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立即低头屈膝请罪,不敢再说话。


    下一刻。


    秦燊的声音却突然响起:“疑心什么有问题,需要太医来看?”


    “刚好朕带了太医。”


    话落,秦燊高大的身影从门口出现,苏常德亲自为秦燊开门,他身后还跟着太医院钱太医和松岸两人。


    内室的宫人看到秦燊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秋雪几乎要惊得站不稳,死死抠着手心,刺痛无比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秋雪心中后悔不已,想抽死自己嘴巴的心都有了。


    苏芙蕖看着秦燊微不可察的蹙眉又恢复自然,走上前对秦燊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秦燊亲自将苏芙蕖扶起来,正待朝内室走就看到了内室中央的两个打开的大箱子。


    看清里面的东西以后,秦燊看着苏芙蕖的眼神渐渐玩味,他随手拿起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慢条斯理的开口问:


    “这都是朕送给福庆的东西,怎么在你这?”


    “你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苏芙蕖看出了秦燊眼里的不悦,正要开口,秦燊又打断道:“你是怀疑朕在东西里做手脚,还是怀疑朕的女儿会在东西里做手脚?”


    这话就很重了。


    第46章 三七


    秦燊拿着夜明珠看苏芙蕖,他面色平静温柔,眼底的讥诮却越来越明显。


    夜明珠在秦燊手上发出幽幽华光,若隐若现,仿佛在尽全力驱逐着即将到来的黑暗。


    苏芙蕖看出了秦燊眼底的含义。


    她与福庆公主从小一起长大,若如今她连福庆公主都信不过,那可见她此人的虚伪和防备心极重。


    秦燊疼爱福庆公主,福庆公主也很珍惜秦燊送的每一件礼物,现在福庆公主愿意把心头好分大半都给苏芙蕖,苏芙蕖却如此不知好歹,在秦燊眼里看来就是——白眼狼。


    苏芙蕖掩住眼底的异色,面上一寸寸的苍白下来,她将手中的草药三七放回箱子里,转而朝秦燊跪下。


    “回陛下,这是福庆公主送给臣妾的礼物,臣妾不敢怀疑公主和陛下。”苏芙蕖请罪,其余承乾宫宫婢一起跟着跪下。


    秋雪慌得不行,心中又悔又恨,她想出来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才刚膝行上前一步就被苏芙蕖凌冽的回眸目光制止。


    她立时不敢再动,磕头脊背更深。


    秦燊转身坐到窗边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苏芙蕖和秋雪的小动作他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奴仆都是看着主子的心愿行事的,若是苏芙蕖当真推奴婢顶罪,那倒是让他厌恶。


    没有担当之人,不堪大用,也上不得台面。


    “臣妾有罪,自从被贞妃娘娘下毒后便如同惊弓之鸟,时常担忧害怕,甚至有时到了不敢饮食的地步,因此臣妾才会对他人送来的东西多心、多疑。”


    苏芙蕖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惊慌和愧疚,连抬眸看秦燊的眼神都带上闪躲和惭愧,眼尾微红。


    她像是发自的内心的害怕和惊恐再被下毒,但又面临的是怀疑福庆送来的东西,她也非常痛苦。


    秦燊听到这话玩弄夜明珠的手微微一顿,还不等他说话,转瞬苏芙蕖坚定道:“不过臣妾确实没有怀疑福庆公主,更没有怀疑陛下。”


    “臣妾与福庆公主一同长大,从未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情谊,更不会怀疑福庆公主做手脚害臣妾。”


    “只是人心难测,臣妾没有得罪过贞妃娘娘尚且都会惹来祸事。臣妾担忧福庆公主天真烂漫,被人算计又不自知。”


    这一番话苏芙蕖说的诚恳认真,眼眸里的情绪清澈干净,只有眼底隐隐有着担心和忧虑。


    她不知想到什么,单薄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眼里的红意更胜又被她连忙拿帕子一擦,消失不见。


    这副被宫内争斗吓破胆子的娇弱可怜样子,倒是让人心生怜悯。


    她面色白皙如纸,说话说多了都尚且胸口微微气喘,体内毒药还未完全治愈,她会害怕警惕倒也是理所应当。


    秦燊心中不悦散去许多,略一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起来坐吧,你体内的余毒还未清。”


    “谢陛下关怀。”


    苏芙蕖眼里闪过感动,乖顺起身坐到秦燊的身侧,她坐的离秦燊极近,像是只有在秦燊的身边她才会有安全感。


    秦燊察觉到她的依赖,又看到她眼底的无措忐忑,心里最后那点不愉也消失了。


    她到底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是宫内混乱的环境让她变得不得不防备。


    他是希望苏芙蕖能够保护自己,不被人欺辱陷害的,虽然苏芙蕖保护自己的方式有些过激了。


    不过她年纪小,还要慢慢教。


    “钱平、松岸,为宸嫔把脉。”秦燊吩咐。


    “是,微臣遵命。”钱平和松岸一起行礼应下,转而拿出自己的药箱和脉枕先后为苏芙蕖把脉。


    “陛下,宸嫔娘娘年岁尚轻,根基厚实。昨日用药对症,症候已大为好转。依此情形,不出三日,便可康复如初。”钱平一脸喜色对秦燊拱手回道。


    秦燊看向松岸,松岸略略皱眉思索,同样拱手回道:“陛下,宸嫔娘娘的症状确实已经大好。”


    两位太医都这样说,苏芙蕖今日的状态又确实好转不少,秦燊面色也和缓许多,待目光再落到那两箱子东西上时,眼眸微凝。


    “陛下,今日是臣妾太过于胆小多思,辜负福庆公主的一番心意,这些东西就不必再查了。”苏芙蕖看到秦燊的眼神,连忙说道。


    转而她又对张元宝道:“元宝,你去找几个太监将这些东西搬到本宫的库房里…”


    话还没说完,秦燊伸手打断:“还是验一验吧。”


    “验过了,你安心,福庆与朕也放心。”


    苏芙蕖看向秦燊,眼里有伤心和愧色后悔一闪而过,声音酥软发闷:“陛下,您是不是还在怪臣妾疑心这些东西。”


    她像是后悔得不行却无计可施,看着秦燊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伤的小鹿,随时要破碎。


    秦燊略有一丝怜惜,伸手握住了苏芙蕖紧握着手帕的小手,声音磁性宽慰:


    “朕不是怪你疑心,朕是怪你单纯,当着奴仆的面便疑心福庆送给你的东西,这东西还是朕赠给福庆的礼物。”


    “你可知若是朕今日没来,这话若是传出去一言半语,对你的伤害有多大?对你和福庆的关系影响又有多大?”


    秦燊这话一落,周围宫人立刻全部跪下磕头,示意臣服。


    苏芙蕖则是一怔,反应过来后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去,转瞬下意识地反握住秦燊的手,胸口起伏加剧,指尖慌得微微颤抖,后怕不已。


    显然,她根本没想过底下的奴仆会不会背叛她,会不会将承乾宫之事传出去,这事传出去又有什么后果。


    秦燊加重握着苏芙蕖手的力道,他的手粗粝温暖,苏芙蕖的手纤细冰冷,两者真的十指相交时,暖和冷彼此交织,带着丝丝暧昧的暗流和无需言说的默契。


    “今日之事便是朕要验,日后所有入你宫里的东西都要先经过太医院。”秦燊看着苏芙蕖的眸子认真。


    “朕不会让中毒之事再重演,会让你在宫中如同在家里般安心。”


    苏芙蕖神色动容,面上泛起浓浓感动,她不顾宫人在场,主动倚靠在秦燊怀里像只痴缠主人的猫儿:


    “臣妾多谢陛下,臣妾日后也定当会谨言慎行,不给陛下添麻烦。”


    彼此对视,似有情谊流转。


    秦燊对钱平和松岸吩咐,声音严肃:“仔细查验,若有半点疏漏,唯你们试问。”


    “是,微臣遵旨。”钱平和松岸一起拱手应下,上前仔细查看那两大箱子的各色物件,一旁宫人为了避嫌,谁都没有上手。


    场面一时间安静又混乱。


    苏芙蕖一口气提在嗓子里,看着他们不断翻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下意识地紧张,那是被人暗害后留下的后遗症。


    秦燊的视线则是一直在苏芙蕖身上,看她如此不安,竟然莫名有些负罪感。


    是他强势让苏芙蕖入宫,但又没有保护好她,她贵为太师之女原本有大好的前途和未来,如今却要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不可谓不可怜。


    他伸手搂住苏芙蕖的腰,像是要帮她支撑着接连紧张以致于快要脱力的身子,温言安慰:“无事的,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福庆不会害你,嘉妃更不会。”


    在秦燊眼里,苏芙蕖与福庆一同长大,她们感情最为要好。


    嘉妃与苏芙蕖也多有往来,从前嘉妃更是多次在秦燊面前夸过苏芙蕖,再加上嘉妃本就是个贤惠的性子,更不会害她。


    若是苏芙蕖非要卷入宫斗中,那她也应该是和嘉妃一队才是正常。


    苏芙蕖紧绷的背在被秦燊温暖的怀抱揽住时,略有放松,她听到秦燊宽慰自己,刚勾起一个笑想让秦燊放心。


    还不等她说话回应秦燊,松岸的一句话就让气氛瞬间冷凝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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