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宦枝_美人娘 > 第14页
    “主子方才着凉,还是驱驱寒才好。”


    乔明劝说,观了眼他的脸色,不动声色将两碗汤都放到一侧,带门出去。


    萧青野瞥着那碗没冒什么热气的羊肉汤,抬手触了下,只是温热,不知是送来的路上凉了,还是压根没重新热过。


    想卖好却敷衍至此。


    定又是婢女出的主意,她才会实施得这么不走心。


    不过萧青野浅尝了一口,生姜的味道不浓,没什么羊肉腥臊味,勉强可入口。


    身子确实暖了些。


    喝了几口,他开始专心处理事务。


    西阁里。


    盛西棠刚用完膳,羊肉汤确实是吃一半时,桑落忽然提议分给萧青野的,她懒得叫人热了,将就让人送去。


    想来他不会喝,都是要倒掉,为避免浪费,干脆没分给他多少。


    纵如此,还是觉得不如喂狗。


    已沐浴完,又喝饱喝足暖了身子,爬回床榻上,无所事事地想着:“明日进宫会做什么?像上次一样去司礼监磋磨我么?”


    桑落在床边趴着,摇摇头,突然轻声问:“殿下,您记得从前在宫中与掌印有过几次交集么?”


    “肯定见过很多次吧,他伺候父皇,父皇又常往娘宫里跑......不过我对他并无特别的印象。”


    一个安静做事的奴才,虽模样清秀,但穿着太监服泯然众人,盛西棠从未过多留意。


    倒是听母妃夸过,说他有本事,寻常哪个太监总管不是跟着君主数年才会提拔?他年纪那样小就被调到仅次于总管的位置,近身伺候,定有过人之处。


    “他今年多大?”盛西棠问。


    桑落说:“大您八岁。”


    盛西棠今年十七,大八岁,萧青野已经二十五了。


    “年纪这么大。”她嘟囔,“他刚入宫当差那年,我才一岁。”


    越想越不值,不禁唉声叹气:“萧青野怎么这么作孽啊......”


    桑落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软软笑起来,轻声说:“殿下,莫要忧心,您命中有天梁星相佑,福泽绵延,万事皆可拨云见日。”


    “我们桑落真会哄人。”


    小姑娘让哄开心了,很快酣然入梦。


    寅时末,天未亮,桑落来唤人起来梳妆。


    刚到卯时,乔明来接人,萧青野等在马车里。


    盛西棠坐进去,离得老远,连块衣角都不愿再沾,嘴上却乖巧地关切:“夫君,昨夜可睡得好?”


    萧青野阖着眸没理她。


    盛西棠暗暗翻了个白眼骂他不识好歹,又问:“夫君昨夜喝热汤了么?莫要因我染了风寒呀。”


    话落便归于寂静。


    一直到到宫里都没人再说话。


    马车停下时,盛西棠忙不迭离开这个憋屈的地方,下去后做出乖顺的模样等。


    萧青野从身边走过时,她默默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步子微顿,遂加快步伐,让她小跑才能跟上。


    不是去司礼监的路,萧青野带她去了含光殿,君主起居的地方。


    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药味,盛西棠神色一凛,往里冲时被一只手拽住。


    萧青野面无表情,嗓音平静,言简意赅:“进殿只需问一句话。”


    “?”


    “那个位置,殿下你坐不坐得。”


    松手,盛西棠怔在原地。


    顷刻间眼里划过诸多情绪。


    双手紧握成拳,脑子里一团浆糊,乱得她想骂人。


    “可以不问吗?”


    “可以,只怕将来您坐不安稳,给咱家多生事端。”


    “此话何意?”


    第19章 我非要坐


    萧青野并未作解释,眼尾耷拉垂眼盯着她踌躇不安的神色,缓下声线:“进去。”


    从进门到现在,含光殿没见一个伺候的人。


    有一瞬间盛西棠荒唐地想父亲是不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不然萧青野为何突然带她来问此事,像是要从君主口中得一份传位遗诏。


    若君主还生龙活虎,听她一问以为自己捧着长大的公主真那么有野心,迁怒母妃和家族,她才是罪该万死。


    见她半晌没动,萧青野懒懒扯了下嘴角:“他还能拿你们怎么样?在怕什么。”


    又是这般桀骜狂妄。


    盛西棠扛不住他这样倨傲嘲讽的视线,缓缓朝里走。


    父皇向来疼她,从未对她声言厉色过,只要她解释清楚,这只是自己的权宜之计.....


    偌大的含光殿寂静无声,一路走入屏风后,盛西棠被床榻上的人吓了一跳。


    盛序穿着明黄的龙袍,双手撑在两膝,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倒吸一口凉气,被父皇周身阴恻恻的气场逼得连退两步。


    他向来温吞,不怒自威时沉稳从容,从未有过这样阴鸷的时候。


    她颤声开口:“父皇——”


    极轻的声音让盛序缓缓抬头。


    盛西棠再次被他阴沉的面容吓到,那双眸翻涌着漆黑的骇浪,像是不可置信,喉间不断滚动,呼吸粗重。


    嗓音苍老又哑极:“只来了你吗?”


    她极力让自己定下心神:“父皇,您在等人吗?”


    盛序重复:“为何是你来?”


    “萧青野在外面。”她话刚落,看到盛序埋下头去,断了脊梁般,连忙上前,焦急道,“您怎么了?”


    盛序克制着声线,重重敲了几下发疼的头,低着头问:“央央,是他让你来?”


    盛序唤了她小字,盛西棠稍微放松,在片刻沉默后,如实说:“他让我来问父皇,皇位......”


    话还没说完,脸上“啪”的一声,突然起来的疼痛造成耳畔片刻嗡鸣。


    女子身形不稳,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脸,愣愣感受到嘴角撕裂流出血缓慢淌下的滋味。


    可想而知出手的人用了多大力道。


    “盛西棠,是朕太纵着你了么?竟胆大包天敢觊觎皇位!”


    “你是女人!上头几个皇兄,他们再无用都轮不到你来继承皇位!”


    “贱人,让你嫁给那个阉人,是要你联合他来做出如此罔顾法纪的事么!真是无法无天不想活了!”


    盛西棠一行清泪划过刺痛的脸颊,呆呆听着从疼爱自己的父皇口中吐出一切不堪辱骂的词汇。


    盛序气极了,奈何身体支撑不了他起身,刚刚那一巴掌用尽力道,此时只能抄起身侧的软枕对着女儿砸过去。


    “轮不到你!我死了也轮不到你听明白了么!”


    鬓发上漂亮的珠玉被砸掉,一缕黑发狼狈散到脸颊。


    在他不断的怒骂中,盛西棠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的,父......”


    “你敢做出这样的事,还有脸叫朕父皇!除了游手好闲,你可有半点才气?一个只会琴棋书画的女人登帝,你是想叫天下人耻笑?”


    盛西棠没话说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摇摇欲坠,临近坍塌。


    或许是父皇近来心神不定,气极了才说这样的话,亦或是他现在疯了,没有意识到口中在说什么......


    慌不择乱地替他找了几个借口,到底没办法彻底说服自己。


    “是不是你撺掇萧青野,他人呢!他早许诺过朕,会从皇子中挑,怎会挑到你身上!”


    难过之余,盛西棠隐隐生出一丝愤怒。


    她抬头定定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哑声开口:“那个位置,我坐不得?”


    “坐不得!”


    “那我还非要坐了。”


    盛序被这句话气得迸发出精气神,颤巍巍起身。


    第二个巴掌打到脸上之前,被一只手拦下。


    盛西棠睁眼,看到一截黑红相交的束袖,再是颀长身影和一双沉沉的漆黑眼眸。


    他唇角微动,嗓音比往日还凉些:“陛下,该歇了。”


    盛序嘴唇发白,被重重甩回床上,吐出一口鲜血,猩红洇在明黄的被褥上。


    如此,他只能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着萧青野:“你答应过朕的。”


    “盛西棠,怎的不姓盛?”萧青野漫不经心应着,目光一直锁着地上的人。


    她许是觉狼狈,埋下头强忍哽咽。


    殿里有些凉,窗户大开,呼呼地往里灌入冷风,炭火奄奄一息还未加上。


    盛序一口气没上来,晕到床上,外面毫无动静。


    “抬头。”


    没动。


    萧青野慢条斯理半蹲下,伸手掐着她下颚抬起来,看清嘴角的伤口和脸上泛红的手印,双眸垂着不看他,眼泪倒是流个不停。


    松手,低声道:“起得来?”


    盛西棠点头,爬起来,想整理自己乱掉的那缕发。


    不知为什么,看见萧青野那刹那,她有一瞬间委屈加倍,难堪至极。


    让她来就是为了撕开盛序的真面目么?


    就算盛序昔日的形象倒塌,萧青野也一直不是个好东西。


    假惺惺地做什么,看她笑话心里开心得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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