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柏往楚王府行进一半就堵住了,只能驾车返回。
半路碰见一个狂奔的身影,定睛一瞧,不是他益哥是谁?!
“益哥?!真是你!你怎——”
赵益也发现了他,等马车到了近前,手一撑跃了上去。
“殷姨娘呢?”
“还说呢,在景绫阁等了你小半天。你做什么去了?”
得知殷姨娘还在景绫阁等自己,赵益也不多言,劈手夺过鞭子,一阵急挥。
马车顿时飞驰起来。
石柏险些被颠下去,哎哎了好几声。
见益哥压根不理会他,只好嘟嘟囔囔抓紧一边的把手。
到了景绫阁后院,只看到一个月隐。
听闻殷姨娘她们上街观灯去了,赵益就道:“那我去街上找。”
石柏也屁颠颠跟了去。
此时的金明街上,灯山挨着灯山,彩棚连着彩棚,各色花灯转得人眼晕。
放眼望去,却没多少人。
一打听才知,都往金波池看焰火去了。
卖馄饨的老伯道:“才开始不久,你们现在赶去也来得及。”
石柏挠挠头:“殷姨娘不是这等爱凑热闹的人吧?”
赵益道:“菊砚和画微爱。”
而殷姨娘多半会由着她们。
于是两人便往金波池赶去。
跑着跑着,石柏手一指:“那不就是!”
街心,那座最大的灯山脚下,菊砚和画微急得团团转,旁边还有月舒,并一个面生的男子。
赵益跑到近前,看到几人的形容,心已经有些发沉:“殷姨娘人呢?”
“方才听说放焰火,一窝蜂全往南边跑,我们和姨娘被冲散了。”
菊砚被裹挟到金明池,就地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想着姨娘指不定留在原地等着呢,便就开始沿路往回找。
半路碰到月舒和她那个前小叔子沈明,而后在灯山脚下又与画微碰了头。
四个人把周边几处都找遍了,包括之前那个猜灯谜的摊子。
一边心急,一边琢磨,姨娘别不是先回景绫阁了?
这会儿看到赵益和石柏,才感到害怕。
“姨娘会不会出事……”
“呸呸呸!”菊砚连呸了好几声,“怎么不想点好的?”
月舒打断二人:“这会儿别做无谓争执,该拿个章程出来。”
“先把人找到。”赵益说完,继续往前。
先还是大步走,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狂奔。
往东,往西,往北,全没有。
额头上的汗淌下来,后背前胸洇湿了一片。
他叫自己镇定。
再找,再找。
一定会找到的。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蓬金雨洒向夜空。
赵益扭头望去,当机立断,去金波池!
金波池这边果然人山人海,焰火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赵益却无心观看。
他在人群里来回穿行着,目光在一张又一张妇人面孔上飞快扫过,肩头接连撞到人,惹得一片骂声。
菊砚她们说,殷姨娘今晚穿的是玉色的长衫,竹青色的裙……
玉色、竹青……
卖面具的摊前挤满了小孩,妇人们挽着手挑绢花,锦衣公子临水摇扇,泼皮闲汉斜眼观人。
却哪里见殷姨娘的影儿?
人潮汹汹,欢声笑语,没人注意到他骤然握紧的拳头、绷紧的脊背,和眼底翻涌起来的,压不住的焦灼。
就在这时,余光扫到菊砚在一片开阔处蹦跳着朝他招手。
赵益疾步走过去。
菊砚指了指画微,画微手里持着一支发簪,指着旁边的大方石。
“我想站到石头上,能看得远些,脚下踩了个硬物,捡起一看,竟是姨娘的发簪。”
这簪子并不名贵,簪身是银的,顶端嵌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粉石,做成蝴蝶的样子,翅膀一大一小,看着有些滑稽。
可姨娘很喜欢,因为这是大姑娘在集市上亲自给她挑的。
大姑娘当时见了就走不动道了,偏说这蝴蝶会飞,要送给娘亲。姨娘没奈何,只好自掏腰包买了。
今早姨娘梳妆,挑的本是另一只钗,大姑娘非让戴这只,姨娘哭笑不得,最后还是依了她。
赵益接过发簪,指尖骤然收紧。
眼底一下变得冷若寒潭。
至此几乎可以确定,殷姨娘出事了。
这个簪子对她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她若是自行离开,绝不会那么不小心把簪子落在地上。
便是不慎遗落了,也定会回来寻找。
她一定是出了事。
赵益的心不停沉下去,举目看向四周。
焰火明灭、人声喧阗,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人挤人,肩碰肩,谁拉谁一把,谁扶谁一下,旁人都只当熟人相携。
若再有车马停在远处接应,片刻便能把人带走。
是谁?
二奶奶佟锦娴?
还是另有其人……
赵益屏住呼吸,没有乱喊。
乱喊无用,只会惊动对方。
而且,殷姨娘的身份、名声……
把簪子收进袖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召集其他几人,还有才从别处赶来的石柏。
“你们听着,殷姨娘应当被人掳走了。不许声张!再担心也不许声张。现在最要紧是尽快把人找到。咱们几个需分头行事。月舒,你和沈明立即赶去楚王府,找到管家,如此这般……”
吩咐完毕,四散开去。
赵益刚转过身,就见一个着浅紫褙子的年轻少妇迎面走来。
她身后跟着的,应当是她的夫君。看神情有些无奈。
“你们是不是在找人?”罗令仪直截了当地问。
她和夫君过来金明池看焰火,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那个玉色的身影。
罗令仪不知怎地,心中莫名有些好奇,就多看了几眼。
可惜隔得有些远,她又戴着面具。
正叹惋,发现有两个男人走近她。
其中一个同样戴着面具。这也就罢了,如此热的天,竟还披着披风,煞是古怪。
不过他们似乎是认识的,交谈了几句。
中间视线被挡住,罗令仪不知发生了什么。
踮了踮脚,就看到那女子像是被焰火惊着了,又或是身子不适,靠进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怀里……
偏在这时,夫君把她的脸扭转过来:“快看!金蛇万道!”
罗令仪望了几眼天上,再扭头往那边看时,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罗令仪本没当回事。
可不知怎的,心里总反复回想方才那一幕。
女子软软偎进男人怀里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真是不舒服,还是,还是遇到了歹人?
罗令仪隐约听说过,有种叫迷香的东西……
就把猜疑告诉了夫君,询问要不要去报官。
夫君笑她总是异想天开。
罗令仪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或许真是她瞎想的也不一定。
焰火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散去。
罗令仪正打算把念头抛开,和丈夫携手归家。就看到人群里有几个人来回奔走。
神色焦急、慌张,一看就是找人的情形。
罗令仪注意他们有一会儿了,到这时才联系起来。
因为他们聚集到了一块大石边,正是方才那个女子站立过的地方。
于是鬼使神差地,罗令仪不顾夫君劝阻,走上前,询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在找人?”
第240章 好姐姐
殷雪素醒来时,当先闻到一股霉烂的气息。
眼前昏昏暗暗。
一点月光从残破的窗纸间漏进来,照见梁上垂着的蛛网,也叫她勉强看清了所在。
是一座破败的庙宇。
该是多年没人打扫了,灰尘厚积,地上到处都是杂物。烂瓦、烂木头、烂草席,还有翻倒的木架,以及几卷散乱丢着的经卷。
至于神像,歪倒在墙角,金漆斑驳剥落,露出里头灰白的泥胎,脑袋缺了半边,剩下的半张脸咧着嘴,不知是个笑脸还是哭脸。
更看不出是哪路的菩萨。
殷雪素正是躺在神像前的香案上,身上裹着件黑色的披风。
案上原本摆着的香炉被拂落在地,炉身残破,香灰倾撒。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
手没绑,脚也没绑。
这反倒叫她心下发沉。
不绑她,应当不会是出于疏忽,分明是笃定了她逃不了。
殷雪素撑着身子坐起,轻轻踩在地面上,生怕发出声响。
头仍旧有些晕沉,腿软得使不上劲,扶着一旁的圆柱才勉强撑起身子。
摸索着到了墙边,从破损的窗户望出去,发现她竟然是在二楼。
底下是庙堂,大门紧闭,偌大的院落漆黑的,不见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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