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表妹,儿臣绝不会负她。”


    秦燊眉头轻轻一挑,直白道:“可你还是负了,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非她不可。”


    秦昭霖面色一僵,无言垂眸,声音暗哑道:“儿臣…自幼丧母,自觉对太傅府有愧,对陶表妹,实在难以拒绝。”


    提及故去的先皇后陶婉枝。


    秦燊心中刚起的凌冽消退,看着与婉枝足有七分相似的脸,也生不起真气。


    说到底,此事太子无辜。


    “你先回去吧。”秦燊不想再说。


    长鹤又来拉秦昭霖,这次他没有甩开,只行礼道:“儿臣先行告退。”


    他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不然父皇恐怕真的会恼。


    只要没有再直接拒绝,那他就还是有娶苏芙蕖的机会。


    直到秦昭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春和殿,陶皇后才觉得呼吸顺畅些。


    “陛下…”


    陶皇后想和秦燊商议一下苏芙蕖的去留问题,最好是能将苏芙蕖送到佑国寺当姑子。


    她刚开口,内殿的门就开了。


    苏芙蕖走出来,眼睛哭得红肿的像是兔子,却为她明媚出众的长相多添娇俏与柔和。


    她行礼跪在秦燊身旁。


    “陛下,皇后娘娘,臣女自觉有罪,自请去佑国寺出家为尼。”


    “臣女会与父亲说,是臣女无心嫁娶,绝不会给陛下和太子殿下添麻烦。”


    苏芙蕖顿了顿,又道:“臣女也会和太子殿下陈情,希望太子殿下能够放下过去种种,不再执着。”


    秦昭霖没来前,苏芙蕖有把握进宫,但是秦昭霖来后,尤其是提到先皇后,苏芙蕖就没把握了。


    恐怕秦燊会为了顾念秦昭霖的感受,将她送走。


    陶皇后必然推波助澜,首选就一定是出家为尼。


    想把她送去当姑子,也要看看她身后的强悍母族,以及…太子殿下愿不愿意放手。


    若是不愿,当朝太子夜探尼姑庵,也是一桩‘美谈’。


    第5章 牺牲


    果然,苏芙蕖刚说完,秦燊和陶皇后也一样想到了。


    陶皇后面色不悦,她还当真怕秦昭霖不顾太子的身份去追苏芙蕖,届时就闹得太难看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芙蕖是苏太师最看重的女儿,如何能出家呢。”


    “听说太师祖籍在营州,不如去营州吧。”


    营州乃边界苦寒之地,当年苏家能在此发家,也是因为此处多战乱匪祸,这才跟着开国皇帝一同起义打江山。


    如今营州虽安定许多,但也贫瘠落后,偶有山匪,对女儿家来说,不是个好去处。


    但同样好就好在地处偏远,他们能看得住太子,少年的喜欢,总是来去匆匆,不在眼前,一两年就忘了。


    陶皇后话音刚起,就看到苏芙蕖脸色大变,惊慌怯弱,下意识看了秦燊一眼,又连忙垂下眸。


    她唇瓣微动,最终还是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


    秦燊面色不变,也没有说话,显然,他在苏芙蕖和秦昭霖之间,选择的是秦昭霖。


    哪怕苏芙蕖无辜,可那又怎样?还是比不过太子的感受重要。


    苏芙蕖对天家的自私专权,厌恶至极。


    “是,臣女遵命。”苏芙蕖压下面上的委屈,十分乖顺懂事的应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松一口气。


    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将此事遮掩下去,不必影响君臣、父子情谊,那就是最好的。


    牺牲一个女儿家的未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个时辰后。


    苏芙蕖和兵部尚书嫡女沈轻轻都已经被送回到各自的府邸。


    至于太保庶长女诸葛月和工部尚书嫡女孟舒盈仍留在东宫,不日将会宣布她们为太子侧妃的消息。


    “雪儿,怎么亥时回来了,可是太子大婚发生了何事?”


    雪儿,是苏芙蕖的小字。


    苏芙蕖刚进府,苏太师和苏夫人就关切的迎上来,为防真的发生何事让奴仆们看了笑话,已经将沿途的下人都遣离。


    “若受委屈只管和爹说,爹在战场上拼了大半辈子,就是为了你们兄弟姐妹能活得自在。”


    苏太师见女儿板着脸不说话,心里更着急。


    他隐隐有些猜测,恐怕是太子后院的女人给女儿脸色看了,没准闹出了些动静,才会深夜被放归家门。


    不然以她女儿的品貌、才学、家世,肯定是侧妃之位。


    虽然他们不稀罕侧妃之位,但也不能就这么被人赶出来!


    “好了!雪儿在东宫待了许久,先让她回房休息休息再说吧。”苏夫人连忙打断苏太师还想再说的话。


    一行三人急匆匆往苏芙蕖所住的揽月楼走。


    刚进内室坐下,苏芙蕖的话就将苏太师和苏夫人惊得摔了手里的茶碗。


    “我和陛下睡了。”


    苏夫人瞪大眼睛猛地起身,想惊呼又生生忍下,唯恐被人听见。


    她死拽着手里的帕子,声音颤抖:“事关女子清誉,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苏太师也眉头紧皱,费解不已:“陛下最疼爱太子,怎么会…”


    两人一起看向苏芙蕖,内室气氛紧绷至极。


    苏芙蕖将东宫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隐去自己算计秦燊的那部分,只当作被陷害讲出来。


    苏太师和苏夫人先是怒不可遏,后又是不服恼恨。


    “欺人太甚!”


    苏太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赫然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


    “我进宫一趟。”


    苏太师说罢就起身要走,苏芙蕖叫住了他。


    “爹,这些年陛下本就忌惮苏家,你若去闹,苏家就再无前途了,两个哥哥的官途也岌岌可危,两个姐姐在夫家,也会看人脸色。”


    正想赞同苏太师入宫的苏夫人听到这话,即将出口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苏太师的脚步也是一顿。


    他们心中都实在清楚,他们是左右不了皇家的。


    “苏家的功勋是男儿流血流汗挣来的,不需要靠女儿牺牲来换取前途。”


    “此事你本就无辜,我入宫只求陛下能放你一条生路,营州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苏太师攥紧拳头,压着心中的愤懑说道。


    “是啊,若回营州,还不如出家,总归在身边,我们能看顾你啊。”


    苏夫人看着苏芙蕖,伤心的眼眶红了,却无可奈何。


    她生了两子两女,除了一个庶女是她贴身婢女抬为的姨娘所生,满府都是她的骨肉。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难选择。


    苏芙蕖神色坦然,卷翘的睫毛微垂,掩住眼底的暗流汹涌,再抬眸,仍是一片沉静。


    “父亲,母亲,你们只当不知此事,女儿自有分寸。”


    苏太师迟疑着,又坐回原位,听女儿的安排。


    苏芙蕖自小便与普通的姑娘家不一样,为人聪颖冷静又不失锐气果决,是他们最疼爱也最信任的女儿。


    此时。


    御书房。


    秦燊正在批阅奏折,一个戴着鬼面的暗卫正跪在秦燊面前汇报着今夜的调查结果。


    “陛下,属下多番调查,今夜之事确实与苏小姐无关。”


    “近两个月,苏小姐在东宫学习规矩礼仪十分勤勉,也不曾私下收买宫女太监。她想算计陛下,难于登青天。”


    “若说有不妥…也就是苏小姐曾以太子殿下的青梅竹马自居,顶撞过太子妃几次。”


    秦燊落笔的手一顿,微微蹙眉,他不太喜欢恃宠而骄,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女子。


    但想到苏芙蕖出身太师府,这点子不悦渐渐也就褪去了。


    苏太师尚且就是个鲁莽的性子,苏芙蕖被养得肤浅点,也实属正常。


    “太子妃作何反应?”秦燊问。


    暗卫道:“太子妃为人大度宽和,被顶撞也没有生气。”


    秦燊眉头松弛许多,这才是正妻容人的雅量。


    不过……


    “继续查,皇后和太子妃。”


    女人的嫉妒总是来势汹汹又疯狂无比,伪装情绪是最容易的基础技艺。


    “是,属下遵命。”暗卫领命。


    片刻听不到再吩咐,暗卫刚想离开,只听秦燊又道:


    “苏芙蕖启程去营州时,派一队暗卫暗中护送,到了营州吩咐刘都督照拂。”


    “若有闪失,唯他是问。”


    暗卫正色拱手:“是,属下遵命。”


    秦燊摆手,暗卫这才退下,同时窗边的几只麻雀也振翅飞走了。


    翌日。


    秦燊下朝,留了苏太师进御书房议事。


    第6章 卖惨


    “苏爱卿上朝神思不属,可有心事?”秦燊端坐在龙椅上,已然换了常服。


    他神色自若,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太师心中暗骂秦燊无耻,睡了他的宝贝女儿还能和没事人一样!


    面上却仍保持恭敬,适时的露出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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