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 第225页
    无奈地笑了下,起身叹道:“敢不遵命?”


    殷雪素见他这样子,忍不住眉眼弯弯。


    霍延昭瞧见了,心下又热火起来。


    可惜对方防他似防狼,已快步出了门,他总不能把人捞回来再胡闹,只得认命跟上。


    第289章 我喜欢听


    两人乘船去了岛北。


    沧波岛南北相距不近,水路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雨后风平了些,却仍有长浪。船沿着岩壁外侧绕行,礁石黑而湿,愈显得海水碧沉沉,远处有白鹭贴着水面飞过,翅尖一点,便掠开一圈细纹。


    船靠岸时,霍延昭先跳下船,转身来扶殷雪素。


    殷雪素刚把手递出去,被他掐着腰直接举抱了下来。


    殷雪素吓了一跳,瞪他一眼,扭头去看船夫,好在对方并没往这边看。


    霍延昭笑着伸手:“走吧。”


    殷雪素避开他那只手,自己往前走。


    脚下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棉花上。


    低头看了看,细细碎碎的海沙里头掺着些贝壳海螺之类,在雨后初晴的日光下闪着淡淡的珠光。


    风从海上吹来,依旧带着咸腥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抬头四顾。


    岛北的植被似乎比南面更茂密。他们停靠的这处天然海湾附近就有一座山,山坡上似乎也是古榕树居多,大片大片的,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绿色的帘幕。


    林间错落着几间石屋,墙是用大块的岩石垒的,缝隙里爬满了蜈蚣草,屋顶铺着的红瓦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屋前屋后都种着三角梅,紫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像燃烧的火。


    只因霍延昭事先说过岛上有原住民,她便以为这边都是渔村,结果却是出乎所料。


    转过一片榕树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平整的练武场。


    一群赤膊的汉子正举着石锁,嘿嗬嘿嗬地喊着号子,豆大的汗珠成串从黝黑的脊背上滚落。场边立着箭靶,靶心上密密麻麻地扎着箭矢。不用说,这必然是霍家军旧部和吞并的海寇,以及自动来投的义勇们日常训练的地方。


    既有练武场,自然有营地。果然,营地就营建在这处海湾旁,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从海上难以窥见,却便于瞭望远海。


    营房多为木质结构,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营地外围设有望楼与烽火台,日夜有人值守。营地中还有储藏军械粮草的石砌仓库。


    距此不远便是船坞,几艘高桅战船正架在木台上修葺,船工们拿着锤凿叮叮当当敲个不歇。


    殷雪素想起初次登岛时所见。但那时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眼前才是全貌。


    不得不说,这带给她相当大的震撼。也是到这会儿才明白,为何黑隼一再告诫她岛北不能去。


    船坞、粮仓、兵器库、演武场……一样不少,这些无疑是整座沧波岛的心脏所在。


    明面上是海寇巢穴,实则是一座隐秘的军营,等闲当然不能让人进来。


    也难怪岛北比岛南大了足有四五倍。


    而她所认为的岛南,其实也只是霍延昭有意为她隔绝出的一小片天地。为的就是不让她与外界接触,这样她才会更加相信自己遭到了赵世衍的出卖,落入了海寇之手。


    霍延昭领着她随处转了转,怕她觉得无趣,就带着她另上了一艘小船,往岛东边去了。


    东边才是岛上的原住民,也是一群渔民的生活之所。


    他们一路走过去,看船工修橹,看渔妇剖鱼,看孩子在礁石缝里捉螃蟹。


    经过一片浅滩时,岸边摆着许多晒渔网的木架子,几个孩子赤着脚在沙滩上追逐嬉闹,见了生人也不怕,瞪圆了眼睛往这边瞧着。


    殷雪素冲他们笑了笑,那几个孩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你推我我推你地跑了,笑声伴着一串串小脚印顺风洒落在沙滩上。


    他们过去以后,几个渔妇在后悄悄打量。


    “这就是统领夫人?真好看。”


    “肯定就是了!你看统领那眼神,当初我和我家那口子刚成婚就那样。再看他走路都比往日慢了许多,以往大步流星的,一忽儿就不见了……”


    碍于口音,殷雪素听得有些费力,勉强听出个意思,忍笑看了霍延昭一眼。


    霍延昭自然也听见了,但他不觉得是被取笑。都是实话罢了。


    干脆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也省得旁人在那瞎猜测。


    走过一段栈桥,见四处无人,殷雪素沉吟片刻,忽问:“你是不是投了庆王?”


    霍延昭脚步微顿,偏头看她:“你如何知道的?”


    殷雪素抬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鬓发:“你一个海寇头领,在金陵城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地。金陵可是庆王的势力管辖。”


    霍延昭叹道:“还真是瞒不过你。”


    牵着她往一处背风的礁石旁坐下,远处潮水涨上来,一下下拍打着船桩。


    霍延昭向她讲述了自己之所以效力庆王的原因。


    “当初祖父蒙冤而死,霍家面临抄家之劫,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庆王一再上书陈情,力辩祖父之冤。说祖父镇守东南多年,功在社稷,通倭之罪疑点重重,恳请朝廷重审。”


    可惜最终也未能挽回圣意。


    “后来我在海上稍成气候,庆王遣使来寻,来了不止一回。头一回,我直接把人赶走了;第二回 ,我把他那密使扣了半个月才放;第三回,他自己乘了条小渔船亲自登的岛。”


    殷雪素心想,既有雪中送炭的情分,又有三顾茅庐的诚意,霍延昭倒向庆王也就不足为奇了。


    “船下金陵时我听人议论,说这位庆王宽厚仁和,清廉爱民,治下赋税轻,法度明。他的治地近些年比旁处安稳不是没缘故的。这样看来,也不失为一个明主。”


    霍延昭点点头。但真正打动他的并非这些,是庆王许下的三个承诺。


    其一,待大位落定,为霍家平反昭雪。


    其二,追复霍总兵官爵,还霍家旧日荣耀。


    其三,东南沿海之军政,悉数委于霍延昭所率领的霍家旧部。


    “其实庆王就便不找来,我也是要反的。”


    抬头举目,望着海平线上压过来的积云,面色变得有些晦霾。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甚至想过自己——”


    他笑了一下,笑意带着几分冷硬。


    而后摇了摇头:“但也只是想想。军师不建议我如此,风险太大,而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霍延昭的军师,正是当日他祖父帐下幕宾,那个拍着他肩膀对他说“霍帅老了,该有个少帅承其衣钵”的胡四友。


    胡四友为他分析,说近些年各地流民揭竿而起的不少,没有一家能成事的。


    缺粮草,缺军械,没有稳固的后方,攻下几座县城便已是强弩之末,起得快,散得也快。


    更要紧的是名不正言不顺——宗室子孙大有人在,这江山毕竟还姓着陈。


    霍延昭一个外姓之人,若率先冒头举事,必会引得群起而攻之。届时各路藩王合力围剿,便成了孤军,白白做了活靶子。


    庆王则不同。他是太祖嫡脉,素有厚德载物之名,一呼而能百应。那又何必逆势而为?


    “胡先生所言是理,”殷雪素认真想了想,道,“乱世将至,无论文武,总要择一人而从。你们加入庆王一边,庆王胜面也更大。”


    “你怎知胜面大?”


    “因为有你。”


    霍延昭微微一怔,旋即笑开:“这话我喜欢听。”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两人互相倚靠着,静静看海。


    第290章 两个名字


    在海边歇了歇脚,两人又散步去了别处。


    途经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正是饭时,被一户人家殷勤留饭。用罢午饭,两人就在寨子里闲转。


    霍延昭指着层层叠叠的木石房正为她介绍着,一个头包蓝布巾做本地打扮的阿婆笑眯眯走上前。


    阿婆手里捧着只细藤编的笸箩,里头放着些花朵,除了玉兰山茶和茉莉,其他殷雪素全不认得。


    “这是含笑,这是素馨……”霍延昭逐一指点,“都是本地才有的。”


    殷雪素点点头。


    阿婆捧着笸箩,脸上的纹路也笑得花一样,对着殷雪素说了几句什么,比方才几个渔妇的口音还要难辨认。


    殷雪素不明就里,看向霍延昭。


    “远客来,要戴花。”霍延昭把阿婆的话学说给她听,“这是岛上的规矩。”


    原来如此。


    殷雪素对着阿婆笑笑。既是规矩,当然是入乡随俗的好。


    再看这些花,一看就是新摘的,花苞半吐,幽香清冽,也不好辜负盛情。


    通过霍延昭向阿婆表达了谢意,便被拉着走到不远处的藤椅上坐下,由着阿婆重新替她散发梳头。


    阿婆手脚极麻利,三两下便把她原先松松挽起的发髻重新拢好,又拿细草茎将小花一朵朵穿成串,花串在她苍老的手指间灵巧地翻转,不一会儿便盘成了一个花环,再将那花环绕在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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