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样子,明显负着气。
殷雪素扭头问迎出来的妹妹:“这就是长乐赌坊的少东家,潘旭?”
殷雪凝哼了一声:“不是他是谁。”
“此人当真可信?”
“放心。长乐赌坊背后的人固然不是楚王一派,却是韩王的死对头无疑。况且他有要命的把柄在我手里,不敢乱来。”
殷雪素打量她:“你同他怎么回事?”
殷雪凝摆了下手:“别提了。”
她和潘旭还是去年在去往江南的船上结识的,当时潘旭也南下办事。
结识的过程不怎么愉快,归京以后也没怎么来往。
直到这回,殷雪凝为了做局,主动找上潘旭。
一来二去,接触才多起来。
“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称不上奸恶之徒,只是嘴欠,性子急。哎,我跟他定是八字犯冲,天生不对付,碰面说不到三句便吵,见他就来气。算了,不提他了。”
殷雪素没再追问,姐妹俩进了里屋,关上门说话。
殷雪凝把最新整理出来的账目拿给她看,低声道:“凡能挪动的都挪动了,剩下的若再动就太过显眼,还不到时候。姑母那边也已去信知会——”
“我今日找你不为这个。”殷雪素将自己要去金陵的事说了。
殷雪凝听后脸色大变:“她疯了?!她可是孩子的亲奶奶,亏她做得出来!”
“她疯倒没疯,只是急。”
安国公也很急,就在出门前,安国公还特地差了人来催问。
“你先别气。你自己也说了,她是孩子的奶奶,就是再不重视?姐儿,至多忽视,不会太过分。况且有全氏和月隐守着,近身照料的也都是饮渌院的人。这足以证明,秦夫人的目的本不在?姐儿,只是要把我逼去金陵而已。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计划有变。”
按照原先的计划,殷雪素会在月底时向秦夫人请示,以祭拜父亲为由,带?姐儿回老家一趟
搁以前,秦夫人未必会同意。
自从认定?姐儿不能庇护家族以后,秦夫人便不大过问?姐儿的事了,一准会答应。
到时半路做一场意外,来个金蝉脱壳,自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可现在,秦夫人突然扣下孩子,勒令她前去金陵,计划只好随之变更。
“目下看来,只能拆分成两路。国公府那边我已安排好了,待时机成熟,月隐会让?姐儿‘病’上一场,再对外宣称那病会过人。”
月隐手里有一种药粉,抹在身上,短时间内就能红疹遍布,看着吓人,三五日自退,再做出发热的样子,足能唬住人。
“春熙堂的吴婆子往日收了我不少好处,她自会鼓动秦夫人把?姐儿送往家庙休养。秦夫人本就惜命得紧,春熙堂里还有昊哥儿,她必不敢冒险的。到时你与月隐她们里应外合,正好脱身。”
提起昊哥儿,殷雪素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确定韩王一党究竟是不是赢家。
如果不是,昊哥儿就可怜了。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况他又是香玉所生。
对于香玉,殷雪素心里始终有些过不去……
就想着,倒不如借着这场病,把他一块带出去,交给香玉的家人也好。
可若是韩王一党有幸赢到了最后,安国公府水涨船高,昊哥儿作为赵世衍唯一的儿子,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他。
把他贸然带走,反倒像和他有仇……
殷雪凝急道:“那你呢?”
“你们脱身后,直接赶往嘉定。待我把金陵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在嘉定汇合。”
殷雪凝摇头:“你自己也说有蹊跷。谁知道赵世衍真病假病?金陵那边没准儿有挖好的陷阱现等着你,你去了岂非自投罗网?到时你一个人要怎么应付?”
殷雪素也是这样想的。
但她思索了一夜,也想不出金陵那边究竟藏着什么猫腻,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按说,赵世衍不至于拿他自己的安危来给她设局……
回过神,笑了笑:“谁说我是一个人?长瑞,还有国公府一干护卫长随,路上总是不担心的。月舒也会随我同往,另外我还问楚王府借了个人,正是月舒的情郎苏明。有他们从旁协助,到了那边,我自会见机行事。”
菊砚也要跟着,殷雪素没同意。
府里的事看着十拿九稳,但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再生变故,把菊砚画微都留下,也好接应全氏和月隐。
殷雪凝耷拉着脸,老大的不乐意:“还是太过冒险。”
“风险怎么都是免不了的。我仔细想了想,人汇集到一起,一窝蜂地走,目标大,风险也大。像现在这样拆开了,分作几路,反倒更稳妥。”
殷雪凝最终还是被姐姐说服了。
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那行,你——”
院里响起脚步声,有人进院。
殷雪凝起身,推窗看了看:“姐,赵益来了。”
第260章 托付
大早上遣菊砚先过来平安胡同一趟,实则是让她知会赵益。殷雪素有话要对他说。
殷雪凝自然会意,将屋子留给他们,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赵益应当是从楚王府直接过来的,穿着青色的公服,腰间系着乌角带,愈发衬得整个人挺拔轩昂。
他出现在门口时,将外面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屋里都随之一暗。
弯腰进来,先把配刀解了放在一旁,才出声招呼。
两人已有近一个月未见。
上次见面还是灯会次日,在景绫阁。
之后都靠别人通传消息。
关于离京的打算,殷雪素最早便通过妹妹告诉了他。
毕竟这个决定也是他促使自己做下的。
赵益本就不想再为楚王效力,听说她要走,也萌生了带姑母离开京城这是非地的念头。
两下一拍即合,索性决定同行。
如今听说她不能一道走了,得先去金陵。
赵益不假思索道:“让我姑母同殷二姑娘她们一块走,我护送你去金陵。”
殷雪素摇头,把自己的计划细说了一遍。
“赵益,我此去,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姐儿。”
赵益看着她。
殷雪素也看着他。
“我不是不信她们,我相信她们一定能做好。但,”殷雪素顿了顿,“只有把女儿托付给你,我才能彻底安心。”
会这样想,当然有前世的因素在。
也有今生对赵益这个人更为透彻的了解。
因而才会在临行之际,把?姐儿的安危交托给他。
比起金陵之行,殷雪素更放心不下的是?姐儿。
只要?姐儿能得周全,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金陵那边,我能应对。你相信我。”
赵益的眉心是纠起的。
显然,他内心并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更愿依从自己的心意,一路护送她南下。
与此同时,他亦深知女儿对她的重要性,说是她的半条命也不为过。
如今,她把自己的半条命交到他手里……
四目相对。
她的眼底清澈一片,里头没有寻常求人的软弱哀恳,只有孤注一掷的郑重。
还有沉甸甸的,不必言说的信任与默契。
正因信他,才会托付他。
赵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定会把大姑娘安然带出京,送到嘉定,让你们母女团聚。”
这番话掷地有声。
殷雪素起身走到他面前,端端正正施以大礼。
“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
她心底的感激实在太多,多到难以明述。
前世今生,前前后后,每当她走投无路,亦或身陷险境绝境时,似乎总能看到赵益的身影。
而只要他出现,她的心便定了。
此刻便是如此。
“别——”赵益忙伸手托住她。
本是要去托她的胳膊,不小心触到了手腕。
温凉凝滑的一截,恰映出他掌心的粗粝,滚烫。
这无意间的接触让两人都为之一愣。
殷雪素微微一顿,随即站直了身。
赵益也很快把手收回,挪开目光的同时,后撤了半步。
两只手倒背于身后,握得紧紧的。
一时无话,屋里就静了下去。
为缓解这难言的尴尬,他咳了一声,转了话题:“金陵路遥,风险未知。殷姨娘你固然机智过人,也足够勇敢决断,但常言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就为了以防万一,也还该多带些人手。”
“我已向楚王府借了苏明。”
药王庙那晚过后赵益与苏明接触过几回。
此人虽有些腼腆,历练不足,好在人够机灵,身手也还不错。
不过,“路上真有什么事,他一个怕是支应不过来。这样,我另外安排几个人手给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