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这……”
乔明蹙眉,扬声斥道:“都听好了,主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莫要废话,不问不答, 耽误时辰的,小心脑袋!”
外头锦衣卫晃晃腰间的刀,以配合他的威严。
接下来顺利得多。
那男子一件一件脱掉衣裳,满脸屈辱。
第49章 痛一辈子
屋内燃着炭火,可窗户大敞着,冷风一刮,那男子抱着手打了个寒噤。
“瞧着壮实,怎的弱不禁风。”萧青野不屑地给出评价。
乔明便让他穿衣裳出去,那人急匆匆地还没穿好,刚穿一半,他就上前轻踹了下人屁股:“麻利些,让位子给下一位。”
第三个和画册上容貌天差地别,贼眉鼠眼,往跟前一站像是要偷什么东西。
萧青野看笑了,以询问目光望向乔明。
乔明连让人滚,并骂骂咧咧说画师该罚,竟耽误主子时辰。
后头几人接连进来,萧青野品着酒,神情倨傲,一一打量。
“骨瘦如柴的不要。”
“说两句话来听听......啧,听得出你肝火旺,脾性不好,走吧。”
“你现下自......哟,脸都红透了。”
“怎立不起来?不中用?”
不到半个时辰,萧青野就把人全打发走了。
那几个人被锦衣卫护送回去,到家了才敢骂骂咧咧,说今夜见了个疯子,专盯人裤兜子,想来是个阉人,没什么才惦记什么。
脑子转得快些的,将萧青野的身份猜到个七八分,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自认倒霉,忐忑捂好裤兜子,近来少出去晃。
乔明看萧青野其实有些醉意了,心中轻叹,劝道:“主子,这样找,怕是找不出合殿下心意的。”
“你说,该如何找?”
“要论绝色.....这世间谁比得上您啊。”
萧青野轻嗤:“拍什么马屁,多嘴。”
“嗳——”乔明抿唇,“主子今夜还在此处歇么?”
萧青野指尖把玩酒杯,垂着眼,好半晌无言。
突然,毫无预兆地抬手把酒杯摔出去,杯子撞到屏风,重重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似是在发泄什么。
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动作优雅地低头用绢帕擦手。
“你出去吧,咱家歇了。”
乔明带门离开后,萧青野对着镜子取下发冠,沐浴后还未干透的头发散开至腰后,带着一点潮,整个脑袋都在发闷。
夜风自雕花窗无休无止地灌入心脏。
他熄灭烛火,在黑暗中抱着被褥蜷缩入睡。
梦里,回到被执宫刑那日。
那是个秋,九岁他被卖进宫的第三日,由太监杨珺亲自操刀。
嘶哑的声音混着窗外秋虫嘶鸣,他说:“咱家今儿亲手断你命根子,认你做干儿子,日后要吃的是皇家粮,先将脑袋挂在黄泉边上......好生记着今日。”
蘸了酒的棉团擦拭着他的下腹,凉得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被杨珺看上,是萧青野第一个机遇,可这机遇换来的第一个相对的弊端,关乎他的性命。
——杨珺并不擅长做此事,萧青野是经他亲手操刀的第二人。
第一个造化不好,没挨过去,两日后就被阎王收了性命。
手起刀落,还算干脆。
剧痛从胯间炸开,他的惨叫被堵在喉头,化作“呜呜”的闷响。
恍惚看到自己的血溅在杨珺的殷红袍角,那团模糊的血肉被裹着石灰,扔进墙角的陶罐。
那里已经堆着十几只同样的罐子,里面都装着相同模糊的血肉。
他说:“要能挨过去,咱家以后拿你当亲儿子疼。”
不幸中的万幸。
萧青野活下来了。
自掌权之后,萧青野无数次桀骜地想,没有所谓的命根子又如何,他早就不痛了。
早就接受这副残缺的身子,用它来踩那些达官贵人的脸,只会痛快加倍。
直到今夜,他看着那几个人在自己面前脱下衣裳,露出完整的身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刀架在脖子上他可以临危不乱,被逼到绝路可以冷静应对,面对未知有胆量从容赴死。
唯独没有过如此不甘的时刻。
原来,干爹说的不错,命根子没了,不仅是下刀的时候痛。
会痛一辈子。
痛得他在睡梦中紧紧蜷缩,额间冷汗淋漓。
萧青野病了。
乔明五日后来传的话。
彼时盛西棠刚小憩了个午觉,闻言懒洋洋地:“病了请太医,我又不会治病。”
乔明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盛西棠扫他:“怎么,莫非掌印是忙着替我挑郎君,累着了?”
乔明赔笑:“殿下,主子这几日在司礼监没一日睡好觉,忧思过度......风寒是五日前染的,拖着带病的身子忙活事务,方才用膳时彻底病倒了。”
盛西棠撇撇嘴,终是软下语气:“那也是找太医,找我作甚。”
乔明都快哭了,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求道:“主子很久没病过,这一病如山倒......您.....您能不能去瞧瞧?”
盛西棠去了。
一路冷着脸,其实并不打算原谅萧青野。
她前两日去翻曾经写的休夫书时,发现屋里多了个大箱子。
藏在木柜下,被布帘挡住。
是被她让人扔掉的、装着她诸多旧物的老木箱子。
萧青野竟不知何时把东西捡了回来。
盛西棠不明白,那么一堆破烂腌臜物,留着作甚。
桑落说,许是心中特别惦念殿下,才会不舍得扔。
她当时便心中酸涩,险些眼眶泛湿,强忍着装不在意:“现在不也见不着人。”
桑落又说:掌印那人,别扭。
盛西棠想了两日。
他别扭是他的事,既然宁愿别扭,也要做出这样的抉择,那就说明看她二嫁仍旧是可接受的程度。
她可不信萧青野有多离不得自己。
既然病了,她就去瞧瞧,也去问问,要死要活是在作甚。
盛西棠坐在马车上,心情竟然莫名好了几分。
又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人家都病了她还开心。
到水阁后,她独自进入萧青野的寝屋。
扑鼻的药味浓郁。
蜷缩在床上的身影背对着人,许是听见脚步声,咻地坐起身看过来。
冷戾的神情在看清来人时,软化得平和,却也没有欢欣。
盛西棠看他这样不在乎的神情就来气,冷冷抱起手:“你最好对我笑一下,不然我很难保证不趁你病要你命。”
“......”
第50章 要逼死我吗
萧青野只看着她,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仿似要把人吸进去,望不到底。
本就冷白的肌肤染着病态,毫无血色,显得他整个人都脆弱不堪。
但不无害。
盛西棠从未在他身上见过毫无攻击性的柔软,他总是自带尖锐和凉薄,拒人千里之外。
她不喜这样的凉薄,尝试靠近打破,便走到他跟前,歪着脑袋问:“夫君可为我物色好新郎君了?”
嗓音甜腻勾着尾音,只叫人抓心挠肝。
萧青野收回视线,下颚紧绷。
微微泛起青色的骨节伸至一旁,从软枕底下拿出一本画册。
“殿下自己挑吧。”
盛西棠接过,坐到他床边,用屁股把人往里面挤。
萧青野不动,被挤得歪了身子,却不愿意让出位置,任由她的身体靠着自己。
翻看着,盛西棠嘲道:“画师不行还是人有问题,我怎没见一个俊俏些的。”
萧青野不语。
她又问:“你有推荐人选么,直接让我见见。”
萧青野依旧不说话,却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指尖紧紧攥住她一块衣角。
“哎?我看这个不错,家中富贵,又是读书人,性子还幽默风趣,甚好。”
“萧青野,你觉得呢?”
空气静了一霎。
盛西棠以为得不到他回应时,忽然听到他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殿下是要逼死咱家?”
她怀疑自己有种恶趣味,见他快要发疯的样子反倒想笑。
强行忍耐,装作无辜:“怎么了?哦——定是夫君在病中,没有心力再替我操持这些,无碍,你好生歇息,我自己来。”
萧青野攥着她的衣角轻轻颤抖,语气恨极了:“什么自己来?这么迫不及待?”
他都病得要死了,盛西棠看不见吗?
口口声声喊他夫君,嘴上却在惦记新夫君。
喉中涌上一口腥甜,被不动声色咽了回去,只白着脸望她。
盛西棠侧头垂眼,扫过他攥着自己的手,神色浅淡:“不是你迫不及待?我寻思,萧掌印不回家,是不愿意见着我呢,果不其然,册子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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