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屋内的山水屏风和细纱床幔皆是皇后娘娘所赠,既然要证明皇后娘娘的清白,不如先试验屏风和床幔?”


    “顺便,也让松太医上前一起查验,做个见证。”


    这话一出,陶皇后的眸色立时沉下来,连带着呼吸都重三分,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苏芙蕖的眼神像要吃人。


    贱人!就知道她不安分,也许软枕只是个幌子,查屏风才是她的目的!


    没准苏芙蕖也在屏风上做手脚了。


    陶皇后不担心钱平和鸠羽,他们一定是真心为她做事。


    但她担心松岸!松岸是陛下的人,她并非不知,医术也是十分高超,万一查出屏风和床幔上的毒物,她岂不是难以摆脱罪名!


    电光火石间,陶皇后内心已经做好了取舍。


    “宸嫔真是善良大度,你能如此相信本宫,让本宫十分欣慰,从前原是本宫薄待你了,日后你若有需要,只管来找本宫,能办到的,本宫绝不推辞,只当是感谢你今日的信任。”


    陶皇后强挂起柔和的笑意,装出感动的样子夸赞苏芙蕖,眼里的神情只有彼此看得懂,这话算是一种许诺,也算是一种警告。


    她有强大的母家,还有太子傍身,就算是下毒一事被发现,她也有借口脱身。


    苏芙蕖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皇后娘娘宽宏贤惠,臣妾自然相信。”苏芙蕖也勾起个笑意回应。


    两个人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平衡。


    转而陶皇后对秦燊道:


    “陛下,臣妾不敢再因一己之私延误宸嫔病情,既然陛下已经有了怀疑之物,那还是先从怀疑之物查起吧。”


    陶皇后说着话,眼神看似落在软枕之上,实际是给了钱平一个眼神。


    钱平略蹙眉,又恢复如常,像是低头,实际上是应答点头。


    陶皇后的心松了松。


    秦燊眸色深深,看着陶皇后不知道再想什么。


    贞妃仍旧沉浸在悲伤之中,早在钱平对她点头时,她便放松下来,不那么在意查验之事。


    钱平还从未出过错漏。


    她只是照常磕头,恳切道:“陛下,此软枕是臣妾赠与宸嫔,绝无下毒。”


    “若有下毒,臣妾甘愿认下一切责罚,若无毒,也希望陛下能还臣妾一个清白!”


    片刻。


    “查软枕。”


    “是,微臣遵命。”


    鸠羽在秦燊的许可下,将鸳鸯软枕拿起,用细柳枝条沾了药水在鸳鸯软枕上扑撒。


    气氛渐渐凝滞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鸳鸯软枕上,连陶皇后都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若是软枕无毒,恐怕下一个就要查验屏风和床幔。


    鸳鸯软枕没有任何变化,贞妃的表情松弛下来,刚想说什么。


    鸠羽已经又将软枕拿到窗边,打开窗子,阳光照射在软枕上面,闪出金银丝线的奇异光芒。


    下一刻,软枕枕面肉眼可见的乌黑起来,同时有种极恶心的腐臭味道传出来。


    “陛下,此软枕内有毒物,是香消丸研磨制成的粉末,此丸能让人慢性中毒,先是身体疲累、夜不能寐,再是风寒感冒逐渐加重,渐渐让人乏力难以自理。”


    “若是每日服用,不超两个月便会香消玉殒,此乃是前朝宫廷禁药,为防对陛下娘娘们身体有害,微臣便不打开了。”鸠羽说道。


    众人大惊,秦燊皱眉,恍然又想贞妃暗自来御书房找他和宫内的流言。


    秦燊面色更差。


    钱平和松岸面色大变,上前拿过软枕简单查验又是细闻,同时皱眉,又将软枕递给一旁小盛子,小盛子连忙将软枕拿出去。


    “陛下,确实是香消丸的味道。”钱平和松岸一起回禀道。


    此药在世祖朝曾出现过,后来被世祖严令封禁,也让太医院暗中学习此毒,又制作解药,对于太医院众人来说,这种药,他们几乎了熟于心。


    只可惜,再相逢,还是把不出脉象,可见此毒之狠辣。


    贞妃大惊失色,呆愣失神,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错愕无比。


    回神后,慌乱至极膝行几步,急切道:“不可能,不可能啊陛下,臣妾真的没有给宸嫔下毒,更不知道什么香消丸!”


    她对上秦燊冰冷的眸子,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惊慌失措的就去求陶皇后:“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下毒,臣妾送给宸嫔的物件,都是提前给你…”


    “放肆!贞妃,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吗?”


    贞妃话还没说完就被陶皇后怒斥打断,陶皇后一脸失望和厌恶:“本宫真没想到,你平日清冷出尘与世无争,原来暗地里竟然是这种人。”


    “……”


    贞妃不敢置信地看着陶皇后,又抬眸看向钱太医,钱太医眼神躲闪,不肯看贞妃。


    她又看向门口摆放的山水屏风。


    瞬间恍然,原来,原来真正下毒的是陶皇后!他们早就打算了让她做替罪羊,偏偏嘴上还说着能将她从此事里摘出来!


    “皇后娘娘!臣妾入宫十三年,一直以您马首是瞻,你如今这般对我,当真是问心无愧吗!”贞妃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她此刻已经理智全无。


    她只知道一点,就是绝对不能是她给宸嫔下毒,更不能是用前朝禁品的香消丸,不然她和她的母家数十口人命就完了!


    若是…若是陶皇后不肯保她,那也别怪她背叛了。


    贞妃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凶狠。


    第33章 忠心


    陶皇后蹙眉道:“贞妃,你做出如此狠毒之事,你还让本宫如何保你?”


    秦燊全程没有说话,双眸泛着寒意看陶皇后和贞妃,宛若看跳梁小丑一般。


    苏芙蕖看着陶皇后和贞妃狗咬狗,心情舒畅,第一次需要暗中在锦被里掐大腿,才能让眼眸里流出泪来。


    转眸,她眼泪就落下来,伤心地看着贞妃:“贞妃娘娘,嫔妾自认为与你并无恩怨,更不曾得罪过你。嫔妾到底做错了何事,你要将嫔妾置于死地。”


    她声音激动哽咽,带着深深压抑住的抽噎,眸里全是受伤,偏偏还有一丝期待。


    苏芙蕖在期待,期待贞妃没有害她,又或者说,苏芙蕖仍旧期待,人性纯善。


    她这样单纯的人,远不知,后宫的仇恨和忮忌有时来的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


    秦燊心下更软,看着苏芙蕖的神色更柔,伸手将苏芙蕖落下的眼泪擦掉。


    “芙蕖,不要问一个害你的人为何害你,被害不是你的错,害人者才是心肠歹毒。”


    秦燊话音刚落,贞妃就绝望道:


    “臣妾没有害人!更不知为何软枕里会有香消丸的粉末。”


    “臣妾恳请陛下查验屏风,不要用钱太医和鸠太医,他们是皇后娘娘的人!”


    此话一落,石破天惊。


    陶皇后瞪大双眼看着贞妃,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起来。


    下一刻,陶皇后翻个白眼,竟要闭过气。


    贞妃吓得膝行后退两步。


    陶皇后身边的刘嬷嬷离得最近,赶忙上前扶住陶皇后,吓得脸色苍白:“陛下,娘娘犯了心疾!”


    秦燊蹙眉:“看看她怎么了。”


    钱平和松岸离得最近,连忙上前又是把脉又是在药箱里拿救命丹药,忙了片刻。


    陶皇后终于顺过气来,倚靠在刘嬷嬷身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死死落在贞妃身上。


    “贞妃,本宫位于中宫,你不过是个小官的女儿,多年无嗣又不得宠爱,能走到妃位都是陛下怜惜和本宫抬举,这些年本宫待你不薄,你却仍要攀污本宫,难道是以为如此就能躲过陛下的惩治吗?”


    陶皇后言辞激烈,贞妃面色更白,仍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只听陶皇后下一句话,将她接下来的话堵在嘴里。


    “贞妃你如此歹毒,不怕因果报应到家族子嗣身上吗?”


    陶皇后的威胁和利诱,贞妃听懂了,发热的头脑冷静不少,一直努力压在眼里的泪,终于是落下来。


    罢了,若是母族能不受牵连,舍她一个也不算什么。


    可是,她真的没做过啊!


    贞妃正是天人交战之际。


    苏芙蕖开口道:“陛下,臣妾与贞妃娘娘当真是没有过节,很难相信贞妃娘娘会害臣妾,不如陛下派人去查验一下贞妃娘娘的住处,看看有无香消丸?”


    说罢,苏芙蕖看向陶皇后,陶皇后立刻道:“是啊,若当真是贞妃下的毒,寝宫里一定还有残余的毒药。”


    陶皇后现在急于将此事彻底摆脱出去,哪怕知道是苏芙蕖的陷阱,如今也不得不落下去,让贞妃承担一切罪责。


    舍一个贞妃,不算什么,后宫的女人多的是。


    贞妃看陶皇后和苏芙蕖一唱一和,心中更是难过沉到谷底,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陶皇后和苏芙蕖给她下套。


    可很快她又清醒冷静下来,皇后厌恶苏芙蕖,她与皇后之间也无利益冲突,绝不会如此坑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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