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烛光下,眼尾泪痣潋滟。
嗓音极轻,目光却沉得浓郁:“殿下不想做处子,咱家现在就帮您。”
另一只手在触碰到她小腿的瞬间,盛西棠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随之女子的眼泪掉落,另一只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态。
气氛凝固良久。
萧青野缓缓正脸,松开手,退后两步,冷眼看着她哽咽着想哭不敢哭的模样,像是被欺负狠了。
没意思。
他转身离开。
盛西棠在他走后才敢大口呼吸,方才都怕他杀人。
这是她第一次打人,因愤怒和羞耻,下意识用了全身力道的。
一定很疼,脸颊都泛起红痕了。
活该!
哽咽着抹了把眼泪,去把门关上,爬上床抱着自己呜呜哭起来。
气死了气死了,该死的萧青野,别让她有机会,定要一刀捅死他。
翌日,晨光微熹,桑落唤醒盛西棠,替她妆点好,准备入宫回门。
“萧青野呢?”
桑落去询问门口的太监乔明,乔明年纪不大,及冠之年,却跟了萧青野好些年头,说话的调调与其主子颇有些相似。
“主子已经先入了宫,让殿下莫急,慢慢儿回。”
盛西棠懒得骂,但心中到底有些难受。
从没人敢这样对她。
出门时途经花园,她才看到日后要住的府邸是何模样。
廊院亭桥,以黑红暗色为主,大气精美;檐上四角高高翘起,似展翅欲飞的雄鹰;大红柱子旁是茂密的海棠花树,院旁梨林葱茏,清风送来一阵枝头的梅花香。
值得一提的是,盛西棠住的窗外正种着一树白玉兰,过两月便会开花了,想来甚美。
见她驻足,乔明主动上前谄媚道:“那株玉兰是主子最喜欢的树,已经种在院中两载了。”
盛西棠缓缓回头,没什么表情地:“是吗?所以这间婚房本就是掌印的寝屋?”
“回殿下,主子不喜外人到府上拜访,拢共没修几间院子,一个西阁,一个空出的南院,这儿便是主子一直住的西阁了。”
“他昨夜去了南院?”
乔明应声:“嗳——”
盛西棠转头朝桑落道:“叫人来将那白玉兰砍了,种西府海棠。”
桑落朝院子里待命的人一吩咐,婢女太监们便即刻领命动身。
这些是盛西棠自带陪嫁,不需要经过萧青野的点头才会去做。
“殿下,这是主子最喜欢的树。”乔明好心提醒。
若非是他最喜欢,盛西棠才懒得砍。
“掌印不会连动院中一棵树的权利都不给我吧?”
乔明淡笑不语,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引着她往外走。
坐着豪华马车回宫,回门队伍声势浩大,但因新郎不在,显得更像虚张声势,成饭后闲余一桩乐谈。
盛西棠先到长安殿给母妃请安。
母妃是贵妃,生得沉鱼落雁,名为程晚,昔日的高门闺女,全靠她在后宫极具盛宠保家族繁荣。
一见到女儿便泪眼婆娑,心疼道:“央央,你受委屈了。”
宫内都知今早本该和公主一起回门的萧青野大清早就去找皇帝下棋喝茶,压根没给公主留半点颜面。
昨夜洞房更是分房而睡,叫看笑话的人看了个彻底。
萧青野不要脸,盛西棠还要。
程晚险些赌气去求君主让女儿休夫,奈何理智明白,君主如今身不由己,自身难保。
盛西棠扑进母妃怀里,委屈得不行:“我成亲之前就不该妥协,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怠慢。”
“母妃,我话说在前头,若哪日寻着机会,我定要杀了他,可不管什么实权交接。”
程晚没劝说,只叫她不要轻举妄动,抹了把泪,说着诸多安抚的话,待她情绪稳定下来,才放她去见皇后。
皇后阮仪沉稳,雍容华贵,和程晚关系不错,入宫前是金兰之交,对待盛西棠向来疼爱。
她深知小姑娘受的罪,摸了摸人脑袋:“母后支你一招,纵是太监,本性却是男子,既是男子,无一不好美色,学你母妃待君主一般待他,什么男人拿不下?”
“母后,您是不知他有多凶,我哪里敢近身同他撒娇。”
阮仪忽地低笑,轻声道:“你有一个皇姐和皇妹,可知父皇为何偏选你?”
“我容貌出众呗。”
“这是其一,其二呢......”阮仪轻叹一声,目光悠远,“一年前你的生辰家宴上,你心血来潮奏了支阳春白雪,记得么?”
盛西棠点头。
“我和君主都注意到,那夜萧青野看你看得目不转睛,俨然入迷姿态,便猜想他是否起了什么心思。”
时至今日,实在拿姓萧的没办法,君主才出此下策让她去试一试。
盛西棠蹙眉,回想那夜,对萧青野没有多少印象,那场家宴他是后来,行事比现在低调数倍,站在暗处装着大尾巴狼。
此时想象出被他深深凝视的画面,莫名打了个寒噤。
第3章 豁出去了
宣政殿中,屋内没有奴才伺候,君主盛序和萧青野在对坐下棋。
一人面容沉沉,一人漫不经心。
因心神不定,盛序落错一字,导致棋局全面崩盘,可观将要输得惨烈。
指尖抖了下,他下意识想去捡回那粒落错的白子,被冰凉的手拦住。
黑子落下收掉稳赢的局面,萧青野淡道:“陛下,落子无悔。”
这句话彻底激到盛序郁结的心。
他重重掀翻棋盘:“朕只悔,昔日予你独一份信任!”
棋子散落一地,老太监李苏全连忙进殿中看发生了何事,见萧青野一个摆手,又立即退了出去。
阴柔嗓音毫无波动,轻描淡写地:“陛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又想一辈子做个抬不起头的奴才?”
盛序双手握拳。
自两年前,一次微服私访回宫后,一切都变了。
仅仅三个月,不显山不露水的萧青野便已经口含天宪,手握王爵。
屡次持节传命,置他于无物。
宫内宫外、连同后宫所有人在内都听命于萧青野,以为掌印所做一切,皆是君主的授意,无一不尊,无一不从。
盛序就算将谁都怪罪一遍,都已无法挽回当下局面。
他永远记得刚回宫那日,自己得知萧青野在宫内所做的一切,在宣政殿大发雷霆。
那时就已经到了他要使唤宫里随便一个下人,那下人都得先看掌印脸色的地步。
罪魁祸首却站在下面,无视他的暴怒,红衣如血,笑得桀骜张扬:“这几月,咱家拨灾粮、择人治水患、清理朝堂闲散官员.......百姓感恩戴德,宫内宫外更无一句怨言。”
“而这些,本是陛下该做的,陛下却惦念着江南的风,非要快马加鞭地赶去嗅上两口。”
“懒惰是病,您生了病,才会主动让渡权力,看似<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实则早已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淡漠目光望着他屁股下面的龙椅,墨发飞扬,一字一句狂妄不驯:“无能就该滚下来。”
盛序气得当场吐出一口淤血。
萧青野在身边伺候多年,从未看出他有半点野心,不然也不会走到今日无能为力的地步。
这就是一头厚积薄发的狼崽子。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因此,君主年近半百,却宛如耳顺之年,飞速地苍老不少。
萧青野坐得端正,平静看着他:“何必操无用的心,瞧您,过些日子怕是要银发满头,咱家痛心得紧。”
“少惺惺作态!如今朕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你,你竟这般待她,丝毫不给朕颜面。”
想起昨夜的事,萧青野神色更淡:“殿下心气儿实在高,咱家好生伺候却换来牙尖嘴利的血印子,无福消受,陛下领回去吧。”
“你当婚姻是儿戏!萧青野,做人要留余地,不是给朕,是给你自己。”
“啧。”
他正想说什么,李苏全在外敲门打断:“陛下,掌印,六公主来了。”
盛序扬声:“让她进来。”
门外一时没有动静,盛序忍着怒意起身,看向萧青野。
片刻,偏冷声线懒洋洋地:“进。”
门才打开,让盛西棠进殿。
她先是看了眼萧青野,深吸一口气,给盛序请安。
父女二人在一旁说话,那席红衣招手要茶,坐在窗边,事不关己。
看他这模样就来气。
盛西棠心疼地望着父亲苍老容颜,心中愈发不忍,昔日风光帝王落如今被人当傀儡摆布的境地。
顷刻间,彻底下了决心。
离开前,走到萧青野身边,软着嗓音道:“夫君,与我一同回府吧。”
萧青野微微敛眉,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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