。”


    “幸而殿下自小名贵药材滋养着、又顺风顺水不曾受过什么打击和刺激,可谓是保养妥当,约莫能活到四十多了。”


    秦昭霖瞬间脸色铁青,心疾一直都是他忌讳的事情。


    他更忌讳医者预测他的生命。


    不管预测的真假,都让人反感,可谓是诅咒。


    还不等他发火,时温妍继续慢悠悠说道:“上天眷顾殿下,让殿下遇见了我。”


    “我有办法治愈你的心疾,不说痊愈,但绝对比太医强。”


    “若无凶杀意外,活到六十不成问题。”


    这句话抚平秦昭霖大半的怒火。


    “活着,是人生命中最重要之事。”


    “所以这么大的诱惑在前,我相信殿下一定会同意我入东宫的要求。”


    “……”


    沉默许久。


    秦昭霖看向时温妍的目光灼灼:“你想要什么。”


    时温妍不假思索答道:“皇后之位。”


    “我要让我的亲人与我一同享受荣光。”


    秦昭霖眉头皱得更深,他略有迟疑,最终还是点头:


    “可以。”


    陶明珠本就不是他喜欢的人,若不是陶明珠,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


    看在陶家的面子上,他会让陶明珠平安终老,这就是最大的退步。


    至于芙蕖,若是芙蕖没有跟过父皇,还能当继后。


    可是芙蕖伺候过父皇,那么多人都知道,已经不适合作为皇后,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


    这个位置,给时温妍也没什么。


    对于帝王来说,想要抬举一个人的家族十分轻松,有了家世,宫中地位也可以慢慢提升。


    况且…时温妍有所图谋,所图之事不小,才能让他放心。


    时温妍若是皇后,他们便算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皇宫,御书房。


    秦燊下朝后便开始接见大臣。


    经过半个多月的秘密调查,黑煤窑之事略有眉目。


    云城当地知县是燕州知州的学生。


    而燕州知州又是国子监祭酒的妻弟。


    国子监祭酒又是陶太傅庶弟的正妻的表妹夫…


    总之七拐八弯,他们都是亲戚。


    这本不是大事,朝堂世家姻亲关系本就盘根错节,如同庞大树干,树枝层层叠叠。


    但是黑煤窑之事发在云城,黑煤窑的规模几乎堪比官窑,又发生过爆炸事件,却还能密不透风的瞒上两年之久。


    可见其中必有官商勾结,又或是官员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


    无论如何,云州知县脱不开关系,再佐以书信上的信息和线索。


    云州知县明面上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但是仔细推敲调查便知,云州知县实则只是个办事人。


    他出身不好,出自非常平庸的地主家庭,几乎倾尽全族之力,才供养出一个进士。


    全族往上查三代,没有一个当官的,连师爷、衙役都没有,全都是泥腿子。


    如此,云州知县幕后若是无人撑腰,他岂敢开设如此规模的黑煤窑。


    其中与云州知县关系最为紧密的,便是燕州知州,他们曾在鹿鸣宴上结识。


    那时云州知县还是一个刚刚参加完乡试,考中举人的穷举子,而燕州知州当时是云州知县参考地的州判官。


    鹿鸣宴上欢聚一堂,后来燕州知州给云州知县抛出橄榄枝,师生关系也就这样定下来。


    燕州知州看中云州知县的才华,暗中帮助良多,还让云州知县曾私下去国子监读书,备考会试。


    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黑煤窑之事,与陶家绝对脱不开关系。


    几个亲信官员一一将自己调查的结果禀告给秦燊,秦燊面色越来越黑沉。


    其中不仅有以陶家为首的各项复杂关系。


    还有顺着这些关系查出来的,涉及陶家贪墨、谋私、以及后代做出的欺男霸女之事。


    这些种种事情,与陶太傅本人没关系,但同根同源,很难说真的没关系。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从前陶太师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刚正忠贞的贤臣。


    如今看来,这贤与不贤,还不一定。


    这场君臣议事,长达两个时辰才结束。


    秦燊面色很差,对陶家的不满几乎到达顶峰。


    身为婉枝的母族,太子的最大助力,不想着怎么给婉枝增加荣光,教导太子、帮助太子,反而如同国之蛀虫。


    陶太傅嫡系一脉就算是还没有涉及其中,可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跟着下水只是早晚的事。


    严惩,辜负婉枝和太子。


    不严惩,长久发展下去,辜负的是国之万民。


    “陛下,奴才在凤仪宫的…友人,这些日子暗中查验凤仪宫,在皇后娘娘的一个白釉花瓶里找到了这个。”


    苏常德进门回禀,说完还将衣袖里的一个香囊双手恭敬递给秦燊。


    第106章 指控


    香囊一打开,里面是两个油纸包得严实的小纸兜。


    再打开,赫然是两种长得一模一样的药。


    闻起来,一个味苦发涩,还带着隐隐约约的酸气。


    另一个则是涩中带甜,还有些咸味。


    秦燊眉头皱起,这两个味道他不算陌生,前段时间松岸刚给他看过香消丸和春雨丸,十分相似。


    他看向苏常德,苏常德点头道:“陛下,这确实是香消丸和春雨丸。”


    “奴才已经找松太医私下确认过了。”


    “凤仪宫的人说,那个白釉花瓶皇后娘娘很是喜欢,平日里放在寝宫里,谁也不许碰,也不许人打扫。”


    “这一点凤仪宫内的人都知晓。”


    这样说来,栽赃嫁祸的可能就很小了。


    秦燊看着手上这两种药,面露不悦。


    自世祖朝,西域后妃出现,宫里的脏东西就很多,像是春日的野草,斩之不尽、烧之不绝。


    现在连他宫中也有了这么多脏东西。


    贞妃有,皇后有,苏芙蕖…


    若是从前,秦燊会坚定认为苏芙蕖的宫中也一定有,搜宫没查出来,只能证明时过境迁,被处理掉了。


    可是现在,秦燊不能确定,甚至偏向于没有。


    蘅芜被人下香消丸之事才刚过去没多久,蘅芜主要怀疑对象便是皇后。


    苏常德也说出皇后的嫌疑,贞妃流言之事也与皇后密不可分,因此他才派人暗中搜查凤仪宫。


    结果,凤仪宫真的搜出了赃物,又想起贞妃死前对皇后的‘攀咬’。


    秦燊胸膛起伏又深又沉。


    皇后,还真是下了很大一盘棋啊。


    苏芙蕖刚入宫,皇后就借贞妃之手想要除掉苏芙蕖。


    或许是看他对苏芙蕖太过上心,担心事情败露,又嫁祸给贞妃,丢车保帅。


    …说不通,想下手为什么不用香消丸,而用春雨丸?


    “……”


    秦燊眸色更沉。


    这一切也许是皇后特意安排,皇后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苏芙蕖,而是贞妃。


    她要借苏芙蕖的手,除掉贞妃,再顺便解决苏芙蕖,所以才会给苏芙蕖用春雨丸。


    若是他不能发现春雨丸,恐怕皇后也会想办法让他发现。


    用此离间他与苏芙蕖,让他将贞妃之事怀疑到苏芙蕖的头上。


    “……”


    事实上,秦燊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发现苏芙蕖服用的是春雨丸而非香消丸后,秦燊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苏芙蕖自导自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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