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是爹!
接连几天的训练上了强度, Kun难得睡了个大早,翌日在午时就起了床。
以为自己是全队起得最早的, 不想一下楼,就看见了公共休息区里两个凑在一起的人头。
Wink和Can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同时仰着脖子盯着挂在墙上的巨幕电视。
“你们怎么也这么早??”
Kun疑惑地朝二人靠近,边走边梗着脖子看屏幕上的画面。
“诶?是温队昨天的直播?正好正好,我昨晚也没来及看……”
说着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屁股挤进二人中间:“温队昨天状态如何?和弹幕互动了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Wink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Can冷冷反问:“你自己没长眼睛看?”
“看就看,凶什么?”
Kun莫名其妙瞥了眼隔壁脸色黑黑的人, 伸手拿过遥控器将进度条往回倒了倒。
画面里,温忱靠在电竞椅上,漫不经心看着弹幕。
“对,休赛也是身体原因。”
“好很多了,不会影响。”
“会打到打不动的那天。”
……
弹幕刷得铺天盖地,Kun看得眼花缭乱,一边在心里感慨温队这人气真不是盖的, 一边喜极而泣地说道:“呜呜呜太好了, 温队说会打下去……我之前听陆哥他们聊, 还以为……”
后面的话Kun没接着说完, 但两人也都听懂了。
短暂的沉默后, Can依旧攻击力十足:“说打下去又没说在这里打下去,你激动什么劲?”
“在哪都没差。”
到底同在队里过的,眼见的比外人通透不少, 一向嘻嘻哈哈的Kun悄悄低了低眉,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温队本来也值得去更好的地方。”
眼见气氛变得有些悲怆,Wink从他的手上接过遥控器,转移话题道:“接着往后看吧,我和Can刚刚看到水友赛了。”
Kun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再一抬头,Wink已经将进度拉到了他们之前看到的第三把。
“啊?这把温队怎么打辅助了?”Kun不知前情提要,愣了愣:“也太宠粉了啊啊啊!”
Can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Wink嘴角微微抽动,默默调整了一下弹幕的遮挡区域:“这把不是水友赛……”
Kun:“?”
这下,Kun才终于在泛滥的弹幕之下看清了那个有幸被Once辅助的“粉丝”ID。
Again。
Can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挑眉解释道:“从这把开始,是Once让人家带他上分~”
Kun:“……”
这把沈岸玩的是循影,温忱玩的是冰刺。
后者一开局就朝着对方地图摸去,循影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其身后,保持着既能及时支援,又不会暴露两人联动意图的距离。
“这走位……”Kun喃喃道:“这么默契吗?”
Wink嚼了嚼嘴里的鸡翅没说话。
Can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
接下来的整整七分钟里,这两个头顶词组ID的小人就像长在了一起一样。
Again往左探草,Once就提前两步往左封路;
Again绕后切C,Once就卡在地方支援的必经之路上;
Again刚到半血,Once的治愈权杖就随之落下,恰到好处地给上续航;
Again残血撤退,Once直接绕后掩护,肉身抵挡了一记控制……
看得Kun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卧槽!温队这是打辅助吗??这是当爹吧?!”
“我的妈呀!温队平时打比赛都三令五申不要陆哥和他连体的,怎么搞了半天自己还藏了这么一手?!”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边说边回头看另外两人的反应。
Can挪了挪屁股,把刚被抢走的位置又给夺了回来,然后双腿往桌边一翘:“你拿那小子和陆寻然比啊?”
Wink艰难咽下口中鸡翅,幽幽道:“你再往后看吧……”
Kun只能走到Wink的另一侧坐下,听话地往后看。
果然,他看到了更离谱的。
游戏进行到十八分钟的时候,循影在敌方地图深处遭到了三人包夹。
不巧的是当时己方刚拿下天赐神像,温忱想借机扩大优势,选择了暂时和沈岸兵分两路,此时在距离他有大半张地图的地方。
Kun以为这波沈岸是必死无疑了。
谁料下一秒,他就被看见Once直接卖掉了自己的所有装备,凑够金币买了一个全图传送符。
——全图传送符,逐鹿里最贵的消耗品,没有之一。
使用之后可以在三秒内传送到任意队友身边,但全局只能购买和使用一次。
可以说是性价比极低的一个装备,即便是在大后期,除了是能逆转局势的情况外都很少有人会去使用。
更别提在这种中期时刻了。
Kun在画面外倒吸一口凉气,当下那个瞬间,连Once会不会因为这一变形操作被骂上热搜都考虑了一遍。
但紧随其后传来的三杀播报音效让这个顾虑显得尤为可笑……
只见落地后的冰刺一套连控完美衔接,堵住了两人的来路,又将离得最近的刺客定在原地。
敌方三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而沈岸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反杀的机会。
顶着残血拿下双杀后,最后一名敌人才绕过冰墙赶到。
温忱落后了这位敌方AD一整个装备栏,属于一碰就碎的程度,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朝着人迎了上去。
看起来无疑是在拖延时间让循影撤离。
但如果站在沈岸的视角就会清楚地看到,循影确实是撤退了没错,但那完全只是虚晃一枪的假视野——
在敌人视野里消失之后,立刻就方向一转,换了个绕后的路径重新摸了过去。
温忱凭借极致的操作成功苟活了到沈岸完成这波绕后,千钧一发之际,敌方AD的屏幕先他一步黑了下去。
绝境反击。
二人这一波拿下了让整个直播间都目瞪口呆的零换三。
【?????】
【?????】
【?????】
【这是什么???我刚刚看到什么了?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吗??】
【不知道啊等回放吧我反正是没看清】
【Once这波是一点容错不给自己留啊,有一丁点失误都会亏死吧……】
【这两人都太秀了,配合也是神仙级的,我眼睛根本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不是,装备全卖换传送阵秒传?!Once你不要太爱好吗!!】
【CP粉磕拉了,同人文都写不出来的程度……】
……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屏幕前的Kun。
他看着满屏的弹幕,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半晌之后,终于艰难地憋出了一句:“……不是,这两人是共用一个脑子吗?怎么能打出来这种配合的???”
Wink点头赞同:“像。”
“……所以,温队昨晚,一直是这么给Again打辅助的吗?”
Wink又点头:“是。”
“全都是这种风格的??”
Can终于忍不住了,放下可乐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了看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看录屏吗?”
Kun茫然摇头。
“因为昨晚全平台几百万人一起看着Once给Again当爹。现在网上已经吵翻天了,热搜挂了整整一夜,CP超话直接冲进全站前三。”
Kun:“……”
“而你,”Can微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好兄弟,你大概是全网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
下午的模拟赛分队结果为,沈岸、Can、贺倾、陆寻然为红方。
两点刚过一刻,红方训练室里,贺倾就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中午刷到的那个CP超话帖子。
见沈岸进来,他眯起眼望过去,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辅助大人的贴身小宝贝来啦~”
沈岸脚步一顿。
恶心又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
贺倾不觉有差,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冲角落里的陆寻然扬了扬下巴:“老陆,今天好好打啊,别让人家小朋友感受到太大落差哦~”
陆寻然脸色一如既往地不好看,没吭声接话。
沈岸当然没指望陆寻然的辅助能和温忱比,但真打起来才发现,还是菜得有些超乎意料了。
操作姑且还算能跟得上,但仅限于在卖队友的时候,好像是把保KDA刻在了DNA里。
打得沈岸都有些后悔执意没让Once上场了,不然在对面暴打这个把把梦游的b感觉也蛮爽的。
最终战局红方两胜一负,战绩不算难看但也绝不好看,沈岸补位AD几乎每把都被卖得明明白白。
最离谱的一波,陆寻然不知道为了证明什么也掏出冰刺,结果打团时封住了沈岸的走位,被追时封住沈岸的撤退路线。
活像是对面的第五人。
虽说过去就看得出来他坑,但到底是第一次切身体会,沈岸更加觉得温忱这些年打得实在太不容易。
带着这种队友拿冠军,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和多大的折磨跟委屈。
第一阶段的最后一把结束,沈岸摘下耳机,沉着脸起身向外走。
贺倾还以为这是被坑得要撂挑子不干去告状了,赶紧喊道:“诶小子,还没打完呢,再给你陆哥一个机——”
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带上。
五十步笑百步。
穿过走廊,沈岸径直叩响了观战室的门。
温忱坐的离门最近,连身都没起,向后滑了滑椅子,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然后以这样一种微微仰视的姿态撞上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短暂的怔愣后,温忱慌忙站了起来,凑近去看:“怎么了这是?”
大屏幕上本来还在播放着上一局的复盘内容,刘厚和几个教练组的组员分散坐在长桌的四周,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一听这动静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沈岸立刻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跟任何人对视,低着头拉过温忱的衣袖,将他拽到了门口。
温忱心下了然了什么,非常懂事地顺手带上了门。
刘厚看着这二人一套行云流水,迎来送往的连招:“……?”
观战室隔音效果很好,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夕阳从走道尽头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进来,在二人脚边打下长长的光影。
沈岸没有立刻开口,垂着眼,目光落在温忱右手小臂那片还没有完全褪红的烫伤痕迹上,一错不错。
温忱任由他看了一会。
过了几秒才轻声问道:“怎么了?打得不开心”
沈岸没抬头,伸手在那里片位置轻轻戳了戳,不答反问:“还疼吗?”
温忱无奈笑笑:“昨晚都问多少遍了?疼还能和你配合那么好?”
沈岸嗯了一声,手却没有收回去,就这么搭在他腕间,指腹贴着袖口边缘微微摩挲。
温忱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抬头看向沈岸的眼睛。
那眼底的红色已经褪下去一些,但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就在温忱下着还能再说些什么哄一哄时,就觉得手心忽然一热。
“那今晚……我们继续双排吧。”
沈岸两只手交握住了他的掌心,像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进眼底,烧得炽热,烫得灼人。
“我来给你打辅助。”——
作者有话说:刘厚:要死了!有坑波一把我们家新来的小天才给坑哭了!
第52章 黄毛喷子
队内模拟赛的全部赛程在第五天傍晚进行完毕。
个人评分报告新鲜出炉, 刘厚带着教练组的几个组员熬了两个大夜,把每个人的数据翻来覆去分析了不下三遍。
谁去谁留, 心里已然初有定论。
但单凭队内这几场比赛到底还是不够全面,也不够有说服力。
恰逢此时,昔日的老牌战队,磐云,发来了训练赛的邀请。
磐云在早几年也算是赛区的一线强队,队内原本的AD和刺客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将,配合默契,成绩稳扎稳打。
但近几年不知是年纪上来了反应跟不上,还是战术思路逐渐固化,整个队伍肉眼可见地在退步——连续两年止步十六强,成了粉丝口中“吃老本”的典型。
上赛季结束后原AD退役, 磐云管理层痛定思痛,干脆来了个大换血,斥巨资引进了一位小有名气的外籍选手。
Leo,中欧混血,二十岁,一头招摇的金毛,在欧美赛区打了两年, 以打法凶悍和嘴不饶人闻名。
据说这人性格恶劣, 喜欢压力对友更喜欢压力对手, 有他的对局问号满天飞是常态, 甚至还听说, 这人因为中文不好,在非正式赛里靠着机翻软件翻译垃圾话来嘲讽。
是个不折不扣的黄毛喷子。
可偏偏这喷子实力也是真的硬。
磐云为了配合他的单核打法,先是给他配了一个操作细腻, 手把手喂饭的贴心辅助,又是采取和DTL类似的方式,进行队内轮换磨合挑选最终阵容。
是以双方教练一拍即合,训练赛直接约了三场。
三场Once和Again固定参与,其余位置根据模拟赛的结果组队轮换。
第一场搭配的是贺倾与陆寻然。
刚一进对局,对方的喷子属性就已初见端倪,在公屏上持续输出机翻得不太智能的垃圾话。
除此之外,Leo的打法也和他本人一般爆裂,开局刚三分钟,就直接从河道压过了中界。
走位嚣张得离谱,施压、消耗、卡视野,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硬是把温忱的狙击手逼退了两步。
然后公屏上又飘过来一个问号。
温忱倒是没什么反应,稳稳当当地后退发育。
沈岸看不过眼,决定去照顾一下这个嚣张的黄毛。
他操纵着循影绕后,可刚摸到Leo的侧翼就看见Moss的守澈已经提前卡在了那个位置,一个恰到好处的视野,直接把沈岸的进攻路线照了出来。
Leo见状立刻调整站位,同时反手一套消耗打在沈岸身上。
半血的循影只能作罢。
后撤的同时沈岸看了一眼小地图——自家的守澈在离自己起码小半张图的地方。
沈岸没说什么,回到治愈神像附近补血。
五分钟后,爆发了第二波团战。
沈岸和温忱配合,好不容易把Leo逼到残血,紧随其左右的Moss一个精准的治疗权杖将血条抬了回来。
同一时间,贺倾的战士姗姗来迟,放了一个不知道歪哪去的技能,空了。
Leo反手把沈岸点了半血。
公屏上又飘过来一行字:
【Leo:‘(*∩_∩*)′ noob tank?】
沈岸深吸一口气。
温忱在语音里开口:“撤了。”
可这一撤,节奏就断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沈岸无数次试图起节奏,但每一次都被Leo和Moss的配合化解。Moss就像长在Leo身上一样,永远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上治疗、套上护盾、卡住位置。
反观自家,陆寻然的守澈却是永远慢一拍。
慢一拍给视野,慢一拍放技能,慢一拍赶到战场。
本着各凭本事的态度,温忱没有过多指挥干涉局势,最终这一场以DTL一比二的负战绩告终。
结算面板上,沈岸和温忱的各项数据与对位持平甚至反超,颇有种虽败犹荣的气势在。
另外两人的则就十分辣眼了。
贺倾的无效承伤比高得离谱,死亡率也是两个队伍里最高,陆寻然的参团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团队贡献量更是只有Moss的一半。
问题出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紧随其后的第二场,换上了汪波和Ear。
汪波的燎原玩得中规中矩,开团、抗伤、撤退,每一步都按教科书来,没什么大错,但也挑不出什么亮眼的地方。
Ear的辅助也尽职尽责,仿照敌方Moss的打法,紧跟在AD的身边。
前期倒还算安稳,但越往后期弊端也越显现出来。
Leo的打法多变,意识超前,会突然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冒出来打一套消耗,会在假意撤退骗过战士之后反手开团,还会有意等着辅助技能全交之后突然进场收割……
汪波的燎原跟不上。
Ear的天愈也跟不上。
操作跟不上,意识更跟不上。
他们不知道Leo下一步要干什么,所以只能被动挨打。
公屏上的问号就没停过。
更是有几次,这名小黄毛直接踩在别人倒下的建模上,边跳舞边扣字:【stand up,这里不让睡觉】
汪波本来心态就不太好,被接二连三的嘲讽下来已经有些爆炸了,一上头操作也跟着变形。
在又一次出师未捷,被问候“上一波还没睡饱吗”之后,气得将鼠标狠狠一甩。
把邻座的沈岸吓得一个机灵,险些放歪一个关键技能。
沈岸:“……”
梦一个全世界情绪稳定。
但当时的沈岸到底还是未经他人苦了。
己方在二十分钟时一波团战失利,Once不幸被击杀,Leo的挑衅继续霸屏。
【Leo:dear Once,join my team, Ill carry u~】
这下轮到沈岸自己上了头。
本已准备撤退的循影二话不说掉头反打,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一顿操作猛如虎。
和不知天高地厚但会精准踩雷的枪炮手打了个不算赚的一换一。
温忱看了眼隔壁红了半边脸的少年:“……”
好悬没忍住笑出声。
……
第二场的结局依然是DTL告负,团队整体数据和上一场差距不大。
对面磐云的教练都有些急了,发消息给刘厚质问是不是跟他们玩心眼呢?
世界冠军能这么不耐打??
刘厚心里明白温忱的意思,回了两个握手表情,解释道:【试阵容嘛,太手把手喂到嘴边就看不出差距了,还怎么挑人?】
对面没信:【第二把就算了,第一把不是你们原班人马吗?怎么也打成那样?】
刘厚也不怕被嘲笑:【真实水平就是这样】
对面回了一串省略号。
刘厚发了两个哈哈大笑的黄豆人:【别急,这不晚上还有一场嘛,等着看吧~】
……
中场休息了一顿晚饭的时间,再回到训练室,Wink和Kun已经摩拳擦掌了。
第一把,Wink拿出了治疗型辅助,天愈。
但和对面同样玩奶妈的Moss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打法,一进地图就往对方摸了过去。
两分钟后,他在小地图上标出一个点:“Leo在这附近。”
Kun的磐石也没有闲着,游弋在侧翼,确保在Leo的视野边缘不远不近地晃悠,将位置卡得细致且刁钻。
这两人的压制无疑是延缓了Leo的进攻的,一直忙于搜寻时机的喷子连话都少了不少,直到七分钟时,才抓住第一次主动出击的机会。
带着辅助一起绕后,试图故技重施,骚扰独自发育的Once。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波他才刚一漏视野,就迎面走上了一个“凭空冒出”的眩晕陷阱。
是伏击在侧翼的Wink趁其不注意丢出的。
Leo大为震撼。
同一时间,一直徘徊在二人身边的Kun从另一个方向拎着大锤砸下,大招逼退了试图救援的Moss。
Moss这把玩的也是天愈,没有解控技能,奶又奶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AD被围殴致死。
然后灰溜溜地掉头跑路。
不过也没能跑掉,被迅速赶来的刺客和AD混合毒打,人头收入沈岸囊中。
沉默了好几分钟的公屏终于再度热闹起来,同样的问号彰显的心情完全不同。
【Leo:???】
【Leo:Why你们的奶妈,打人??】
Wink出于礼貌回了一个可爱眯眼笑的表情。
只是这个表情出现在头上时,他刚巧蹦蹦跳跳地路过了挺尸的Leo。
连喷了六把的Leo发来了开打至今的第一串省略号。
第十二分钟,爆发了第二波团战。
这一次Leo学乖了,没有再贸然出手,而是等到Wink暴露视野才行动。
但在他试图换一个角度进攻时,又恰巧撞上了Kun的围堵。
到底是刺客打久了,对AD的每一个走位和进攻都有着肌肉记忆般的敏感,Kun连续预判对了Leo的三次位移,将人逼退到了墙角。
最终,Leo被来得很快的沈岸一套技能带走。
【Leo:???】
【Leo:Why你家有two个刺客?】
最后一波是第十八分钟的决胜团。
Leo采取一贯的方式正面硬刚,Moss的治疗给得很及时,但Wink也毫不逊色,在上前给视野和回头给队友补状态中进退有度。
沈岸和温忱的配合更是一等一的无解,本就经济落后的磐云被一波团灭。
又一次躺在地下之后,Leo后台打开机翻软件,敲动键盘给出了最高评价。
【Leo:这两人不爱睡觉】
【Leo:换我睡觉了 TAT】
……
第三场是DTL这一整天训练赛唯一正战绩的一场,不过正得很好看,零封磐云。
有了靠谱的辅助,温忱的评分在上两场的基础上还要高出半截,沈岸和之前持平,Wink和Kun则是均领先对位。
数据说话,就算是林词也没什么质疑的余地了。
新阵容就此敲定,磨合没问题后就会官宣,对面磐云的教练则已提前发来了祝贺信息:【原来厉害的藏在后面呢,可以的老刘,咱们世界赛见了。】
刘厚给人家回了两朵中老年小花。
【别让你家小喷子被打哭就行。】
第53章 尘埃落定
回到宿舍, 沈岸直接钻进了浴室。
他和温忱今天都打了太多场了,热水冲刷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部和背部肌肉的酸胀感。
不过好在, 心里是痛快的。
至少这算是,完成了他此行的第一步。
洗完澡出来,沈岸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温忱的未读消息,问他睡了没。
刚准备打字回复,房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是没等到回复的人直接带着宵夜出现在了门口。
“忱哥?”
温忱没换衣服,头发也像是被风吹过的样子,看起来是打完比赛后又出了一趟门。
沈岸目光向下,扫了眼他手中的袋子,一切疑问有了答案。
那是他以前挺爱吃的一家小饭馆,在学校附近不远,不过是一对老夫妻开的, 并没有外卖。
从基地开车来回大概半个小时,刚好和打完训练赛到给自己发信息的时间对得上……
沈岸心头忽然一动,心疼道:“怎么累了一天还跑出去买宵夜?”
“还好,不累。”
温忱侧身走进了屋里,将几道还算清淡的炒菜依次在桌上摆开,然后递过筷子:“来尝尝看口味还一不一样了。”
沈岸接过,夹了一块小炒牛肉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和记忆中的口味一模一样。
但抬眼望进那双带着点期待眼底, 又觉得一样的味道中好像也带着点不大一样的东西。
于是喉结微微翻滚:“不太一样。”
“嗯?”温忱挑了挑眉, 也伸手夹了一块尝了尝, 然后疑惑地问道:“哪不一样?”
沈岸眼神严肃且认真:“你亲自去给我买的,比较香。”
温忱:“……”
无语又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温忱摇摇头, 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了一罐啤酒。
沈岸伸头看了一眼,确定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罐子后,抗议道:“我的呢?”
“没你的。”温忱把啤酒打开,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杀人诛心:“酒量差的小孩子不许喝酒。”
沈岸哑然。
但还是努了努嘴,没理但不服地低声反驳:“……也没有非常差吧。”
窗外夜色渐浓,江边的灯接续灭了几盏。
一瓶啤酒喝见底时,两人吃得差不多,也针对今天的复盘聊了个差不多。
沈岸擦了擦嘴,准备起身收拾,可在这时温忱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非常不沾前言的问题。
他问:“小岸,你学校那边,最近没什么事情吗?”
沈岸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跳跃到这里,但还是如实答道:“现在是假期。”
温忱嗯了一声,将瓶中酒饮尽:“那假期结束之后呢?”
以为他是在顾虑自己的时间安排会有冲突,沈岸解释道:“我本科的课程已经完成了,后续的研究项目可以选择性参加,没什么我感兴趣的,所以这一年的时间里我打算申请长期离校。”
温忱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那再之后呢?”
沈岸不解:“什么?”
“我是说,离开DTL之后呢?”
温忱抬眼看他,弯了弯嘴角,语气平淡:“听你哥说了你在那边保研的事情,准备继续回去读书?”
闻言,沈岸的眸光倏地一暗。
一股酸涩的复杂情绪顷刻间就又要涌上来,那些被推开,被“为了你好”支配的回忆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头。
他压制住了想要质问温忱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推开自己的冲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问出口的话还是颇有几分等待判决的意味:“……你希望呢?”
“我希望,你做你喜欢的事情。”
这句话,温忱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的说出了口,像是早已在心中思量了千万遍。
沈岸一愣。
“读书也好,打游戏也好,留在国内也好,回国外也好……小岸,那都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做你想做的就好。”
说罢,温忱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认真,像是在澄清什么:“我这么问,只是想确认一下,看看你自己有没有想好。”
沈岸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未落到实处的委屈消散变质,化为了一股更为汹涌待发的情愫。
温忱的话还在继续。
“我以前总觉得你还小,很多事情看不清,需要有人帮你选,帮你挡。但其实——”他轻轻一笑,带了点自嘲的意味:“但其实你一直比我清醒,比我更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反而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些。”
沈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跟着发涩,有些说不出话。
温忱伸手在那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小岸,我现在相信你有自己做选择的能力。”
“从一开始,就应该相信的。”
夜色悄静。
屋内陷入了与夜色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穿过细小的窗缝,带起窗帘轻轻晃动。
沈岸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很久,眼底湖泊像是也被这阵风吹皱,泛起涟漪。
不知隔了多久,沈岸才终于声音微哑地开了口。
“会回去,但不会很久。”
这点沈岸早就思考过了。
有始有终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既然当初做出了选择,也为了这个选择走到了今天,那为了谁不辜负自己的努力,为了向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负责,就也该将一切做到圆满。
但他给温忱,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半年……最多十个月,我会拿到毕业证,然后回来。”
“到时候你要是还愿意打,我们就接着一起打,要是不想打了,我就陪着你退役养老。”
“养老”这个词从一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郑重。
温忱被逗得笑出了声:“想好了?”
沈岸笃定地点头,没有一丝犹豫:“早就想好了。”
“好。”
温忱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那我也答应你,我会换个地方继续打。打到你回来,再跟我一起拿很多个冠军。”
虽然这话的声音很轻,语气但无疑是一种尘埃落定,掷地有声的承诺。
在沈岸听来,更像是落进心底的一块石头。
将过往的一切彷徨、犹豫与不确定全部砸碎抖落。
窗外的风再度吹了进来,这一次拼力穿透了纱帘的遮掩,窜进了屋中,相继拂过二人的肩头。
风中凉意惊起了微小的战栗,沈岸的目光微微一抖,落至了温忱向上弯起的嘴角上。
那双唇上沾着一点水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屋里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岸在这时忽然低声开口:“忱哥。”
“嗯?”
“我想喝酒了。”
温忱笑了笑,晃了晃手边已经见底的罐子:“没——”
然而话未说完,面前的人忽然倾身向前。
剩下的话被一个触感温热的唇堵进了喉咙里。
那双唇很软,落下的吻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莽撞,也带着一路走来的委屈与期盼已久的渴望,带着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
啤酒的苦涩与辛辣在唇齿间蔓延。
温忱愣了一秒。
但也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就抬起手,扣住了沈岸的后颈。
沈岸的呼吸在这份渴求已久的回应中变得愈发急促,双手攀上了对方的肩膀,指尖收紧,将人揉进怀里的同时,更加深了这本就来势汹汹的一吻。
他的吻并不多有章法,但又执着得可怕。
温忱被带的微微仰起头,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叹。
紧接着,唇齿被舌尖轻轻撬开,那舌根贪婪地攫取着唇腔内的每一寸的气息,连带着尚未消散的酒气也一并吸纳。
温忱在对方不断的前倾压制中抬手抚上了那微微发烫的背。
跟随着沈岸的节奏步步后退 ,很快就抵到了床沿。
没给他思考反制的机会,沈岸膝盖一提压在了床上,跟着,整个人弯腰向下覆了过去,一手撑着床,一手搂着温忱的腰,将人向上一带。
吻是一刻也没有停过的。
从嘴唇到嘴角,再到下巴,最后落在了那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温忱的呼吸一滞。
他偏过头,颈线绷出好看的弧度,试图逃离被湿润唇舌包裹的境地,可换来的却是对方愈发放肆的一啄。
齿尖的力度不大,带来的震颤却甚。
触电般的感觉瞬间窜到四肢百骸。
温忱双手箍在沈岸的腰后,攥住衣角的手指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小岸……”
理智告诉他应该将人推开,可双手却没有听取支配,堪堪慢了一步。
就在这天人交战的一瞬之间,沈岸再次夺回了主导权,将人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以一种分毫不容逃离的姿势重新吻了下去。
床垫发出微微下陷的声响,沈岸一条胳膊撑在上方,急而热的气息胡乱喷洒,被吞吐进两相交融的唇舌之间。
一吻方休,温忱的呼吸也变得很难平静,胸脯起伏,泛起水光的视线稳稳落进那双亮得惊人,似有火焰燃烧的双眸里。
眼见着那团火从眼底一路烧下,烧过自己的眼睛,嘴唇,下巴,烧至被扯乱的衣领处暴露无遗的脖颈、锁骨……
吻也随着这一路径蜿蜒落下。
温忱的心再次一抖。
可偏偏那一个又一个的吻滚烫而柔热烈,写满了虔诚与贪恋,让他实在不舍得,也不情愿在此刻叫停……
任由这些吻落在自己的身上,温忱的呼吸又重了几分,伴随着喉结的微微滚动,胸口的起伏幅度也越来越大。
沈岸的手搭在他的腰间,指尖微微蜷起,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着。
手中的腰肢细瘦有力,指腹描摹下的肌肉紧绷,随着呼吸的频率伏动。
可显然沈岸并不满足于此,短暂的停留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顺着腰侧的线条继续向下,指尖划过裤腰的边缘——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温忱终于狠下心来,抬起手,抵住了对方的肩膀。
沈岸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眼里是没能平息的热,但此时此刻不免染上了一丝茫然,和不太甘愿作罢的委屈。
“忱哥……”撒娇的声音软了又软,委屈黏糊糊地挂在眼角眉梢:“不可以吗?”
第54章 还让追吗
“没说不可以。”
温忱眼里的火苗安静而温和。
他这么看着沈岸, 觉得对方实在是可爱到像一只没讨到糖的大型犬。
很轻地笑了一声后,他抬手, 指腹穿过少年后脑的发丝,温柔地揉了揉。
“只是不是现在。”
临门一脚急刹,沈岸的呼吸在竭力的隐忍之下微微颤抖。
声音也跟着发颤发闷,带着浓烈的鼻音:“为什么?”
手间没再动作,脑袋却是又往下垂了几分,整个身子匍匐在了男人的身上,往他颈窝里蹭了又蹭:“没准备好?”
温忱默了两秒。
颈边的气息还在断续洒下,但明显比之前蔫巴了不少,像极了一只被摁住了脑袋却不舍得松开爪子的小狗,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讨好。
其实温忱心里清楚,并非没准备好。
相反, 被这么一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准备好”的过程实在有些出奇的迅速和流畅了。
没多久前,再次被对方主导着拥吻在怀和压制在下时,他的脑子的确有过片刻的空白。
但也只有片刻。
从“是这样吗?”“应该这样吗?”到“原来他想这样……”“那就这样吧。”
温忱现在回头盘算,觉得这一心路历程应该统共不出十秒。
有些好笑地扬了扬唇,温忱抬手环抱住了那颗脑袋,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不是。”
“是还有些事情得和你说清楚。”
指腹轻抚过沈岸的脸颊, 在那湿漉漉的眼尾摩挲了几下。
“明天, 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
老城区内梧桐遮天, 喧闹声甚, 街巷深处的一栋白色小楼前人来人往。
木质的大门对内敞开, 院落里栽了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打理得生机勃勃。正对面的白色建筑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楼身上缠绕着属于岁月的藤蔓与裂纹, 看上去静谧而悠久。
沈岸四下环视了一番,一时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场所。
但前方引路的人却轻车熟路,牵着他穿过前院,径直上了三楼。
小楼内部别有洞天。
光调是暖色的,空气中飘着令人放松的草木清香,将一墙之隔的街市喧嚣隔绝了大半,整个空间被舒适与安逸包裹。
迎面的雪白长桌后面坐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
沈岸的目光一顿。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一撞。
“您好,温先生。”
白大褂女人面带微笑地起了身,熟稔地和温忱打了个招呼:“江医生在里面等您。”
说完朝他身后的男孩身上也看了一眼,贴心道:“家属可以在隔壁休息室稍作等待。”
沈岸并没有将这话听进耳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人朝着最里面的那扇门走。
他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懵懵的。
若说在楼下时还没看出大概,那到了这层,眼见这样的环境氛围,再反应不过来也就太迟钝了。
这是一间咨询室,又或者再严重一些,一间诊室。
心理诊室。
温忱在长期接受心理治疗。
那些个曾经看在眼里却又按下未表的端倪终于有了合理的释处。
面色苍倦、形容疲惫、胃痛、手抖……
当日表演赛上白得吓人的脸,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失误和不得已的离场,以及后来会所楼下骤然的痉挛与频率明显有异的手抖……
甚至,还有再那之前,长达半年的休赛。
全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因为什么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心理问题?
长期高压的工作环境和糟糕的人际关系必然难辞其咎,沉积已久的家庭因素大概率也位列其中……
但,仅仅只是如此吗?
他十五岁离家,年少之路的坎坷不比功成名就之后的少,那个时候尚且没有信念崩塌,入队之后在各方强压之下也依旧显得游刃有余,怎么偏偏……
怎么偏偏在自己离开的这一年多里,就折腾到了这种境地?
沈岸有些不敢往后想了,可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导火索在哪,罪魁祸首是谁,彻底摧毁多年以来苦苦支撑的根源是哪桩哪件……
通通呼之欲出。
沈岸的心中翻江倒海,胸口又酸又疼。
心疼、自责、后悔与后怕……密密麻麻的酸涩情绪从心口直直蔓延至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喉咙干涩,脑子里的那张脸在不同的画面中翻来覆去的出现。
从初识的明媚,两载相处中的的宠溺,到离别时别扭的冷漠和词不达意的话——以及说那些话时根本不敢直视自己眼睛的逃避……
沈岸是真的后悔了。
倘若自己当年再坚定一些呢?
倘若自己没有那么娇贵,被一气就走呢?
倘若自己当时就和现在一样,偏要强求,偏要留在他身边呢?
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用不着经历这些了。
一颗心越想越紧得慌,脚步是机械般地跟随,也不知走到了哪儿,总之沈岸再回过神来,已经一头撞进了前面那人的怀里。
温忱抬手将人搂了一把:“走路不看路,琢磨什么呢?”
沈岸闻言抬起了头。
在看清那双被沉甸翻涌的情绪染红的眼尾时,温忱微微一愣。
这该不会是,连医生的面都没见着就已经把来龙去脉猜完了吧?
有些夸张。
但如果是这孩子的话好像也合理。
本就是有心要告诉他这些的,温忱也没解释什么,瞥了眼近在咫尺的房门:“进去等我?”
屋内的百叶窗开了半扇,街边高大的梧桐树枝伸到了窗边,阳光几经割裂,在木桌与地板上打成细碎的影。
诊室内划分了里间和外间,中间竖着并不隔音的玻璃隔档,沈岸等在外围,却也将里面的谈话听了个大概。
除去他已经看到的症状之外,江复还提到了持续性睡眠障碍。
从最开始的情绪失衡,到连着几周的入睡困难,噩梦和梦魇逐渐轮番缠绕……
再到后来,因为未能及时干预,愈演愈烈成了躯体化症状。
沈岸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那些他自以为被抛弃的日子里,那个推开他的人过得比他更难熬……
里间。
年轻的心理医师合上测评本,金丝眼镜后的温和双眼展露出难言的欣慰与感慨。
“这应该从是你来我这到现在,最好的状态了。”
江复的目光越过温忱,朝外间瞥了一眼,半透明的门帘外,依稀能看到一个绷得紧紧的身影。
压低声音问道:“都和人家说清楚了?”
温忱无奈笑笑:“没,但他应该也猜差不多了。”
“还挺聪明。”江复弯了弯嘴角,决心违背一次职业道德,帮人帮到底:“我能和他谈谈吗?”
温忱思忖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但想了想又嘱咐道:“别吓唬他。”
“现在知道自己吓人了?”
反手从抽屉中掏出了一张季度随访表,江复恢复了声量:“去隔壁填,认真填,二十分钟之后再来找我。”
温忱:“……”
在温忱离开房间之后,沈岸非常通透地起身进了里屋,满脸的心疼担忧:“医生,他……”
“别着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江复语气轻轻地打断,在电脑上操作几下后,起身递过去一个平板:“先看看这个。”
沈岸抬手接过。
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值,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连成了几条颜色各异的起伏曲线。
沈岸的目光优先落在了坐标原点。
那里显示的是温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间——去年十月底。
但连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得出来,那些高悬的数字从初始点开始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问题早在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出现。
“这是焦虑指数图,中间的横线是临界值,超过则说明需要干预。”江复在沈岸的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此之前,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只是刚刚回到临界点。”
沈岸的呼吸一滞。
“这是抑郁指数。”江复又指了指另一条曲线:“正常来说数值超过40就要多加关注了,他第一次来时,测量结果是69。”
攥着平板的指节微微发白。
在沈岸的沉默中,江复向后翻了一张图:睡眠质量评估。最严重的时候,这张表里的评估数值低至了个位数。
再往后,是躯体化症状频率图。
拐点出现在十一月中旬,世界赛前夕。
沈岸抬起头看向江复,声音有些发颤:“这里……对应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剧烈的头痛心慌,胃痛呕吐,吃不下东西。神经系统崩溃导致手部功能受限……你可以理解为,拿不住鼠标,端不稳水杯。”
江医生难得丧一次德便丧到了底,饶是没有夸大其词,也已经够辜负温忱那句“别吓他”的嘱托。
沈岸的心跟着一寸一寸下沉到了底。
最后一张是总体评估汇总表,所有的数据汇聚在一起,不难发现后续的两个关键节点。
今年年初,和一个多月之前。
前者是好转的开端。
很长一段时间里,数值持续降低,曲线逐渐回稳,即便有起伏也不再是骇人的陡升陡降,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
在大部分数据刚勉强够到正常值上下的时候,时间也同步来到了七月初的回归。
温忱是急着回来的。
无视江复的多次劝阻也硬要回来。
因为想尽快走完这最后的一点时间,然后再彻彻底底、了无牵挂地离开。
沈岸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越来越难平复的情绪翻涌。
目光落到了第二次变化的节点。
在这里,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曲线忽然再度陡峭。
对应上时间,原因不甚明了。
——是在A国重新遇见了自己。
短暂的重逢里几次三番的刻意逃避,故作冷漠也好,欲言又止也罢,甚至是最后的不告而别……
沈岸从没想过,自己打算慷慨不咎的一切,会以这种回旋镖的形式折返,再一次将他击中。
*
离开那栋白色小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枝叶的缝隙里摇晃着夕阳赠予的碎金。
街边叫卖的人少了些,仅剩的吆喝声也变得懒洋洋。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满怀朝气的少年人。
他们三两结群,骑着单车在胡同里穿梭嬉戏,清脆的铃响和着嬉笑打闹声在巷子里碰撞,又消散在傍晚的微风中。
温忱不止一次感叹过江复把咨询室设置在这里的精妙。
因为只要离开的人愿意从阴霾中抬头,就会发现原来处处皆是朝阳新生。
车停得很远,二人沿着来时的河边小道往回走。
沿途僻静,垂柳成阴,两人沉默着走了挺远,直到快要汇入主路,某道脚步声才忽然停下。
“忱哥。”
沈岸站在两三步开外的地方,逆着光,声音比平时低很多:“你以前总说怕我后悔。”
“现在换我问你。”
“你后悔吗?”
说话间,沈岸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温忱的面前。
原本沉寂在阴影之下的黯淡眉眼被一抹擦肩而过的晚霞照亮。
“后悔认识我,后悔教我打游戏,后悔让我住进你家,让我喜欢你的同时也喜欢上我——”他的声音顿了顿:“后悔让我出现在你的人生里吗?”
刹那之间,河边静得只剩下风声。
温忱盯着那张格外阴沉较真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那么聪明的脑子,这个时候不知道转了?”
然后他抬起手,揉捏去了其中所有不着边际的情绪:“你觉得我带你来这,是为了让你问这个的?”
嘴巴被捏成了嘟起的形状,沈岸也没有躲,声音含糊道:“可我就想问。”
看着这副模样的小孩,温忱又笑了一下。跟着拇指一松,顺势抚过了他的脸颊,在眼角有些湿意的地方轻轻一蹭。
“不后悔。”
沈岸喉结滚动,睫毛微微一颤,又冒出几滴没憋住的凉意,被温忱停留在那里的指腹再次拭去。
“真要说起来,后悔的只有一件。”
顿了顿后,温忱勾起嘴角:“后悔没早点追你。”
晚风荡过河面,带着微凉的水汽,吹过二人的衣角、发丝和眼睫。
将最后一点极力隐忍也给吹散了。
在泪腺彻底失守之前,温忱终于管杀管埋了一次,贴心地将人揽进了怀中。
下巴抵在发顶,带着一点点自讪的笑意从胸腔里传来:“但现在让你知道了,我这个人其实软弱又脆弱,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魄力,也没有多伟大不屈的内核……”
“折腾了半天到头来,除了把自己折腾进去,好像也没落得什么别的好处……”
沈岸猛地抬起头,还红着的眼眶里写满了不赞同,可还不等他出言反驳,就被温忱轻轻摁住了肩膀。
“所以小岸,我想问你的是——在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之后,”
那双眼里是温柔的霞光,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还让追吗?”——
作者有话说:江复日记:今天干了一件非常违背职业道德但是让人很爽的事。
第55章 男朋友
早在远渡重洋之前, 沈岸也曾不止一次地燃起过要快点长大然后把温忱给追到手的念头。
并且还真付诸过实践。
他的追人法则简单又粗暴,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和钱包上——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 做了十六七年拮据学生的沈小少爷一朝发迹,看到银行卡上缀着的一长串数字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给温忱挑礼物。
从鼠标键盘耳机买到补品按摩仪,最后思路打开,不知打哪学来的钻石王老五追妻套路,直接往奢侈品店里钻了。
当那一块又一块骚包的顶奢手表,一个又一个或深沉或花哨的丝巾手链衬衫西服领带领带夹胸针墨镜……被搬回家时,沈时一度心疼地以为孩子是穷太久心理扭曲,开始报复性消费了。
不过,现实给了他更为沉痛的一击。
因为这些通通出现在了他的另一位好兄弟身上。
他弟弟身上只会跟着出现更多更适合他的其他衣饰。
在互换了百万的奢侈品礼物后,温忱终于受不了了, 戳了戳沈时。
“你家能不能还是别给他钱了,我怀疑他现在对钱根本没概念,再这么买下去别说我这一年白干了,都要有人传我被富婆包养了!”
沈时:“。”
“他现在每个星期都要给我送一个天价礼物,我的衣柜都已经要从淘宝买家秀变成爱马仕橱窗了,还有我一打游戏的真戴不过来那么多名牌手表,戴着怕磕了碰了, 放着又怕落灰, 这不成浪费钱吗?”
沈时继续:“。”
“孩子真不能这样养, 现在看似只是到处给别人乱送礼物, 但也许这个行动的背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如说为了弥补他长久以来被忽视的敏感内心, 又或者是太久的压抑性情导致的报复性消费心理,还有可能……”
迄今为止收到过零件礼物的沈时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到底在炫耀什么啊?”
……
唯一的一场追人行动就这么以失败告终了,失败到对方甚至都没发现这是在被追。
本是打算越挫越勇, 换个方式激流勇进继续追人,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新方案还没落地就远渡了大洋彼岸。
而此时此刻,夜深人静,沈岸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逐渐有些好奇,温忱会怎么追人呢?
是会因为缺乏经验和自己之前一样虎头虎脑没轻没重?还是鼓足一次勇气像他这段时间一样单刀直入死缠烂打?又或者是不动声色,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
翻来覆去了一阵子,耳边反复萦绕着响起温忱的那句“还让追吗?”
当时夕阳刚好,照在那人的半边侧脸上,只消略略垂眸,就能看清那眼底的种种期盼。
偏偏都怪那一切都太过刚好!
刚好到让人晕头转向,脑袋发热,话赶话就给出了冲动的答案……
一股难以名状的悔恨涌上了心头。
——自己当时怎么就能那么没出息呢!
怎么就能泪眼婆娑又不值钱地说了句不用追呢?!
平白错失了这天底下独一份的Once追求体验卡。
简直亏成猪头!
辗转了半天,越想越不甘心,他终于还是摸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句:【睡了么?】
对面没几分钟就回了:【还没,你睡不着?】
【睡不着,在想事情。】
【什么事?】
【想你本来打算怎么追我。】
看着这条消息,温忱在黑暗中轻笑出声。
眼前几乎已经能浮现出那个翻来覆去打着滚,揉着脑袋悔不当初的身影。
思索了一下后,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想知道?】
对面立刻发来了一张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温忱勾了勾嘴角,大手一挥回过去两个字:【晚了。】
任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跳转了一会,在乖巧的点头小猫变成了一只蒙着脸举着刀的刺客小猫后,温忱才又接着慢悠悠地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现在想知道的应该是,我会怎么和男朋友谈恋爱。】
……
沈岸是被第二天一早的阳光晃醒的。
太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得人睁不开眼,没睡饱的人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脑袋还没清醒完全就在半梦半醒间回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男朋友。
谈恋爱。
这两个词是昨晚从温忱的嘴里说出来的。
昭示着他多年的痴心妄想终得见光。
于是思念与肖想也跟着化为了实质,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出击。
再次入睡是没可能了,洗漱完毕下楼时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热气,身体轻飘飘的,心里也轻飘飘的。
尤其是在一转弯,撞见拎着早饭从外面回来的温忱时。
将手里的豆浆油条手抓饼依次往餐桌上排开后,温忱抬眼看了看还傻站在楼梯口没动的少年,一张小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
不由好笑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对方立刻回神,听话地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开学,大学城那边不少店家都没营业,想去买你爱吃的那家包子没买到。”温忱边说边细心地拿起一份手抓饼,将袋子剥开包好才递了过去:“看评价说这家也不错,尝尝看,没加辣的。”
沈岸看了看递到面前的早餐,又看了看贴心备至的男人,心里很难不美开了花。
伸手去接的时候还非常顺理成章地揩了把油。
像个小流氓一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人家的手指挨根摸了个遍,从指根摸到指尖,摸完还舍不得松手似的,维持这一姿势凑过去低头咬了一小口。
额发擦着鼻尖扫下,带来一阵清新的木质香气,混杂着点点食物的香气,搅动着本就不平息的心神。
馅饼是焦酥咸口,可味蕾中炸开了不属于它的甜腻。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沈岸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问题:“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
温忱顺势抽回手,转身去拆封豆浆,却不想这个回答让上一秒还美滋滋的少年一下如临大敌。
“怎么又失眠?”沈岸连饼也顾不上吃了,一把掰过对方的肩膀,仔细去研究他的脸色,观察眼下有没有不寻常的青黑:“你昨晚几点睡的,是不是最近训练紧,压力又大了?”
任他紧张兮兮的在自己脸上来回打量半天,温忱半晌才轻笑出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会让孩子变傻吗?
那笑里带着些无奈与宠溺,温忱抬手,用拇指擦了擦沈岸嘴边的油渍:“笨蛋是不是?”
生平小二十年从未被这个词语光顾过的学神小朋友一愣。
紧接着,就听对面的人非常坦坦荡荡地开了口,声音里也带着浅浅笑意:“我开心激动得睡不着不行吗?”
*
下午的训练相对而言比较轻松。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组排磨合——四个人一起打国际服的高段位局,找找手感,确保没什么大的问题。
因为沈岸没有国际服账号,用的是教练组分发下来的战队公用号。
进入游戏后,他盯着号上的那串数字ID看了几秒,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温忱的屏幕。
温忱的ID依旧是Once,而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的【dtl_guest_0836】
像个路人。
像个临时工。
像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队队员。
最重要的是——
和Once挨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毫无关系。
做情侣的第一天痛失情侣ID,某位小朋友心里苦唧唧的,打起来冲劲都少了几分。
第一把对手的ID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大约也是别的赛区的职业选手在打训练。
正常开局后的几波打得都还算有来有回,沈岸在河道中心绕了一圈,发现对面刺客漏了视野,一直跟着他找机会的温忱反应很快,卡着距离一发瞬狙技能就将其打成了半血。
沈岸立刻操作着循影绕后,一套带走了半血的刺客。
下一秒,对局跳出了【Once】与【dtl_guest_0836】合力击杀的播报。
沈岸:“……”
嘴角下降了两个像素点。
十三分钟时爆发了第一波团战,DTL凭借前期建立的优势打出了一个零换三,Kun激动地在队伍语音里大喊了一句Nice。
沈岸的目光习惯性移到了左下角,又看到了相继跳出的两条击杀提示。
【Once】击杀了……
【dtl_guest_0836】击杀了……
两个名字明明和往常一样挨在一起,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
实在是缺了大意思。
连着打了两把,DTL的战绩都挺好看。
Wink和Kun的状态也都在线,几波团战下来配合愈发默契。
但沈岸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打起来一点都不得劲。
趁着某一波复活的空挡,他侧过头往温忱那边瞥了一眼。
对方正盯着屏幕,表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偶尔会开口布置一下战术,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很是好听。
不知这么盯着人看了多久,久到连坐在隔壁的Kun都察觉了一丝不对,伸长脖子过来问了句:“你咋了?落枕了?”
沈岸恍若未闻。
直到旁边一直目不转睛的人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道:“你复活了,0836号小朋友。”
第四把开场前,中场休息。
Wink和Kun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沈岸屁股没离开椅子,往隔壁挪了挪,贴近那正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的人。
他歪着头,枕在自己手心上,眼睛里的光比往常暗了一些,但依旧是扑闪扑闪的。
温忱余光瞥了他一眼:“干嘛?”
沈岸勾了勾嘴角,邀功似的盯着人家看:“刚刚最后一波我一打二的样子帅不帅?”
不料对方只是轻哼了一声,头都没抬地把消息发完,才抬眸施舍了一个眼神。
一个与想象中的温柔赞赏截然不同的眼神。
温忱连声音都故意加重了几分,一副公平公正的严肃队长做派:“训练赛都能打分心,还好意思来我这求夸奖呢?”
“那是因为……”
看着那双好不正经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一顿。
沈岸短暂琢磨了一下自己“因为痛失情侣ID所以打得心不在焉”这事到底算不算矫情。
好像有点。
可随即立刻又想,不对啊,这是我男朋友了啊!
男朋友面前怕什么矫情?!
于是得寸进尺地又往人身上贴了贴,委屈巴巴撒娇道:“是因为——”
“喂喂喂——”
手都没擦干的Kun小警察似的冲进来执法,往两人身后一站,一脸正气凛然:“你位置在那呢!坐到哪去了都!这都快趴到温队身上了!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沈岸:“?”
“我刚刚就看你不对劲了。”Kun继续指控:“坐得离我老远,还一直往温队那边瞟,怎么,想打双排不想打四排?”
他边说话还边甩着手,未擦干的水珠飞溅出来几滴。
沈岸下意识地皱眉抬手去挡。
可在此之前,一只手已经抢先在他面前轻晃而过,满满袒护意味的一遮。
被笼罩在在阴影之下的那张脸微微一愣。
在一片空白神色中盯着那白皙掌心再移不开目光。
直到温忱收回了手,抽了两张纸,一张自己擦了擦手,另一张递给了Kun。
语气淡淡道:“他打热了,坐过来透透气。”
Kun啊?了一声。
看了看自家队长,又看了看正在盯着自家队长看的队友。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莫名其妙应了一声:“哦……我也挺闷的,这边空气好吗?”
说着就也要往这边凑了过来,结果是被沈岸毫不客气地一肘子逼退。
“干嘛啊你——”
Wink接完水回来就看见这傻孩子一副要跟人家决一死战的模样,赶紧把人拉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准备准备开始下一把了,别浪费手感。”
两人也还算听劝,脸对脸哼了一声就又重新转向了屏幕,一副随时准备着的模样。
但最靠窗的人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等两分钟。”
温忱放下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我换个号。”
Wink没反应过来:“啊?怎么突然换号了?”
温忱一边输账号密码一边随口胡诌道:“那个号太显眼了,容易被狙击。”
两人立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但沈岸敏锐地嗅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加载界面一闪而过,再次进入队伍,只见【Once】摇身一变——
成了【dtl_guest_0837】。
第56章 晚安吻
确定关系的第一周, 沈岸就对原本期待万分的“同住一个屋檐下”祛了魅。
住在一起是好,可是这住在一起的人也有点太多了些吧!
连着过了三天加练到凌晨的日子, 血气方盛的沈小少爷终于受不了这种寡淡如水,有羞有臊的生活了。
在第四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教练组的晚间安排,向自家队长发出了约会邀请。
夜深人静,江边漫步,总不能再继续寡淡了吧。
然而,沈岸忽略了一件事情——
太久没回国,对这两年的夜市发展一无所知。
走在江边繁华的商业街上,看着眼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景象,沈岸陷入了沉思。
他预设之中的情景应该是这样的:月色如水,江风拂面,江边小道行人寥寥,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然后就可以在这样的美丽夜色之中顺理成章的,自然而然的牵个小手……再亲个小嘴什么的……
可现实之中的场景是这样的:远处是车水马龙,近处是人头攒动,放眼是一个接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推车,挂着琳琅满目的小饰品的小摊,以及在打光下嘶声力竭大喊家人的各路主播。
沈岸:“……”
怪不得温忱出门之前非要自己也带好口罩和帽子呢。
两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路过几个游戏摊位时被围观的人挤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手背和手背在挤压中碰撞摩擦, 沈岸几乎下意识地就勾了勾指尖, 准备牵上去。
可就在这时, 隔壁的摊位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欢呼。
被吸引了目光的众人闻声望去,发现是一对小情侣在游戏中赢下了超级大奖——一对小狗毛绒公仔。
一只雪白一只粉棕,白的那只耳朵粉粉的, 衣服也是粉粉的,棕的那只耷拉了一只耳朵,带着红色的小帽子。
倒还真有几分可爱。
沈岸的目光多停留了几刻,从那两只公仔身上又落到了那对喜笑颜开的小情侣身上,再回过神,是和自己紧紧贴着的那只手移开了半分。
那只手的主人冲他挑了挑眉:“喜欢?”
“没有。”沈岸眨了眨眼睛偏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后,忽然又说:“那是一公一母两只,我俩没法分。”
温忱简直好笑得不行。
忍俊不禁地故意逗他:“白的那只像你。”
沈岸再次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那只小白的模样——嘴巴耳朵粉粉的,脸上也粉粉的,两颗眼睛像小黑豆一样,萌是挺萌,就是有点傻里傻气。
最重要的,一看就是母的那只。
于是他非常不容置喙地驳回了这个设定:“不像!”
“我看挺像的。”
“一点都不像!”
又向前走了一截,身后的喧闹声逐渐被吆喝声替代了去,烤奶和糖葫芦的香气飘了过来,这一中段部分小吃美食居多,围绕着的也多是些少男少女和带着小孩子的家长。
沈岸一眼望过去,发现有一大半的种类都是温忱以前接他放学时给他买过的。
当时还没有这么便捷的小吃一条龙,有些品类想要买到可能得绕上小半个城,也不知他是怎么抽得出的时间,怎么研究找到的那么些“小孩子爱吃”的小吃。
总之花样是没太重复过的,口味也是越摸越透的,沈岸最高记录是半个学期被喂胖了小十斤。
等到他一脸幽怨地诉说这个悲伤的消息时,温忱还顺手捏了捏那明显肉滚滚了一圈的小脸,满意地说:“这样正好,是之前太瘦了。”
……
以往孤身一人在国外时,沈岸其实是不太敢放肆回想这些的,每每触景生情也只能咽下一肚子旧日不复的酸涩。
但现在不一样了……
转过头看向左侧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沈岸幸福地想道——
现在是旧日重现。
正徜徉出神之际,沈岸忽然感觉腰上一紧。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儿就被人揽着往怀里一带,侧身靠向了路边。
紧接着,几个举着气球追逐打闹的小孩飞快地从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奔跑而过,与二人相继擦肩。
待到这几个横冲直撞的熊孩子跑远之后,那双手没有立刻松开,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对方温热有力的呼吸与心跳。
沈岸的心跳接续漏了两拍,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对方就率先松开了手。
“好好走路,别发呆。”
随着香味也渐渐飘远,人群终于渐渐稀疏。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尽头处的不少商贩正忙着收摊,没再多留意道路上三三两两的游客。
沈岸往旁边瞥了一眼。
温忱的手就垂在身侧,自己的手也垂着晃着,晃来晃去就偷偷晃到了人家的手边。
先是碰了碰手背,对方没躲,接着又蹭了蹭指尖,还是没躲。
沈岸的嘴角翘了起来,这一次直接勾住了手指,作势就要整个牵入掌中——
“直播间的家人们快看这边!这边夜景真的绝了!”
偏偏这时,一个高举着自拍杆,走路不看路的主播转着圈朝他们靠了过来,非常没眼力见地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还不小心撞了沈岸一下,将两人的距离彻底拉开。
沈岸:“……”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再之后的一小段路,沈岸终于老实了,神色耷拉着,颇有种再而衰三而竭的失落在身。
商业街的灯光逐渐隐匿在了身后,再向前就是江边步道,确实是没什么人了,可太过靠近水边和丛林,在夏夜之中尤其蚊虫成群。
没敢真带着人家冒着被叮咬一身包的风险去钻小树林,沈岸认命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回去?”
温忱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沈岸乖乖转身,顺着来时的那条路重新向回走。
却不想,就在回过身的那刻,他几次三番试图牵人未遂的左手落进了一个温热的包裹之中。
温忱的手掌比他略大一些,温度也更高一些,力度不紧不松。
沈岸愣了一秒。
街灯从侧面打下,将二人的影子照得很长,也将两只紧紧相贴的手照得清晰。
一秒之后,沈岸将那双手紧紧反握。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压不住的弧度,只觉得回程的风都比来时甜了不少。
温忱的手很暖和,热乎乎的,滑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牵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于是没走出多远,那不安分的手指便又动了动,小指勾着从指缝滑了进去。
常年握着鼠标的指腹长着一层细细的薄茧,一扫而过时激起了细细的痒。
沈岸只当未觉,五指依次动作,一根一根,慢慢地仔细地从指尖滑落到指根……
然后严丝合缝地紧紧扣住。
……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了,虽然只有一条走道之隔,但沈岸还是执意将人送到了宿舍门口。
“好了。”
温忱转身进门,甩了甩对方还不舍得松开的手:“一会有人出来看见了。”
“看见怎么了?我有哪里见不得人吗?”沈岸不以为意,跟着就往里也进了一步:“温大队长就这么不想给我名分啊?”
温忱有些无奈。
不是见不得人,也不是想公开,只是眼下的时机并不成熟。
之前还没鼻子没眼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带节奏说沈岸是靠关系进的首发,污言秽语遍地。
这个时候再公开关系,肯定只会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温忱相信沈岸有能力证明自己,但到底恶语伤人,能免于的伤害还是免去了的好。
等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成绩,让那些黑子们再无处发挥时再行公开,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这些沈岸自己也想得明白。
他虽不在意外界怎么评价,但也心知温忱的良苦用心,并没有真的要在这个事情上和他较真。
不过借机得寸进尺一下还是可以的。
于是反将人牵得更紧之后,沈岸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歪头道:“你给我一个晚安吻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温忱被这倒反天罡的霸道要求逗得想笑。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又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终于还是抬手,扣着人的后颈往身前一拉,在那个轻翘着的嘴角上落下一吻。
比蜻蜓点水多贪恋了一阵,但碍于此时此刻的境地还是很快就分开了。
“行了,晚安。”
然而,那人却一点不讲诚信,抬手摸了摸嘴角,突然原地加码:“这可不太行。”
说着,沈岸一步跨进门内,将人往旁边的墙上一抵,同时膝弯往后一提,带上了身后的房门。
随着“咔哒”的房门落锁声,一个比之前更结实百倍的吻落了下来。
和施吻的本尊一样,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舌尖不由分说地就抵了进来,扫过齿列,缠住舌尖,一回生二回熟地索取不断。
温忱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抵在了对方胸口处,到底还是没有用力去推。
唇舌纠缠间,不知是谁的呼吸节奏先乱了半拍,在厮磨与啃咬中溢出了混着细微水声的气音。
这一吻又深又急,却偏偏还能长此不休,舌尖带着无穷尽的欲望涤荡而过,像是要将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该来的反应终于还是难以抵挡地袭来。
隔着布料微微过火,温忱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可到底两人的距离太近,身后又是墙面根本避无可避,任何一点的异样都很快被对方察觉了。
相抵的鼻尖在这时溢出一丝笑来。
犬齿在唇上轻轻一抵,舌尖从上颚一路扫荡而下,收尾般将对方骤然混乱的呼吸尽数笑纳。
两双唇还没彻底分开,沈岸的手就已经先一步向下探去。
温忱的呼吸猛地一滞,抬手摁住了那不安分的手腕。
“……这是宿舍。”他声音沙哑,努力抓住最后一点理智:“隔壁都有人。”
沈岸抬起头,对上那双竭力隐忍到隐隐发红的眼睛,同样不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无辜的狡黠。
“想什么呢。”沈岸轻声说,热气撒在温忱的
唇边:“我帮你。”
温忱偏过头,将人推开些许,拒绝道:“……不用。”
沈岸没有说话,只是又重新往前贴了半分,膝盖顺势抵进,将人死死抵在墙边,指尖轻飘飘地划过。
温忱只觉得心脏又是不争气地一紧,好死不死的,沈岸那故意放柔放缓的声音在这时贴着耳廓传来。
他说:“给男朋友一个表现的机会呗~”
知道自己再抵不过,温忱无计可施地闭了闭眼。
挣脱了桎梏手腕的掌心后,沈岸抬手干活。
申请提交的积极,但实际上实战经验匮乏。
初次在他人身上尝试此举,也就是沈大学神悟性通透,情至深处,才在一来二去间渐入了佳境。
温忱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却被烧得灼热,喉结上下滚动,偶尔溢出几声压不住的低喘。
手间动作没停,但沈岸的目光确实重新落在了那张脸上。
往日里淡漠疏离居多的一双眼睛正微微垂阖着,面上是不自然的潮红,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缝,连睫毛都在轻轻发颤。
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自此以后,沈岸贪婪地想着,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身体的一阵骤然紧绷,温忱倏地抬起手搭上了沈岸的背部,力道不轻地将人往怀里一按。
随即,是迸发之后终归于缓的放松。
依旧保持着枕在墙上的这么个姿势,温忱的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待到呼吸终于平静之后,他才抬起手,覆在了那颗后脑上揉了揉。
沈岸抬起头。
面前的人已经重归了平日的模样,除了眼尾和耳朵还染着被烧得不寻常的红。
湿润的薄唇沿着这一路径吻过,最后停留在了耳垂之下,轻轻一啄。
“好了,去洗洗吧。”沈岸的声音也被熏染上了几分哑意,干燥燥地说道:“我回去了。”
温忱顿了顿,没动,目光往下落了落:“可你……”
沈岸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没比人家好到哪里,但这种事你来我往下去怕是就真的很难在此休止了。
他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什么把握,于是提唇笑了笑:“今天算了。”
最后在那双薄唇上一点,将一个有始有终的晚安吻落到实处。
“下次记得,加倍还我。”
第57章 见色起意
DTL新阵容官宣那天, 评论区的画风是几乎从未有过的欣欣向荣。
因为整个阵容对比之前,实在是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了。
Wink给Once做替补的那半年里偶有出席一些小型娱乐赛事, 再加上之前邀请赛作为替补上场的那一把,打得好又谦逊刻苦的印象深入人心,很有观众缘。
评论区提到他的时候基本都是“恭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以及“你值得”。
Kun则是有着一定的粉丝基础,并且粉随正主——雷声大雨点小且好哄。
吵着说干不过资本的一看人还在首发立刻就闭了嘴,挑剔说转战士是给太子让位的一看人家刺客打得那么强也识相的倒了戈,非常回头是岸的纷纷盖楼支持。
再到沈岸本人。
且不说他之前直播间那一批壮大的粉丝,单是这些日子从热搜爬墙的,从Once那边来磕CP的,又或者和当初Once出道时一样,单纯被脸吸引来的都数不胜数。
评论区他的相关热评霸占了前排,一水儿的“这个是真强”, “DTL真他娘的走运”,“今年世界赛咱赛区就指着你和Once了”……
如此一来,即便是还有些个抱着情怀不松手的也没了发挥的余地。
毕竟不管论技术还是人气,某些人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林词常年挨骂,一朝面对如此干净的评论区,只觉大脑皮层都被抚平了不少。
看着那些极其陌生的美好祝福言论,连痛失两名“昔日爱将”的遗憾也渐渐消散了, 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然后, 果断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事——
不久之后的新秀赛。
新秀赛作为联盟的传统项目, 每年赛季初举办, 参赛的都是各战队新注册的一年级生。
说是比赛, 其实更相当于一个亮相的舞台,按照往年的惯例,除了冠亚季军的争夺外, 还有一个网友自发的重要环节:人气王评选。
票选第一的新人在曝光度方面会有很高的收益,不仅有机会能获得品牌方的青眼,拿下代言项目,更重要的是,还能为战队拉来赞助。
林词已经在捞最后一笔金的事情上头疼有一阵子了。
之前Once休赛时很多赞助商都撤了资,现在虽说人是回来了,可那些消息灵通的资本家们一听没有续签,目前合约又只剩九个月,都纷纷观望着没有进场。
就眼下的形势来看,没有比这场比赛更能曲线救国,力挽狂澜的了……
……
收到林词发来的新秀赛参赛流程时,沈岸正坐在卡宴的副驾上。
这个比赛他刚刚在翻微博的时候也看有人提到过。
最初是一个被赞得挺高的留言,问:【所以Again是不是包是这次新秀赛的人气王了?】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大概率吧,他那成分太复杂了,又是技术粉又是CP粉还有颜粉的……估计快赶上Once那届了】
【但是JR战队新来的那个小辅助也不错啊,长得可可爱爱的,人也软萌,和Blank出席过几次活动,好像粉丝量也很大】
【还有磐云那个黄毛喷子呢,我嘞个亲娘外甥姥姥啊,他粉丝都被他喷出黏性和感情了你敢信?】
【笑死了,Leo那个嘴还真有粉丝啊?受虐狂?】
【你不懂!骂着骂着就习惯了,习惯着习惯着就爱上了……】
沈岸点进去林词的消息一目十行地扫过,选择偏过头去问隔壁更权威的过来人:“忱哥,新秀赛是什么?”
“联盟每赛季初都会办的新人比赛,面向各战队首发新人。”
等到车子平稳拐进购物商场的地下车库,温忱才接着开口。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娱乐赛,所有人打乱随机组队,连位置都是随机抽取的,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无伤大雅,反正每届也都有被分配到不是本命位置的新人闭着眼乱玩。”
沈岸一针见血:“草台班子呗。”
“倒也没那么夸张。”温忱笑了笑,换了个更柔和一些的评价:“只能说是噱头比赛事本身更有看点。”
“什么噱头?”
“人气热度评选那一套。”
温忱一把方向盘将车精准停入车位之中:“所以相比专心备赛,选手们更倾向于在比赛前夕搞搞应援来增加曝光度,毕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亮相机会,又是无关痛痒的娱乐比赛……成绩名次还不如人气名次来得有利。”
沈岸会心一笑:“这个有利包括帮战队俱乐部拉赞助赚钱吗?”
稍顿了一下后,温忱心下了然:“林经理这就开始给你做动员了?”
沈岸晃了晃绿油油的微信聊天界面给他看:“没直说,但给我发了千把字的流程详解。”
温忱无奈笑了笑:“你要是不想参加也无所谓,本身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
“我想参加。”
顺手解开安全带,沈岸将手肘往中间的一搁,身子凑了过去:“你当年也参加了的,对吧?”
温忱做一年级新人的时间在遇见自己之前,但沈岸想着,以DTL的尿性和当时他在队伍里的话语权,应该是没有不参与的可能的。
事实也果然如此,温忱伸手将车子熄火,淡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岸立刻眨了眨眼睛就接着问:“那你当时表现如何?”
温忱回忆了一下。
当时他运气不太好,两轮团队赛抽到的都是辅助位,家里的队友也都不是一手职业。
总排名不是很好看,但人气上倒是碾压了第二名不少。
依稀记得,就是从那场比赛之后,代言商广告商开始不间断的找上门来的。
自己挨个回绝了之后还被高层约谈了好几次。
从动之以情到怒拍桌子,甚至最后还敢拿那个漏洞百出的阴阳合约来同他叫嚣——
他干脆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这个合同到底能有几成效力你们心里有数,局做得是不是真没留一点证据也大可以自己掂量掂量……我尚未没跟你们计较那些,你们倒还敢跟我提要求?”
闻言,刚收完人家家里的好处,合起伙来做局把人留下来的一屋子衣冠禽兽全都不说话了。
合着搞了半天是明牌局啊。
那他妈还说啥了。
……
没跟沈岸说这些有的没的,温忱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随口答道:“当年没什么名气,成绩一般。”
“怎么可能?”
沈岸想也不信,跟着下车追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对方的手:“你这张脸在,就不可能有没名气的时候。”
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调戏人的样子给逗笑了,温忱顺势将话题一转:“这话说的,难道你对我是见色起意吗?”
沈岸思考了一下。
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实在有几分违心。
思绪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冬天开始流转。
当时的温忱穿着深灰色的立领毛衣,眉眼干净,笑容柔和,往满院的萧条中一站,比雪后初霁的阳光来得更要明媚动人几分。
后来温忱坐在他身边打游戏。
屏幕的冷光与书房的暖光融成一色,照亮那个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着清俏隽秀的眉骨鼻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随着手指的敲击轻轻颤动。
不知何时便在人的心上勾出了一道痕。
再到后来,晚修后路灯下的那张脸,馄饨热气后的那张脸,鼎沸人群中央的那张脸,夜色深处的那张脸……
沈岸回过神,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好像,”他咽了咽口水,诚实道:“也很难不起意吧?”
*
与此同时,超市里。
沈时推着购物车,池砚走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对着货架拍照录像。
然后挨个发进自家战队小群。
【Ink:时总带我来补货,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AD最先打破沉默。
【队长,时总他应该并不关心我们想吃什么~】
过了没两秒这条消息被撤回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几名队友重新转发回来的图片,中间有不少商品被圈了起来。
池砚没懂那句话什么意思,但在贴心地照着图片一一将队友的选择塞进购物车后,还是出言维护道:
【Ink:他很关心的,说零食柜空了特意带我来补,他私人请客!老板人超好的!】
这下三名队友立刻复制道:【老板人超好的!】
人超好但脸超黑的沈时:“……”
算了。
沈时在内心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让池砚选点自己爱吃的,注意力就被余光的一瞥给勾了去。
不远处的水果区前,一白一黑两个优越的身影从人群中拔然而出。
都带着口罩和帽子,遮得还算严实,可那个身形,那个比例,那个站姿——
紧接着,沈时的目光缓缓向下。
看见了两人紧紧相扣的手。
视线实打实的僵住了。
池砚察觉的他的异常,抬起头:“怎么了时哥?”
就在这时,那个些微高出几厘米的脑袋转了过来,背后长眼似的看向了这边——
四目相对。
沈岸眨了眨眼。
沈时瞪大了眼。
空气凝固了两秒。
两秒之后,沈时声嘶力竭:“你!们!两!个——?!”
看着朝自己大步逼近的人,沈岸的脸上不可掩饰地染上了一抹嫌弃的意味。
怎么会有人大夏天穿着这样一身骚绿色西装,蹬着锃亮的皮鞋,别着金色的胸针,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
在超市推着一购物车零食啊。
他深吸一口气,在沈时的质问抵达之前先行真诚发问道:“你能回去把那个意大利裁缝删了么?”
对方一脸不可思议:“你懂什么!那是祖传六代的裁缝世家,人家老先生的一双手巧夺天工!这是穿在身上的艺术品!”
“嗯。”沈岸面无表情点点头:“所以我的意思是穿在你身上有点侮辱人家。”
沈时:“?”
“你有没有品味——”声音劈叉到一半忽然一个转弯,重新定格在那双一直没分开过的手上:“不是,先别品不品味——你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沈岸眯了眯眼,毫不避讳地将紧牵的手举起来晃了晃,语气乖巧又欠揍。
“你看到的这样,这是你弟婿。”
话刚说完就被温忱抽出手敲了一下脑袋。
不过其中的宠溺意味连池砚都看了出来。
沈时受不了了,觉得想问个明白的前提是先把这两人分开,于是深呼吸一口气,冲身后使了个眼色:“阿砚,你不是一直说想认识Again吗?”
说着,他郑重拍了拍人家的肩膀:“快带他到一边认识认识去。”
等两人走远,沈时才转向温忱。
他盯着自己这位好兄弟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沈时嘶了一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怎么想的啊?突然转性了就?”
温忱笑了笑,目光顺势落在远处货架前的那个身影上。
少年一身白色卫衣配休闲裤干净利落。
侧身对着这边,微微低着头,帽檐低垂,口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冷白的灯光流畅地划过英挺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出一张极具少年气息的优越侧脸。
嘴角弧度不自然加深了一些,温忱忽然觉得见色起意的好像也不止一个人。
于是他收回目光,老老实实交代道:“是本性憋不住了。”
沈时白眼一翻,“嚯”了一声。
就知道他之前那副洁身自好清心寡欲才是装的。
想了想后,沈时接着问:“那你俩现在什么打算?搞地下恋?小岸能同意?”
“会公开。”温忱声音很轻:“……但至少,得等常规赛成绩定下来。”
都是一个圈子的,沈时自然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之后,挑事的火就又熊熊燃起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欠欠道:“哎呦,之前是谁言之凿凿,大义凌然地说什么‘你家有一个逆子就够了’啊?”
温忱淡淡一眼瞥过去:“你追到人家了?”
沈时一噎。
“……急什么。”他找补似的清了清嗓子:“我有我的节奏。”
“那按你的节奏,他现在应该知道你在追他了吗?”
沈时:“……”
温忱嗤笑一声。
“我看那孩子还挺不错的,长得好性格好,游戏打得也好,还那么会赚钱……”他的语气中透露着真诚的惋惜:“追他的小姑娘估计不少,你要是实在不行就别耽误人家了。”
沈时简直不敢置信。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现在忽然轮到这人来嘲笑自己了?!
“你小子,敢情就这么阴你大舅哥是吧?”
“合理建议而已。”温忱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杀人诛心道:“要不你自己喝点中药调理调理吧?”
“我可以给你刷我医保~”——
作者有话说:
沈小岸:哥我以后还可以见色起立(骄傲叉腰
第58章 接班人
新秀赛的会场氛围比正式赛要热闹轻松许多, 应援牌,横幅, 灯牌都更呈现了满天飞的势态。
场下的灯光频闪雀跃,场下也不遑多让,各色光板在声浪中翻滚。
DTL的观战席在二楼,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底下晃成了五颜六色的一片,依稀可以辨认出不少写着Again的字样。
以及颇有些喧宾夺主的,连在一起的Once和Again。
没忍住在那几个亮闪闪的牌子上多看了几眼,连身边有人落座都没在意,直到那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欠欠地开口:“高还是你们高啊,我怎么就没想到用情侣ID蹭热度这招呢?”
温忱才倏然回神, 看着在隔壁坐下的齐鹤鸣:“……”
“……蹭你妹。”
PUP的观战位置在DTL的隔壁,跟着落座的还有辛岚和另外两个队员。
两个战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人都坐下去半天了,最靠右的Kun还一个劲地伸头往前瞄。
被刘厚一个侧身无情地挡住了视线:“怎么着,这么喜欢别人家教练呢?送你去PUP当几天交换生?”
大波浪美女骤变自然卷中登,Kun虎躯一震。
缓了一下才赔笑道:“人家能要我……啊不是,我是说, 我是在看温队和人家家队长聊啥呢?”
“聊啥你能看见?”刘厚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话锋一转:“等我来给你偷听。”
会场嘈杂, 刘厚状似无意地竖起了耳朵, 凑了又凑, 才勉强听出个大概:“……在聊什么,情侣ID……齐队问Once,Stock能取什么情侣ID……哈??”
Kun反应很快:“齐队谈对象了?!”
“别急别急, 我再听听……诶?好像又说什么,在一起了?谈恋爱?我去,还真提到对象了!!”刘厚一拍大腿,发现惊天大瓜:“真他妈在谈啊?!”
“你俩真他妈在谈啊!?”
齐鹤鸣本人也爆发出了同样的震惊:“大家不都是炒CP炒着玩吗?你怎么来真的啊?”
温忱悠悠看他:“我什么时候炒过?”
齐鹤鸣一噎。
好像也是,以前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也不是没有,各行各业都酷爱碰瓷这位大名鼎鼎的高岭之花——什么女主播女爱豆女网红啦,当然也不止是女生……总和卿卿小妹一卦的做派无独有偶。
温忱秉持着看起来很像渣男的绅士做派,对于这些并未能造成什么实质影响的谣言一贯是冷处理作风,冷到最后,也就都不攻自破了。
齐鹤鸣这个直男是真真没想到,搞了半天唯一亲自下场“辟谣”的,才是真相啊!
“你这就不地道了啊,还说什么只是弟弟,亏我当时还真被你给骗了!怎么拿粉丝和兄弟当外人呢!”
温忱沉默了半晌:“当时还没……”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激烈的开场音乐给淹没了,主持人在这时闪亮登场。
念完开场白和一长串赞助名后,主持人小姐姐还特地cue了一下线上投票,呼吁大家去给喜欢的选手加油打气。
紧接着,比赛正式开始。
PUP的新人只有一位,ID叫Saki,辅助位,第一局就出了场,抽到的是战士位。
那孩子年纪不大但操作老练,本着战辅不分家的原理,打得还算出彩,但却很可惜的,并没有成为这场比赛的核心焦点。
因为同队里撞上了JR的新晋明星选手,Fora。
JR的队长Blank出名早,以性格好著称,这么多年来也算是立于联盟老人中的不败地位,粉丝量极其可观。
爱屋及乌的,大家对这个他一手带上来的新人也很是宠爱。
本局当中,Fora抽到了与辅助天差地别的刺客位置。
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下的对局通常会变得很有节目效果,毕竟看职业选手们在不擅长的位置上“发光发热”,也是别有一番风趣在的。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一把的Fora拿出了他们队长的看家英雄循影,居然还真打得像模像样,甚至还颇有几分Blank的影子。
场下议论声不断,纷纷猜测Blank这是把人家当接班人培养了,怪不得几次三番带在身边出席各种场合。
齐鹤鸣也看得有些发懵,连自家队友的风头被盖过都没在意,愣愣地自言自语道:“我去,那老圣父藏这一手是要干嘛?他不会是准备……”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坐在左右两边的温忱和辛岚都听明白了。
Blank算是半个开服选手,从第二赛季开始进军职业圈,时至今日,已经是他在行业里的第八个年头了。
Once打了四年就尚且能被尊称一声电竞老人,八年,那就更是将整个青春都贡献在了这个事业之中的。
其实去年赛区爆冷的时候就是有过征兆的。
当时温忱处于休赛时期,没有一直待在内地,但即便远在海外,尽量双耳不闻窗外事潜心修养,也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这些消息。
遗憾自责是必然的,尤其是在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吐沫星子砸向昔日同僚的时候。
几个一线战队被骂得狗血淋头,其中就包括赛前最受看好的JR。
Blank作为队长首当其冲。
圈内人都知道他在役时间久,积年劳损而致的腰伤和手伤都很严重,可也正如齐鹤鸣所说,这个“老圣人”从来不知道对外营销苦痛,最终还是战队经理实在听不下去那些谩骂,放出了CT原片和诊断书,大家才知道原来有些看似的“失误”和“失常”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必然。
“哎,要我说也是喷子害人,积点口德没准人家咬咬牙还能再打几年……”
齐鹤鸣嘴虽欠但为人感性,一想到这些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哎算了算了不打也好,就他那腰真打下去估计也是受罪……”
“人家那坚韧魄力和性格长相,即使真退役了换个行当也照样风生水起。还用得着你搁这英雄惜英雄?”
辛岚最看不惯人伤春悲秋,一看齐鹤鸣那伤时感事的样子就想开喷:“合着去年你就没挨骂呗??有这伤感时间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今年还准不准备再多收几坛吐沫星子留着泡菜了啊?”
齐鹤鸣:“……”
紧急撤回一个多愁善感。
温忱:“……”
跟一个。
第一场比赛结束,Fora的人气排名蹿升了好几个度,呈现了要追赶上时列第一的沈岸的趋势。
“你得加加紧了Once,现在网上热火朝天都在聊JR的事情,等会你那小男朋友到手的第一没了,你们得亏成猪头。”
齐鹤鸣皇上不急太监急,开始给兄弟出起馊主意了:“要我说你趁现在发个微博官宣!直接一把火烧到底!”
温忱:“……”
依然锲而不舍尝试窃听的刘厚:“我靠!最新消息!齐队要官宣了!!”
Kun张大了嘴:“我靠!!”
短暂的中场后,第二场比赛紧接着拉开序幕,Wink的名字在大屏中显示。
他抽到的正是新转职的辅助位,拿出了一手打法别样的天愈,不仅让人眼前一亮,还把队友奶得明明白白。
十分钟的团战,家里战士的先手开团失误,Wink硬是凭借极限的抗伤和回复,在AD并不非常熟练的情况下,也保着其打出了一换三。
解说连连称赞,毫不吝啬地夸奖这绝对是辅助界的新一批黑马。
Kun听得热血沸腾,刘厚更是老泪横流,由衷地替这孩子高兴。
直到比赛进行到最后阶段,大屏幕上才终于出现了那个让不少人望眼欲穿的ID。
Again。
定妆照在大屏上短暂定格——
红白相间的队服衬着一张乖巧干净的脸,碎发利落地扫过后颈,眼睛圆润而清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嘴角浅浅弯起,看起来人畜无害又熠熠生辉。
台下的欢呼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度。
“Again!Again!Again!”
有节奏的呼喊从看台的各个方向传来,应援牌此起彼伏地晃动。
温忱的目光穿过那些摇晃的应援牌,落在那个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身影上。
看着他步履稳健地走上舞台,和台下的观众挥手鞠躬,再转身走进隔音室。
就像这么多年里,他看着自己一样。
抽签结果很快滚动完毕,沈岸的ID落在了辅助位。
位置一经敲定,场中立刻冒出了不少泄气的声音,仿佛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就连齐鹤鸣都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这什么逆天机制啊!怎么给人家随机到辅助去了,这么好的首秀机会不能秀秀他那一手刺客,这也太亏了吧!”
隔壁却在这时传来了一声轻笑。
温忱神色淡淡应了一句:“不亏。”
“啊?”
齐鹤鸣愣愣地看过去,看着好友一脸镇定淡然,他眼珠转了又转,试探地问道:“……怎么,他还会玩辅助?”
“你说呢?”
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温忱抱臂往椅子上靠了靠,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不都说了是我教的。”
第59章 首秀礼物
开局不出五分钟, 齐鹤鸣就深刻领悟到了温忱那句“不亏”的含金量。
沈岸选出了冰刺,他家岚皇的本命英雄, 上限是辅助中之最。
不出意料的,沈岸也果然将这个“上限”发挥出了个所以然来。
遵循他一贯打法,从开局就冲得很凶,视野给的准,走位也刁钻,三分钟时就在小地图标出了两名敌人的精准位置。
同队的射手Leo凭借拿到了熟悉职业的优势,立刻跟团压了过去,一套技能直接拿下一血,又在冰刺的强势留人后追击拿下双杀。
这一波操作结束,连辛岚都鼓掌赞了句:“Nice啊,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再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 冰刺几乎成了全场的节奏发动机。
从视野控制到游走支援,再到对团战地形的把控,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恰到好处。
甚至还有一波用冰墙极限拆火对面的四人包夹的精彩操作,被解说调出来回放了两遍。
第一遍是精彩时刻的复盘解说。
第二遍……
解说甲有意cue道:“这波操作完全可以加入个人精彩集锦了!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看越有点眼熟啊?”
解说乙心下了然:“哈哈,之前就有网友说这位是‘Once的野生传人’,看来的确实至名归啊!!”
解说甲:“诶, 你这话不对, 现在人家可是实打实的队友来的, 家养还差不多。”
观众席闻言立刻又爆发了一阵轰动, 这一次大肆挥舞摇晃的, 变成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名字。
直播间也同步陷入了一阵沸腾。
【笑死了,家养,解说你也网上冲浪是吧】
【说得没错啊, 现在确实是在一个队里了,可不是家养吗】
【Once Again是真的!!】
【……】
随着优势的不断扩大,比赛很快进入了尾声,沈岸方推掉了敌方的最后一座神像,拿下了胜利。
在结算音乐中,那个上天入地一整局的身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沈岸摘掉耳机,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头发和衣领,在走出隔音室时,他再次朝着观众席看了过去——
漫山遍野的红光中有相当一部分写着自己的名字。
大部分观众的面容被隐在了黑暗之中,但通过欢呼与呐喊也大概能想象到他们脸上的振奋。
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没能做到如想象中那般心如止水的。
自己的ID在山海中明明灭灭,像星星,也像火焰,汇聚成为他而来的光。
沈岸第一次知道,原来站上舞台,赢下比赛,是这样的感觉。
心思澎湃翻涌间,他的目光顺着翻腾的人海一路攀上,最终定格在了二楼的某个方位。
那里也一样被漆黑笼罩,只有荧光棒的星星点点光亮。
但就在这时,场控的灯光非常及时地扫过了DTL的观众席。
镜头精准锁在了人家队长的脸上。
大屏幕上,温忱半靠着椅背,修长双腿交叠而放,被突如其来的打光晃得微微眯了眯眼。
那张在镜头前向来淡漠居多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
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么突兀的cue人环节,温忱先是愣了一愣。
旋即竟是一提唇角,加深了这抹笑容,然后朝着镜头点了点头。
眼底是全然藏不住的温柔,写满了对这个新人的认可与宠溺。
场馆在尖叫中沸腾,许多人纷纷回身望向二楼的那个视角。
沈岸的目光也是被勾了去的,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赛场,也是这样的满场欢呼。他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举起奖杯,金色的雨落满肩头。
那个人隔着人海看向他,笑着对他说:你看,我们赢了。
而现在,轮到他站在聚光灯下,隔着满场的喧嚣,对那个人无声说道——
你看。
我也能站到你的身边了。
镜头很快摇晃着移向了下一个视角,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温忱起身的动作上。
猜到了他这是要去哪里后,沈岸不自觉地加快了下台的步伐。
甬道里的灯光比舞台上暗得多,他的眼睛还没立刻适应这种光线,脚步却是一点没慢。
温忱正靠在第一个转角的墙壁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小跑着扑向自己的少年。
“跑什么。”
被撞得向后仰了仰,他抽出口袋里的那只手,轻轻环住了沈岸的腰。
少年人的眼睛在黑漆漆的甬道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璀璨星光:“着急听你夸我。”
二人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迎面洒下,温忱抬手揉了揉沈岸的脑袋。
“打得不错。”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岸忽然觉得指尖一凉——
一个凉冰冰、银晃晃的东西滑进了他的小指。
他低下头,看见一枚细细的银色尾戒安静地圈在自己的手指上。
做工精致,尺寸完美,在甬道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首秀礼物。”
温忱声音温柔:“今后一起,再接再厉。”
一颗心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塞得满满当当的,沈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用拇指来回摩挲。
“忱哥,你知道送戒指什么意思吗?”
温忱轻笑一声,还没来及回答,远处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是其他选手陆续下台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朝着采播室的方向走来。
到底还是“地下恋”阶段,温忱拍了拍他的手:“去采访吧,一会出口等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忱没再多留,转身向观众席走去。
而就在转身的瞬间,少年忽然倾身贴近,飞快地在他耳边说道。
“是想要把人套牢的意思哦~”
……
与此同时,二楼观战席的出口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Kun扒着栏杆,脖子伸得老长:“人呢?跑哪去了?你说温队这个时候去后台干嘛啊?”
“废话,肯定是和Again嘱咐一会采访别乱说话呗,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Kun立刻被说服:“对对对,还是温队想得周到……”
“周到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温忱莫名其妙:“你们在这干嘛?”
两个人先是一僵,回头看清来者后,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刘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什么国家机密:“咳咳,其实,我们刚刚都听到了。”
温忱愣了一下。
Kun拼命点头附和:“你们刚刚聊天我们全都听到了!”
心下微微一紧,目光挨个儿从两人脸上扫过,在看到刘厚那一脸的“你不用装了”时,温忱深呼吸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听到了就听到了。反正也没打算瞒一辈子,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所以齐队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官宣啊?!”
Kun的声音又急又密,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他跟谁谈呢?是咱们圈内的吗?我们认识吗?你们刚刚聊那么久是不是就是在说这个?刘教练说他要官宣是不是真的?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形式啊?”
温忱:“……?”
*
待到最后的采访环节也进行完毕,本赛季的新秀赛彻底落幕,DTL的两人成绩都非常好看。
Again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Wink也是发挥了超出众人意料的水平,最终排名一跃至第五,仅次于Leo。
一行人在后台汇合,从场馆后门离开时,出口处已经围满了粉丝。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几乎要把整个通道掀翻。
Kun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这次比赛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作为最强后援团和战队里唯一的E人选手,他还是扛大旗般的接下了互动的重任,和粉丝们有来有回地挥手飞吻。
对比之下,跟在他后面的Wink就要内敛很多了,非常诚恳地弯腰鞠躬,说着谢谢支持和会继续努力。
沈岸和温忱一前一后走在队伍的最末。
两侧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除去ID之外,沈岸依稀听到了几个“加油”、“拿冠军”、“世界赛”等字样,大概能拼凑出这一句期待。
于是他歪头冲着粉丝们笑了笑,眼里是亮晶晶的笃定:“会的。”
“会拿冠军的。”
听到这个承诺,粉丝们的热情再度高涨,纷纷摇晃起手中的灯牌。
就在抬脚迈上保姆车后座的前一刻,沈岸的余光中忽然闪过了一个颇有些另类的应援牌。
——是一个女孩子手中的双人海报。
用彩笔画着两个Q版人物。
一个眉眼疏淡,气质清冷,另一个嘴角弯弯,眼睛亮亮。两人都穿着红白队服,脑袋上还顶着小小的鹿角,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五颜六色的彩带和鲜花,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
海报的下方则是用彩笔手绘的两个ID:Once&Again,中间还画了一颗小红心。
沈岸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由的在这张海报上停留了片刻。
短暂的失神中,那画里的场景好似变成了现实。
漫天彩带,金雨飞扬,在他今天真的站上了这个赛场舞台之后,拿下第一场胜利之后,真真切切的变得触手可及了很多……
“走了。”
熟悉的声音在这时从前方传来。
沈岸下意识地就抬脚迈上了踏板,可就在半个身子钻进车子里之后,忽然又后撤了半步,再次朝那个方向望去。
这一次,他嘴角明显一提,歪头冲那女孩眨了眨眼。
女孩的尖叫瞬间炸开,连带着周围一圈粉丝也跟着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Again朝我点头了!!他看到我的画了!!”
“救命!他好甜啊啊啊——”
“Once Again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车内伸了出来。
——洁白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属于谁的手。
人群倏然静了两秒,紧接着不知是哪位勇士姐妹忽然大喊了一句:“Once Again是真的!!”
惊呼一拥而起,山呼海啸此起彼伏。
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准确抓住了恨不得当场开个粉丝见面会的少年的手腕,然后轻轻一发力。
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人给拉进了车里。
第60章 战术顾问
随着新秀赛的落幕, 常规赛也就跟着提上了日程。
相比前者的娱乐热场,后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刀实战。
常规赛的赛程排得很密, 一周三场,加上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赛和复盘,留给大家喘息的时间并不多。
这么一来,补直播时长这种事,反倒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休息”。
“你们就当放松嘛,打打游戏聊聊天,不比训练赛轻松?”林词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附带着每个人的剩余时长统计表,“月底之前必须清完,平台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众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剩余时长,Kun是个直播爱好者, 有事没事就开播聊天,已经基本完成任务了,Wink的进度还行,按时按点播到月底也能完成。
反观沈岸和温忱这两个老大难,就有些棘手了。
温忱作为惯犯,没什么可说的,没想到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居然带着新人一起也不学好。
月初纹丝不动, 月中按兵不发, 林词哪能容忍这种不正之风, 特地在群里圈出这两位来, 指了一条明路。
【LC:@<a href="mailto:<a href="mailto:<a href="mailto:Once@Again">Once@Again</a>">Once@Again">Once@Again</a></a>">Once@Again">Once@Again</a>">Once@Again">Once@Again</a></a></a>,你俩搭个伙,开着直播双排呗】
*
当晚十点, 训练赛结束。
沈岸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播不出一分钟,观众便哗啦啦涌了进来。
他是在新秀赛之后正式开始以DTL首发队员的名义重启直播生涯的。
一屋子“三无人员”终于有名有姓,热情无限,纷纷投榜打赏将之前想送没处送的礼物倾囊敬献,热度次次高居不下。
【终于来了!意料之内的月底开播!】
【啊啊啊啊Again你告诉我到底是跟谁学的月底赶时长这损招!!!】
【你说呢?】
【你说呢?】
【@Once,求求别教坏孩子了】
沈岸看着弹幕笑了笑,一边调试摄像头一边回答:“没人教坏我,是平时训练太忙了。”
说话间,摄像头应声打开。
屏幕右下角,那张白净的脸被屏幕光映得有些冷,但眼睛很亮,头发刚洗过,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上一秒还在控诉他就知道维护队长的弹幕立刻歪了楼。
【好乖好乖好乖——】
【今天怎么这么好看(没有说哪天不好看的意思】
【救命,蹲了小半个月没开播本来已经生气了,结果一看到这张脸气又消了】
沈岸慢悠悠地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然后抬手,默默把直播间简介改成了:等一个甜蜜双排。
【????】
【等谁啊?这个点队友都在播吧】
【Kun刚下播,Wink还在打排位,不像是在等他们】
【还能有谁!!肯定是在等Once啊!!!】
沈岸的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训练室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温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冒着细细的白气。
沈岸第一时间就转过了头去。
目光跟着人从门口一路平移,嘴角的弧度就没有压下来过,尤其的在看着那杯热牛奶被放在自己手边时。
温忱从沈岸的身后路过,半个身子恰好入了画。
弹幕狂刷不止。
就连主播本人都被勾得只剩一张侧脸在画面中。
直到盯着人家落了座,开了电脑,登了游戏,沈岸才念念不舍地回过头。
转手发过去了一个排位组队邀请。
温忱没有开摄像头,直播间里粉丝本还在叫苦不迭,结果一看到这个组队邀请,聪明人瞬间就了然了。
默默爬墙到隔壁去刷屏。
【Again大人你好,我们被Once分流来你这了,请收留】
【他好爱啊~这就是年上熟男的魅力吗?】
【我们都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罢了TAT】
高分段的匹配时间长,沈岸一眼扫过弹幕,愣了半歇,随后嘴角微微翘起。
心底生出的炙热连带着手感也火热了起来,二人连续打了两把路人局,一人拿了一把MVP,配合默契又亮眼。
第三把开局,对面出现了一个熟人。
JR,Blank。
进了地图之后,对方先发来了一个问候。
【JR-Blank:温队晚上好啊[鲜花][鲜花]带小朋友双排呢?】
三分钟后,沈岸摸到对面走位靠前的AD身边拿下一血。
温忱才抽空回复了一句。
【DTL-Once:是他带我[握手][握手]】
直播间里一半被这两人的中老年表情笑疯,一半在在夸沈岸的这一波操作。
还有少批量的CP粉默默举手:【没人觉得Once这句话很宠吗啊啊啊啊——】
这一把沈岸和Blank拿的都是循影。
Blank的循影是联盟公认的顶级水准,相比沈岸敢打敢冲的风格而言,更为平稳一些。
两个人对局中期有过几次1V1的交手。
前两次交手沈岸凭借蛮力前冲没有讨到好,那个人打得太稳了,完全没有一丁点机会。
感受得到对方完全没有追求单杀和数据的心思,每一个操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逼走位也好,骗技能也罢,再不济也会是个试探反应这种。
第三次相遇时,他非常迅速地调整了节奏,改换战术和Blank打起了太极。
这一次攻守易势,同样的决策之下,更敢打敢冲的意气少年胜了一筹。
一波换血之后,凭借队伍经济略微领先的优势,沈岸残血终结了这一场长达十五分钟的拉锯。
击杀提示跳出来的时候,弹幕都不淡定了。
【卧槽,Again单杀了Blank】
【这战术转换真有一手的,有样学样啊直接是】
【这下我不好奇为什么Once能教得会他了……这悟性,妥妥的梦中情徒】
两人一直排到了快十二点,连胜之战被刘厚的一通电话叫了停。
接完电话回来,温忱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和直播间粉丝说了句要去参加一个临时复盘会便匆匆下了播。
沈岸愣了一下:“这么突然,用我去吗?”
“不用。”
“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临走时,温忱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指了指一旁的杯子:“牛奶记得喝完。”
随着训练室大门的一开一合,屋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沈岸等了一会单排匹配,因为刚刚的连胜把分段拉得更高,五分钟都没有进入对局,他干脆伸手取消了排队。
然后扫了一眼弹幕,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了不少:“不排了,今天赢够了。”
知道这是开启了久违的聊天局的意思,弹幕开始刷起问题来。
“队长一走就挂脸?这么明显吗?那我调整一下。”
然后他扬起了一个职业假笑。
“Once一直这么温柔吗?嗯,他一直都很温柔。”
说这话的时候,沈岸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微微一弯。
弹幕立刻就有人说他没出息了。
沈岸心想,谈恋爱要什么出息。
有出息套得着男朋友吗?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挑了挑眉:“就没出息,怎么了?”
一听这话粉丝彻底急眼了。
【糊涂啊!!】
【小小年纪就陷这么深吗?小心你家队长是渣男】
【就是就是,长得帅又温柔的十个里面九个渣,还有一个超级渣!】
“瞎说什么。”
沈岸目光一凛。
要不是看在这些人也是为自己着想的份上,早就奉行“骂我可以,骂Once不行”的原则把试图诋毁的全踢了。
“他一点都不渣,他那性子就渣不了一点。”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说罢,沈岸抬手理了理头发,超绝不经意地漏出了小指上的银色素圈。
谁想一向眼尖的人观众们这会儿居然一齐做了睁眼瞎,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还在针对上一个问题库库发问。
心不在焉地答了几句,期间沈岸又挠了两次头,摸了三次脖子和一次耳朵。
结果这次不仅没招来CP粉,反倒是招来了一堆黑子。
【头痒就去洗头】
【摇头摆尾干嘛呢】
【主播你是在擦边吗?好像有点硬核啊】
【怎么打游戏还戴戒指啊,不影响操作吗??就这还打职业?】
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词,沈岸眼睛一亮,压根也没顾人家说的是什么,张口就回。
“嗯是的没错,戒指就是Once送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忱显然没有想过前脚刚离开后脚家底就快被某位小朋友漏了个干净。
不过这次两相扯平,因为自己刚刚也没有说实话。
刘厚其实并不是叫他来复盘的,在电话里提到的,是有关一个人的消息。
——当年主导队内霸凌,几次三番针对作为新人的温忱,最后因为参与赌赛而被赛区除名,自此销声匿迹的DTL老队长,Zedan。
偌大的会议室里门窗紧闭,只有刘厚和温忱两人,窗外是漆黑的江面,远处灯光忽明忽灭。
温忱皱了皱眉:“你是说,他现在人在Peak的团队里?”
自从当年出事起,这个名字已经快四年没有再出现过了。
“是的。”刘厚声音笃定:“你还记得老陈吗?陈肖,以前在DTL做数据分析的那个。”
温忱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
“当年Zedan出事之后,DTL大洗牌,老陈就是那个时候去的韩国。现在在那边做赛事数据分析,联赛所有队伍报备的教练组名单他都能看到。”
“今年Peak常规赛报上来的名单里,Zedan的名字在教练组一栏,名义上是战术顾问。”
战术顾问。
温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倒是个不错的名头。
不用在台前抛头露面,不用接受赛后采访,但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战术制定。
没想到一个被赛区除名的人,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份,居然照样能在圈子里混下去。
大韩民国还真是唯“才”是用,不计前嫌啊。
“老陈觉得有些可疑就顺着往前查了一下他的具体入队时间,之前虽然没有正式头衔,但是挂名也已经有一年多了,也就是说你邀请赛那会其实就已经……”
温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原本就觉得那次针对来得很奇怪,就算是靠着同样的思路起家也不该有学徒来踩师傅的道理,Peak当时的做法完完全全就可以称得上是私人恩怨的地步了。
再加上还有陆寻然在其中的奇怪表现……
这么一连起来倒反倒能解释得通了。
半晌后,温忱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这样?”刘厚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一丝诧异:“你不生气。”
“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恶心。”
这句是实话。
作为受害者都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情记过仇,居然还能反被那施暴者惦记四年。
又是效仿曾经最看不起的思路,重新培养一支专门研究自己打法的战队来刻意恶心,又是处心积虑地设局针对,甚至还不惜拉人下手,买通昔日队友里应外合……
实在是很难不让人觉得恶心。
刘厚眼神严肃:“这不是小事。”
温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之前在A国的比赛,陆寻然那一出手滑选错位置和决赛时的异常表现绝对是有问题的。
可经由教练组上报之后就彻底石沉大海了。
以前还能以高层嫌麻烦,不想在赢了比赛后再节外生枝来强行为由。
但现在呢?
说只有陆寻然一个人参与其中,连刘厚自己都不信。
“后面的比赛我倒是不担心,他研究了你四年就研究出那些小把戏来,现在我们的阵容很干净,想从队伍里面再做手笔是不可能了,以后再遇到也只有挨揍的份。”
“但是,之前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厚稍作停顿,而后掷地有声道。
“我准备越过战队,直接再向官方重新提交一次审查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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