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此事如何与她并无关系,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倾听者,而不是一个刚被贞妃害的险些要死的人。


    这种反应就更奇怪了,正常人谁听说要把自己害死的人的妹妹要入宫,还能表现的如此平静?


    若不是当真赤诚心善、纯洁到极致,那便是心机深沉会伪装到无可挑剔。


    “桂察为官三十余载,兢兢业业,朕不愿寒他一片忠臣之心,但贞妃所为又实在恶毒不堪,难说其妹心性,故而朕想问问你的意见。”


    “若是你不愿,朕不会许她入宫,毕竟你与苏太师才是朕之肱骨。”


    这话秦燊说的非常温和,面上也是一派信重自然。


    他想知道苏芙蕖的真实想法。


    第58章 不甘


    苏芙蕖乖顺回答:“臣妾是陛下之妾,臣妾父亲是陛下之臣,臣妾父女二人为陛下马首是瞻,只要陛下想纳,臣妾没有二话。”


    “且贞妃做此下毒之举,乃是她个人所为,与桂家无关,更与这位桂楹小姐无关,臣妾分得清轻重,不会因一己之私让陛下寒桂大人之心。”


    “……”


    这话实在是挑不出半分毛病,完美的无可指摘。


    秦燊故意留了话头,先表达自己的态度,再问苏芙蕖,若是有些心机衡量之人都会选择迎合他,同意册封桂楹。


    但是苏芙蕖是个例外,她曾经在他面前展露的性子是毫无心机,单纯天真又有些被宠惯的骄纵。


    这样的人怎么会顺着他让他册封仇人妹妹入宫呢?再不济也会先挑拨一二,而不是这么简单的同意。


    许是今日的敲山镇虎吓到了苏芙蕖,让她不敢再做戏下去,更不敢再冒风险触怒他,这才如此顺从。


    几番试探,结果全是假的。


    秦燊只觉得胸前一团闷火烧起,二话不说直接起身迈步便走,仅留下一句:


    “夜深了,早些休息,好好养病。”


    毕竟实证确定后,冷宫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日子可过了。


    “臣妾恭送陛下。”苏芙蕖行礼,目送秦燊彻底离开才起身,渐渐走出去。


    看到仪仗队离开的尾巴,她又站回风雨连廊,狂风骤雨又瞬间将她侵蚀,未干的宫装被淋得更透。


    秦燊疑心极重,疑心一起,越说越错,越做越错,与其装模做样的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过后再让秦燊怀疑。


    不如干脆把秦燊的‘怀疑’坐实。


    帝王,怎么会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呢。


    之前秦燊的维护是真的,相信她是个单纯天真的人也是真的,一次次相信她的谎言更是真的。


    沉没成本太高,纵然一时被怒火冲昏头,但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这种‘过度’的反常,反而会让他诧异和不解。


    根本原因在于,他不愿意面对自己输了的事实,更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一个小姑娘戏耍。


    那么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反常,都需要一个理由。


    只要秦燊渴望探寻这一点理由,那她只需要随意给个引子,其余秦燊自会脑补。


    就像是有些女子,明明知道自己爱的是个烂人,但为了不承认自己眼光差、看错人,总是会不断给对方找补,幻想对方能够回头,直至彻底失望。


    当下苏芙蕖便是赌,赌秦燊这点不甘心。


    她坐在美人靠上,伸出纤细白皙的胳膊探出连廊,去接连绵雨水,倾泻的雨水在她的手心上积蓄成小水坑,又顺着纹路滑下、消失。


    她只等三次雨水积蓄的时间,若秦燊不回来,她也不会在这受冻。


    左右秦燊回不回来,影响都不大,区别只在于,她需要蛰伏的时间长短罢了。


    困兽已经入局,为了得到食物,怎么会轻易回头。


    “你怎么回事?到底为何一直在外面淋雨。”低沉的男声突兀响起,带着不解和诧异。


    秦燊眉宇皱起,看着苏芙蕖,逐渐走近,雨水被风卷着扑在他身上,这时才觉得哪怕是夏日的夜也是有些冰冷的。


    他这番只带了苏常德一人为他撑伞,他不愿仪仗队回来闹出动静,为的就是看看苏芙蕖在他离开后会做什么。


    会不会露出獠牙。


    结果又在外面淋雨?这是做什么,还想生病搏他怜惜?


    可苏芙蕖今夜表现的自有城府,他亦把不喜彰显明白,苏芙蕖应当知道,就算是她病的快死了,他也不会再怜惜。


    苏芙蕖看着走近的秦燊,眼里的震惊不加掩饰,错愕地看着他。


    “宸嫔娘娘,您身子未愈,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啊,这不是让陛下担心嘛。”


    苏常德适时出来化解僵局,也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这话一出,苏芙蕖像是回过神,立刻站起面对秦燊,有些局促又像是胆怯,最后还是抬眸看秦燊,壮着胆子问一句:


    “陛下,您会担心臣妾吗?”


    问的小心翼翼又带着怕被拒绝的怯弱,让她本就绵软的语调听起来更酥麻。


    秦燊垂眸看她,时隔许久,又再次看到了她眼底的娇俏和光亮,她在期盼,期盼一个肯定的答案。


    “朕让你保重身体,你却如此拿身体玩笑,朕自然不悦。”


    秦燊话语有些冷,将此事划为后妃不服从引发的不悦,而非担忧。


    事实上,他只是不解。


    苏芙蕖眼底的光一点点褪去,变得灰败,语调喃喃又带着心虚:“臣妾知错,臣妾并非有意惹陛下不悦。”


    “只是…”


    苏芙蕖吞吞吐吐,精致的柳眉微微蹙起,很苦恼似的。


    下一刻,她眼眶红了。


    “只是臣妾实在不争气…”


    “臣妾…害怕…不敢在屋子里呆着。”


    她语调染上强忍的呜咽感和不易人察觉的委屈,身子还在风雨里颤抖。


    “……”秦燊愣住,看着苏芙蕖眼眸瞬间红得像小兔子似的湿漉漉,晶莹的泪水在眼里缥缈,却不肯落下来。


    秦燊的心猝不及防慢跳半拍,他竟然从未想过这个原因。


    他自小见惯了生死打杀,更是在战场长达三年历经刀光剑影,后宫妃嫔多也是雷厉风行。


    秦燊杖杀下人,在他看来更多是突出天子之威,让后妃畏惧的是天子之怒,而非是杀人本身。


    他从没想过,小姑娘看到血腥,会怕的连屋子都不敢呆。


    “陛下,您别生气,臣妾肯定能适应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臣妾绝不给陛下添麻烦。”


    苏芙蕖见秦燊不说话,十分惶恐不安,连忙保证。


    秦燊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反倒是比方才更惹人怜惜。


    连听人打杀都能吓得不敢在屋子里呆,这样的女孩,当真会设计诬陷贞妃下毒这样的毒计将人一击毙命么?


    他眸色渐渐更沉地看苏芙蕖,充满审视和打量。


    第59章 戏台


    苏芙蕖面色不变的和秦燊对视,眼眸里仍旧是急切的保证和证明自己的真心以及脆弱的胆怯。


    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子,无一不在彰显她的害怕和彷徨。


    但她一直在强压情绪。


    秦燊看着苏芙蕖的眼神更加幽深,脚步沉缓地向苏芙蕖一步步靠近,强大的威压让苏芙蕖下意识步步后退。


    一个是霸道的入侵,一个是娇弱的躲避。


    最后苏芙蕖整个人紧紧地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退无可退,秦燊离她极近,两个人几乎已经快要肌肤相贴。


    一旁苏常德已经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你在怕朕?”秦燊略微俯身对苏芙蕖说道,语气辨不出喜怒。


    两个人的呼吸几近交缠。


    俗话说,与天子交谈不对视,避免触怒龙颜。


    可是秦燊说话时却偏偏爱让别人看着自己,许是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能让人最简单、直白的看清对方的情绪。


    苏芙蕖没抵住天子的威压,下意识想偏头垂眸,被秦燊提前一步擒住小巧的下巴,逼她看他。


    “回答朕。”


    苏芙蕖抿唇,娇嫩的唇被她轻轻一咬就露了齿痕,她在犹豫迟疑。


    “你说过,不会骗朕。”


    秦燊的语气像是哄骗,又像是威逼,区别只在于秦燊的头离苏芙蕖更近,仿佛要透过苏芙蕖的双眸直接看向她的心。


    苏芙蕖更纠结,眼底红意更甚。


    稍许。


    苏芙蕖微不可察的点头,视线又是战战兢兢的逃,秦燊的手顿住。


    下一刻,秦燊一把将苏芙蕖圈着腰肢抱起,似是抱在怀里,又似是逼她…以一种极其羞涩的姿势,双腿盘在他腰间支撑,被摁在柱子上。


    苏芙蕖娇弱的身子一入怀,秦燊微微一怔,苏芙蕖的身上冰冷一片。


    可见早就不知在雨里坚持了多久。


    秦燊莫名升起一丝恼,像是恼苏芙蕖,又像是恼自己,这情绪来的快去的快,骤然就被苏芙蕖的动作给转移了。


    苏芙蕖能依赖的只有秦燊,为了不被摔下去,也只能倚靠秦燊,她怕被滑下去,满脸怯生生的…将秦燊的胯间夹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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