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不知您传女儿和母妃来所谓何事?”福庆主动开口询问。


    她不想在留在这里了,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让她坐立难安,她还需要时间去尽量适应这种巨大的变化。


    秦燊看向福庆的眼神终于柔和几分,福庆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虽不如太子亲近,但到底是唯一的公主,他对待福庆的感情更为纯洁。


    这感情里不掺杂前朝利弊、也不掺杂权衡取舍,只有纯粹的怜爱,他是绝不相信福庆会害苏芙蕖。


    “看看这几样东西。”秦燊对福庆示意桌案上的三样东西。


    三七,土三七,百合香粉。


    福庆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恍然明白为何父皇会传唤她与母妃。


    她双目圆瞪有些不敢置信,回眸看向内室殿中放着的两大箱东西,又看桌案上的药材和香粉。


    刚进门时她只以为是雪儿还未来得及收拾,没成想竟然是…东西有异么??


    福庆公主拿起药材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眉头紧皱,她根本不认识药材,她哪会看…又拿起百合香粉,挺香的…


    “父皇,这药材长得一样,可有不妥?”


    “百合香粉也香气袭人、质地细腻…”


    福庆说到后面自己已经底气不足,看着周围人脸色都是沉重严肃,她觉得她像个是非不分的傻子。


    这种挫败感让她心里憋屈死了。


    “陛下,福庆还小,还是让臣妾来看吧。”嘉妃这时上前出声,面色端方,语调依然温柔,看不出一丝不对。


    秦燊没说话,那便是默认。


    嘉妃从福庆手中接过药材和百合香粉,仔细看着、闻着。


    她出身刑部尚书府,贵为嫡长女,她几乎是看着父亲一点点从刑部底层官员爬上去的女儿,许多阴私之事她并非不知。


    不过稍许,她微微蹙眉放下药材和百合香粉,将福庆略略朝自己身后挡开半分,隔绝了福庆和药材香粉的距离。


    “陛下,这药材是三七和土三七,百合香粉中被人加了麝香。”嘉妃皱着眉说话,神色坦然至极,不仅没有一丝心虚,眼眸中还有着担忧。


    担忧地看向苏芙蕖,仿佛是真心为苏芙蕖感到忧心,而全然没有往秦燊和苏芙蕖怀疑自己身上想。


    秦燊看着嘉妃如此表现,眉宇也略皱起,这个行为举止,毫无指责之处。


    在宫中本分十几年的妃子,又为他生下一双儿女,当真会如此丧心病狂的毒害一个新入宫的妃嫔么?这妃嫔还是女儿的伴读。


    “不知这药材和香粉是宸嫔妹妹从哪里得来的?宸嫔妹妹许是年轻,不知土三七和麝香的厉害,它会损伤女子根本,一定是要万万远离的。”


    嘉妃真切的劝告着苏芙蕖,双眸对视,前者宽厚仁爱,后者娇柔怯弱。


    福庆看着母亲如此,心中微颤,她虽然在后宫长大,但自小被母妃保护的很好,不曾直面这样的厮杀之景。


    她原来竟不知,母妃也如此的会装傻…雪儿也是如此沉得住气。


    苏芙蕖下意识看了秦燊一眼,似乎是毫无主见,不知该怎么回应嘉妃的问话,她只拿秦燊当作主心骨。


    秦燊不说话,她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慌张又无助。


    秦燊似是感受到苏芙蕖的局促,他将手边的茶盏递给苏芙蕖,苏芙蕖顺势接过,依靠在秦燊身边,缓缓品茶压惊。


    一杯茶堵了她的嘴,自然不必她再厮杀。


    “福庆,这东西是哪来的?为何要送给宸嫔。”秦燊面色沉寂,开门见山。


    福庆心里立时慌成一团,急忙开口:“父皇,儿臣是送给雪…宸嫔药材和稀奇玩意儿了,但儿臣没害宸嫔,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混进去的。”


    这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若是一般妃嫔如此解释早就被秦燊不耐的拉出去了,但福庆是他的女儿,最是没有心机。


    秦燊如此逼问福庆,也是为了看嘉妃的反应。


    嘉妃听到秦燊和福庆的话,脸上露出恍然,旋即面色沉重道:“陛下,福庆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绝无害人的心思啊…”


    话一顿,嘉妃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和疑惑看着秦燊,似是呢喃又似是不解:“陛下,您怀疑是臣妾动的手脚?”


    随着此话一落,这场戏正式拉开帷幕,嘉妃彻底把苏芙蕖和她与福庆,划到对立面,不可挽回,甚至连调和的可能都没有。


    第49章 行刑


    “母妃,你说什么呢。”福庆惊得瞪大双眸看嘉妃,只觉得脊背像是千百条虫子爬过,酥麻骇人。


    箱笼里混进土三七和麝香是事实,父皇会询问一二也属于正常,为何母妃非要将此事往自己的身上揽,让此事再无回旋余地。


    一旦开始,必有损伤。


    福庆甚至开始怀疑,母妃今日与自己说了那么多,是不是早就想好要与雪儿不睦了。


    原本坚定认为此事不可能是母妃做的,如今也有些动摇,但是母妃没有下手的机会啊,这些东西都是她亲手准备的。


    嘉妃没有理会自己的女儿,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燊,似乎想从秦燊平静的面容下看出玩笑之意。


    下一刻,嘉妃跪地对秦燊:“请陛下明鉴,臣妾与宸嫔相识已久,过去交情不浅,实在是没有理由害宸嫔。”


    “况且臣妾尚且不知福庆送什么礼物给宸嫔,又怎么会找到机会混入土三七和麝香?”


    嘉妃说着话眼眶泛红,那是被冤枉后的委屈和酸楚。


    福庆见此呼吸粗重,面色僵硬又隐隐含着不解和生气,她恨死那个混药材的人了!


    秦燊蹙眉看着这一切,第一次觉得后宫之事也是如此的棘手。


    过去十五年他对后宫发生之事从不上心,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他都能装作不知道,且他对六宫一向雨露均沾。


    让他觉得舒心省事之人,晋封;让他觉得有贤妃之风之人,晋封;让他觉得好睡乖巧之人,晋封。


    渐渐的后宫争锋不平之事越来越少,他对后宫也就越来越不上心,除了延绵后嗣,他几乎不会步入后宫,更不会费心去关注一个妃子的真实情绪和性子。


    总之,所有人都要来迎合他,这就够了。


    如今宫内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始料未及。


    秦燊似乎从这短短的半个月里,方才察觉到,后宫之人原来都是活生生的人。


    转瞬,福庆也跟着跪在嘉妃身边,一脸认真说道:“父皇,儿臣担保此事绝非母妃所为,若是母妃所为,就让儿臣…”


    “福庆。”


    “是啊陛下,嘉妃娘娘与臣妾是旧识,臣妾也不相信她会害臣妾。”


    福庆刚要起誓保证,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打断福庆的话,前者是嘉妃,后者是苏芙蕖。


    苏芙蕖的声音更大,将嘉妃低声警告的语调盖得严实,但距离最近的福庆听到了。


    福庆看着母妃的眼神渐渐变化,又连忙垂眸遮掩,仅藏在衣袖里的手暗暗攥紧。


    而苏芙蕖则是边说话边轻轻拽秦燊的衣袖,怯生生的看着他,像是她终于说出来忍半天的心里话,她相信嘉妃和福庆公主。


    但这话一落,她又怕因此影响陛下问话,拖了陛下后腿,这才没有底气。


    秦燊收回看着嘉妃的视线,他的注意力又被苏芙蕖给牵绊到她身上。


    他收回搂着苏芙蕖腰的手,略带一丝不耐的拿过桌案上的雕花茶盏,缓缓饮一口,语气如常:“朕也觉得不是嘉妃和福庆。”


    “那你说是谁呢?”


    秦燊放下茶盏,晦暗不明的眼神看向苏芙蕖。


    他的面容仍旧温润,但眸子却像是一条毒蛇吐着芯子,冰冷的爬上苏芙蕖的脊背,让苏芙蕖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心下一凛。


    这话似是对苏芙蕖的‘临阵倒戈’不满,又似是有更深的含义。


    不等苏芙蕖回答,嘉妃适时插嘴,不留情地揭开那更深的含义:“陛下,依臣妾看来,此事就是宸嫔自导自演。”


    福庆呆愣震惊地看着嘉妃,又看向高坐在榻上的苏芙蕖,读懂苏芙蕖眼里的深沉,她只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母妃和雪儿的关系,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疯狂奔走,她却没有一点制止的能力,心底升起一阵无力和悲凉。


    “福庆天真纯善,连蚂蚁都没踩死过一只,怎么会给宸嫔混入这种歹毒的东西,况且福庆是公主,宸嫔是后妃,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


    “反而是臣妾与宸嫔都出身高贵,臣妾还有一个皇子,想来是宸嫔要借着福庆之手诬赖臣妾,让陛下厌恶臣妾。”


    嘉妃言辞恳切激烈,越说越是笃定,连带着她看苏芙蕖的眼神都泛起厌恶。


    “陛下,这两箱东西从漱玉斋搬到承乾宫,一路上从未假手于人,直到承乾宫才出了错,又那么巧刚好赶到陛下来此揭露此事。”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臣妾恳请陛下严查宸嫔身边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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