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嫔这般好奇,那袁嫔应该问问陛下,为何晚上让我那么劳累,以致于午后小憩睡过了头。”
“……”这句话炸响在袁嫔脑子里,她瞬间懵怔。
“宸嫔。”秦燊略带训斥喝止,面色不变仍旧威严而不可侵犯,耳垂却染上薄红。
果然是莽夫教出来的女儿,太大胆了,床榻之间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引人遐想。
秦燊此话一出,方才还像一只高傲天鹅的苏芙蕖骤然收起所有傲气,转而眼眶微红有些委屈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秦燊无奈,苏芙蕖是一贯受不得一句重话,心里不一定怎么委屈。
此事都是袁嫔的错,他都不打算追究晚到之事,袁嫔还一个劲的追着不放,闹得人仰马翻不说,她自己也没讨到好处。
从前觉得袁嫔小性子也不失可爱,如今看来未免有些不分场合。
眼看着袁嫔回过神还想说什么,秦燊不耐烦提前打断:
“袁嫔,你若有那么多问题就去问教引姑姑。”
袁嫔彻底崩溃,只觉得自己在这坐着如芒在背,所有人都在耻笑她!
“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先回去了。”袁嫔起身行礼告退,眼里的红意拼命压着。
她不要落一滴泪。
不要让任何人再看她的笑话。
“去吧。”
“是,臣妾告退。”
袁嫔说罢行礼后直接径直离开,没有一点留恋,单薄的背影挺直,直至消失。
见此,许多人的眼神在空中彼此交汇。
宸嫔,比想象中还要得宠,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何看待这件事。
秦昭霖坐在坐席上,全程面色分毫未变,只是紧绷的脊背越发绷直,非极其熟悉之人看不出他的忍耐。
秦燊看着秦昭霖的眸色更深,他对苏常德使个眼色。
苏常德立刻高呼:“开宴——”
紧接着许多宫女上殿传菜、布菜,动作整齐干脆如行云流水,又极快的退下去。
秦燊端起酒杯,所有人都跟着端杯。
“太子为国赈灾,乃是国之肱骨…此宴特为太子而设,是为接风,请众位与朕一起满饮此杯。”
秦燊毫不吝啬对秦昭霖的赞美之词,一如往昔——父子和睦。
秦昭霖也举着酒杯回应,感念天恩和父皇厚爱以及这一路官员和晋亲王的辅佐付出,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极尽温润感激之情。
晋亲王跟着客气,将功劳都归于太子,心甘情愿为太子做嫁衣。
众人一起饮酒,一轮推杯换盏下来,宴会已然恢复热络。
方才苏芙蕖和袁嫔那点小插曲宛若早被人抛掷脑后,谁都不放在心上。
陶皇后也是笑意盈盈,仪态万方,不时出言调和让宴会气氛更加和谐。
两轮过后,酒意正酣。
“上歌舞。”秦燊吩咐。
苏常德高呼:“传歌舞——”
说罢,六个衣着鲜艳的舞女上场,水袖飘飘似是画卷仙子翩翩而来,她们皆是面盖白纱,一舞动人。
最后出现一个穿着孔雀翎羽舞服的曼妙女子手持一柄羽扇覆面款款而来,仅露出一双桃花涟水似的眸子,勾人又荡漾。
琴师的美妙琴音随着她的出现骤然旖旎,配着突然响起的沉闷鼓点。
每一步都像是勾魂夺魄的妖精踩在人的心尖上。
舞姿绝妙脱俗,让人叹为观止。
每当她覆面的羽扇要随着动作落下时,长长的水袖飞舞又会遮挡的严丝合缝,十足的吊人胃口。
宫中许多年不曾出现这般舞技绝妙又妖娆的女子了。
陶皇后没有错过秦燊眼里的片刻惊艳,她唇角的笑意更深,看着舞女的眼神也越加满意。
不愧是她一个月前命人在教坊司选的好苗子,果真是好啊。
她视线落在苏芙蕖身上,正与苏芙蕖的眸子对上。
前者雍容挑衅带着势在必得的讥笑,后者波澜不惊回以一笑,甚至对她遥遥敬了一杯酒。
陶皇后脸上的笑意褪去三分,皮笑肉不笑,同样举杯对苏芙蕖。
两人尽饮。
嘉妃看着这一幕,唇角也勾起一个笑,转而又看向跳舞的女子,一举一动都是美轮美奂。
真不错啊,好苗子越来越多了。
坐的稍稍靠后的蘅芜看着端坐在上首笑着的陶皇后,她也举杯饮酒,用宽大的衣袖遮挡,暗自翻了个白眼。
一会儿,看皇后还能不能笑出来。
一舞终闭。
鸦雀无声,仿佛都被震惊在舞女的舞蹈中无法自拔。
“宫中已经许多年没出过舞艺这么绝妙的女子了,你叫什么?”陶皇后率先出声。
舞女盈盈一拜,声音悦耳似黄鹂婉转:“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江越柔是畅音阁舞姬。”
“江越柔,名字倒是好听,只是为何用羽扇遮面?”陶皇后又道。
江越柔略带羞怯,缓缓将羽扇拿下。
她皮肤冷白似雪,巴掌大的脸上妆容精致,柳叶眉、桃花眼本是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长相,可是配上她右眼眼下的一颗泪痣,平添妖冶魅惑。
容貌昳丽,只是细看之下似与苏芙蕖有几分相像。
说不出哪里像,或许是气质又或许是眉眼,总之别有一番相似韵味。
许多人眼眸露出惊艳,心下了然,这是陶皇后要给陛下进献新人分宸嫔的宠了。
秦燊神色淡然,不见方才的惊艳反倒像是兴趣寡淡,陶皇后暗自忍住皱眉的冲动。
江越柔的外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出众,尤其是她特意选得与苏芙蕖有些相似的姿容,就是为了不冒险、求稳。
结果怎么陛下看到江越柔的长相,反而像是失了兴致。
秦昭霖借着饮酒遮住眼底的不喜。
长得是与芙蕖有几分相似,可惜太轻浮失了芙蕖的内里气质,看了容貌反而有种高下立判的失落感。
“奴自知蒲柳之质,羞见天颜,请陛下、皇后娘娘恕罪。”江越柔道。
陶皇后暗自思量,笑着试探道:“陛下,臣妾看江越柔很有眼缘,不如让她留在宫中伺候吧?”
她没有说留在宫中为妃嫔,便是留着后路,万一秦燊不想要,也不至于驳了她的脸面。
秦燊轻抚着手里酒樽,没说话。
和谐的氛围略有些凝滞。
陛下看起来不太喜欢,他们也跟着提心吊胆。
陛下并不是重女色之人,从为了先皇后五年不曾再娶妻纳妾就能看出来,陛下是个长情之人。
他们最初也曾试着给陛下送过女人,没有一个成功的,轻则原封不动退回来,重则还要被申饬。
故而这么多年无论是前朝大臣还是皇亲国戚,谁都没再轻易送过。
“陛下…”陶皇后刚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秦燊淡淡的声音响起:“太子后院空虚,不如把江氏赐给太子做侍妾吧。”
“也算留在宫中,可以陪太子妃时常陪伴皇后。”
第76章 赏花
陶明珠正在那看戏,听到这句话面色骤然一白。
苏芙蕖已经够烦了,还要给秦昭霖送一个和苏芙蕖长得差不多的小贱人,这不是更给她添堵吗??
陶皇后的面色也不好,但还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笑着转眸去看秦昭霖问:
“太子,你意下如何?”
众人目光都落在秦昭霖身上。
秦昭霖仍旧是那副温润翩翩不喜不怒的模样,当真像了秦燊三分,只是他的呼吸节奏又沉又缓。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抢了他的芙蕖,送他个赝品?
他是不是该跪下谢恩?
秦昭霖下意识抬眸看了苏芙蕖的方向一眼。
苏芙蕖也在看他,眼里似有深深掩埋的感伤。
双眸对视,一股莫名的氛围延展,又极快分开。
这一幕被秦燊看到,眉眼泛冷。
秦昭霖抬眸看向秦燊,眸色平静如水,起身拱手道:“儿臣多谢父皇抬爱。”
“只是儿臣刚刚成亲不久,不想太早纳新人,以免让旧人寒心。”
“父皇曾与母后恩爱不移乃是千古佳话,为了母后五年不曾另娶,儿臣自然以父皇为榜样。”
苏芙蕖听到这话差点想笑出声,秦昭霖自小顺从秦燊,与秦燊父子相宜,如今有了怨气,说起话来表面是好话,听起来却扎人。
秦昭霖还真是被宠大的,敢不给秦燊面子。
但凡换一个人,就算是吐血咬牙也会忍下这口气,收下江越柔。
秦燊眸子微凝,下一刻他唇角扯出一个笑:“太子如此,朕很欣慰。”
“那你日后要和太子妃举案齐眉、恩爱不疑啊。”
“朕听说太子妃近来身子不适,管家之权暂且交由孟侧妃掌管,如今朕看太子妃已然大好,管家之权便重归太子妃之手吧。”
秦昭霖看着秦燊的眼神里略带受伤,极快被他遮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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