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身体康健,陛下不要忧心。”


    她说着话还想起来,证明自己身体无虞,只是刚略挣扎起身就身形一晃,又被秦燊禁锢在怀里:“别动。”


    “不要逞强。”声音染上两分强制的霸道。


    苏芙蕖僵硬坚持着的身子,在这一刻脱力,完全放任自己依偎在秦燊的胸膛里,气息微喘,温顺无比。


    “是。”嗓音轻弱,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和软糯。


    随即不再言语,屋内也陷入安静。


    苏芙蕖似是病得半梦半醒,秦燊垂眸看她,轻轻拍抚着苏芙蕖的脊背安抚。


    片刻。


    门外传来微弱的响动,秦燊抱着睡着的苏芙蕖起身,动作轻缓将她放在床上。


    下一刻。


    苏常德带着陆元济进门,陈肃宁和张元宝陪侍。


    几人刚要行礼,就被秦燊拦住,低声吩咐:“看诊。”


    陆元济弯腰拱手,动作放轻,上前单膝跪地,在药箱里拿出脉枕,仔细把脉。


    稍许。


    陆元济收好脉枕,起身对秦燊拱手。


    秦燊率先走出内室,几个宫人都跟着出来,张元宝还不忘将内室门关的密不透风。


    “禀陛下,宸嫔娘娘此症乃是积劳成疾,夜不能寐所致的气血双亏,恰逢风寒入体,方由小恙转重。”


    “若不精心调养,恐邪风入髓,日后留下头风顽疾,难以根除。”


    陆元济将苏芙蕖病症简单禀告,又说了自己可出具的药方,约半个多月即可痊愈,但若是苏芙蕖再熬心熬神,恐病症还要延绵,以致留下后遗症。


    秦燊薄唇微抿:“宸嫔的身子交由你照顾,务必让她尽快痊愈。”


    “是,微臣遵旨。”


    “微臣这就去熬药。”


    秦燊颔首,陆元济行礼告退。


    “宸嫔,何故忧虑以致夜不能寐?”秦燊目光沉肃,落在陈肃宁和张元宝身上。


    若是为了寻常之事愁苦,贴身之人定然知晓几分。


    若是…为了不该愁苦之事愁苦,那便是自讨苦吃。


    秦燊想起暗卫守一,眼里划过隐忍暗芒。


    如果苏芙蕖胆敢与太子私下联络,以致忧虑将自己累病…那就是该死了。


    陈肃宁和张元宝上前,跪地行礼。


    陈肃宁道:“回陛下,娘娘并非是忧虑以致夜不能寐,而是…而是…”


    说话迟疑吞吞吐吐,眼神有些闪烁。


    秦燊蹙眉,耐心快要耗尽。


    “你们若伺候不好,就去掖庭领罚。”


    陈肃宁咬牙,和盘托出:“陛下,娘娘说,您要来看她,所以,娘娘是在等您,这才不敢休息。”


    “娘娘盼望着,能在陛下来时,以最好的姿容接驾,扫除陛下朝政繁忙的苦闷。”


    “因此,娘娘每日都要等到御书房烛火熄灭,才会卸妆梳洗入睡。”


    “……”屋内寂静一瞬。


    秦燊想过无数原因,这却是在意料之外。


    他幽深的眸子错愕,恍然记起,多日前在御书房,他那句:“晚些,朕去看你。”


    秦燊又想起初入内室时,苏芙蕖虚弱到像是风一吹就散了,却仍旧好端端的坐在榻上,衣冠整齐、妆容精致。


    熬得憔悴,仍不肯休息。


    他心中猝不及防被轻轻一撞,其中滋味,难以言喻。


    “期冬与秋雪是自幼照顾娘娘的婢女,说是娘娘自幼便身体不好,最怕劳累和失眠,这才突然病得厉害。”


    “娘娘怕陛下忧心分神,不许奴婢们禀告。”


    沉默片刻。


    秦燊道:“念你们一片忠诚,这次失职便不做处罚。”


    “日后,仔细照顾,万事以宸嫔身体为重。”


    “是,奴婢/奴才遵命。”陈肃宁和张元宝一齐行礼应答。


    秦燊又叮嘱几句,这才将宫人遣散出去,独自进了内室。


    苏芙蕖仍旧躺在榻上,双眸紧闭,眉头深深,睡得很不安稳。


    秦燊眸色沉沉,定定地看着苏芙蕖,她眉眼本就生得明媚精致,化上恰到好处的妆容,更是绝色。


    但掩盖在华丽装扮下的娇弱,更让人爱怜。


    秦燊的手,轻轻放在苏芙蕖脸颊边,骨节轻碰,滑腻脆弱。


    “病成这样,也不知道使人去报朕。”


    “你的性子,未免太软了些。”


    秦燊低语,自顾自的感慨,掺着怜惜。


    他知道陶皇后不许人声张苏芙蕖的病情,从前只当是病得不重,松岸也说三五日便会好转。


    没想到,再见面已经病到这个地步。


    陶皇后对苏芙蕖有如此毫不遮掩的恶意,未免太过胆大。


    秦燊眼里闪过不悦的异芒,又被压下。


    旋即,他放轻动作,亲自将苏芙蕖头上的珠钗卸下放置在一旁桌案,又将苏芙蕖繁琐的宫装缓缓脱下。


    苏芙蕖被脱宫装的动作惊扰,朦胧睁眼,带着惊吓的怯意,看到秦燊又放松下来,眼里盛满信任和眷恋。


    “陛下。”柔糯的声音暗哑响起,掺着依恋和强压的忍痛。


    秦燊外衫脱下,上床将苏芙蕖揽在怀里,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睡吧。”


    “朕在。”


    第26章 选择


    这一觉睡得绵软悠长,直至日落西山,殿内逐渐暗下来,苏芙蕖才在秦燊怀里幽幽转醒。


    秦燊早就醒了,倚靠在床边,就着微弱的烛火看书。


    身侧有动静时,他垂眸,正撞上苏芙蕖初醒涟水似的眸子,掺着依赖和丝丝羞怯,又乖又娇。


    秦燊拥着苏芙蕖的力道更重,声音暗哑问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苏芙蕖依靠在秦燊怀里,两人呼吸越靠越近,她轻轻摇头:“臣妾好多了。”


    “多谢陛下怜惜照顾,都是臣妾娇气,惹得陛下担心了。”


    声音闷闷地掺着感激,眼眸微垂又含着自责地落寞和伤感。


    秦燊见此放下书,侧身正对着苏芙蕖,捧起她的脸,迫她只能看他。


    苏芙蕖眼里的晶莹,一时躲闪不得,映入秦燊眸里,显得楚楚可怜。


    秦燊心下一软,又靠近苏芙蕖,两人额头抵在一处,呼吸交织。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你不必如此自责,更没有给朕添麻烦。”


    “下次若还有此事,不必遮掩,朕不会怪你。”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和包容。


    苏芙蕖看着秦燊,听着他安慰的话,神色动容眼眸更红,卷翘湿漉漉的睫毛抖了又抖,豆大的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滑落,砸在秦燊的手上。


    秦燊一怔。


    下一刻,苏芙蕖主动扑进秦燊怀里,哽咽道:“陛下,臣妾…臣妾还以为你会厌弃臣妾。”


    秦燊背脊微僵,垂眸看她,声音低沉:“可是因为朕这几日没来看你?”


    苏芙蕖点头,复又摇头:“臣妾知道陛下不来,一定是公务繁忙。”


    “只是……”苏芙蕖迟疑,没有说下去。


    秦燊没有催她,静静地听着,宽厚的手掌在苏芙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着安抚。


    他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冰冷的湿漉——是苏芙蕖的泪。


    秦燊眸色深深,拥着苏芙蕖的手更紧。


    才笄笈的小姑娘,听苏太师说,曾经是多么天真烂漫,如今也学会了满腹心事。


    “只是,臣妾以为,陛下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不愿意来见臣妾。”


    这话一落,屋内的空气都跟着凝结三分,秦燊的眉头骤然一紧。


    他极不喜欢苏芙蕖提起秦昭霖,更不喜秦昭霖还挂念着苏芙蕖。


    近日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让他仅是听见苏芙蕖与秦昭霖的名字在一起,他都厌恶。


    偏偏苏芙蕖宛若毫无所察,自顾自说着:


    “皇后娘娘不许臣妾声张病情,又将臣妾的侍寝牌子撤下,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是为了陛下的身子康健,臣妾不敢有异议。”


    “只是皇后娘娘如此不喜臣妾,让臣妾…害怕。”


    最后两个字说的哽咽不已,眼泪流的更凶。


    “臣妾害怕,陛下也如同皇后娘娘那般介怀从前之事,厌恶臣妾,不肯再见臣妾。”


    这一句话戳中秦燊连日的心事,让他面色渐渐冷沉。


    他已经顾念太子的颜面和感受,决定不再宠幸苏芙蕖。


    可是陶皇后还是步步紧逼,针对苏芙蕖,让苏芙蕖再无承宠的可能,甚至太子对苏芙蕖也依然不安分…


    他不得不怀疑,陶皇后和太子的意图。


    难不成,他们当真还想着保全苏芙蕖的清白,让她日后再嫁太子?


    秦燊面色冷硬唇角紧绷,将苏芙蕖从自己怀里微微拉出来,低眸对上苏芙蕖泪眼朦胧的娇弱样子。


    没心软。


    他声音暗哑到有些嘶咧,偏偏语气仍旧温柔像是哄骗说道:“怕了?你与太子相识多年,朕一时半刻不会忘却,有时或许会连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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