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衍只得把女儿递给殷雪素:“素卿,你听我给你解释……”
全氏一看这苗头,忙道:“玩闹了半天,大姑娘出了一身的汗,我带她去洗洗。”
把?姐儿接过来,叫上成哥儿,慌不迭就出去了。
?姐儿趴在奶娘肩上,还冲父亲做了个鬼脸。
赵世衍哭笑不得。
屋里只剩下两人。
赵世衍敛了笑,轻咳一声:“今日韩王世子设宴,送了两个歌伎来。席间让她们斟了几巡酒,许是那时候沾上的。”
韩王世子?殷雪素蹙了下眉。
赵世衍知道她肯定会不高兴,也怕她多想。
保证道:“我再三推辞了,实在是……世子执意如此,我再坚拒不受,未免不恭,只好收下了。不过你放心,我没碰她们,那两人任由你处置,随便指派个差事就行。或者你闲来无事,想听曲了,就把她们招来,唱给你听。其中一个弹得一手好琵琶,半点不输倩蓉。”
殷雪素冷不丁从他嘴里听到倩蓉的名字,愰了下神。
再观赵世衍,竟丝毫没察觉。
她笑了笑:“这话说的,既是韩王世子送的,我怎好胡乱指派呢。二爷既却之不恭,干脆都纳了便是。”
赵世衍这时才明白过来,她方才为何无缘无故提起纳新。
敢情早察觉到他身上的脂粉气了。
也怪自己大意,就该在前头洗漱好了,再进内院。
吃多了酒,便松了弦,无端惹这场猜疑上身。
长瑞长荣两个也是欠收拾,他不清醒,他俩难道也都跟着醉了?竟不知提醒一声。
打叠起笑脸,拱手告饶:“我真没别的想头,不然就叫我不得好死。且那俩模样也只是一般,不及我的素卿万一。我有你一个就够了,眼里哪还看得进别人去?过去一年,太太再三让我纳小,我可都没同意,这你是清楚的。”
殷雪素秋波斜视,睨他一眼:“好好地说着话,二爷发的什么誓?”
赵世衍顿时松了口气:“你这是相信我了?”
笑逐颜开,就要走来抱她。
殷雪素侧身避开了,淡淡道:“我信不信有什么要紧,只要二爷不欺心便好。”
赵世衍笑脸变苦脸:“我就知道会如此,所以才再三的不肯,可……我实在为难。”
“二爷都把人领回来了,怎么我叫二爷纳了她们,反成了为难了?”
“不,不是你为难我,是韩王世子……唉!这事儿确是我的不是,你要不高兴,尽可罚我。”
殷雪素转过脸来:“这可是二爷自己说的。”
而后赵世衍就被推出了房门。
“实话告诉二爷,我是不怎么不高兴,就罚二爷近几日不许进门吧。”
房门闭合着,里面落了闩,任赵世衍怎么拍也不开。
无可奈何,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一门之隔的殷雪素轻哂一声。
再扭过脸对着桌上烛台时,嗔也好,怒也好,都从她脸上消散了个干净。
眼底映着豆大的火苗,一片冷意蔓延。
转头看向里间,想起刚藏起来的那封信,不由又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房门再度被拍响。却是赵世衍去而复返。
殷雪素瞬间恢复了常时的神情,语气下意识转柔:“二爷还有何事?”
“我忘了一件要紧事——”
的确是一件很要紧的事。
两日后,佟家要为新生儿举办满月宴,邀请殷雪素和赵世衍一同赴宴。
第206章 打发
次日一早,韩王世子送的那两个歌伎,便被管事吴婆子领到了饮渌院。
两人作一样妆扮,白衫儿绿裙儿,外罩水红比甲,怀里各自抱着乐器,怯生生跟在吴婆子身后进来。
吴婆子先见了礼,往前一努嘴:“这便是殷姨娘了,还不快磕头?”
两人忙跪下去,齐声道:“给奶奶请安。”
屋里静了一瞬。
殷雪素顿了顿,把端着的茶盏搁在香几上,发生一声轻响。
旁边的菊砚先绷不住了,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殷雪素对下首道:“你们这礼行大了,称呼也叫差了。”
两人目露疑惑,齐齐望向领她们来的吴婆子。
自殷雪素掌家以来,有那卖乖讨好的就擅自改了称呼,不叫姨娘,称她奶奶。
殷雪素当面制止了这种小殷勤,却管不着背地里如何。
想是这吴婆子对两人耳提面命时,一口一个奶奶的叫着,被她们记在了心里。
吴婆子讪讪道:“姨娘别恼,她们新来乍到的,不懂府里规矩,回头我好好教她们。”
殷雪素笑了一下,“快请她们起来吧。”
吴婆子就道:“姨娘准你们起了,就别跪着了。”
早有丫鬟搬了两张束腰鼓腿彭牙方凳来。
二人谢过了,方才欠着身坐下。
殷雪素问她们叫什么。
得知抱琵琶的叫蕊珍,抱月琴的叫蕊珠,都是一般的年纪,十八。
端详其面容,皆生的眉清目秀,青涩中已见风韵。
殷雪素见她们始终低着头,紧绷绷的样子,放缓了声儿:“不必拘束,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往后跟着她们叫我姨娘就是了。”
两人忙又福了一福:“是,姨娘。”
殷雪素瞧着她们怀中的乐器,随口问:“会弹什么曲子?”
蕊珠答:“回姨娘,梅花三弄、阳关三叠,这些都会些,只是弹得不好。”
“弹一曲听听。”
两人对视一眼,调了调弦,叮叮咚咚地弹唱起来。
曲子是玉楼春晓,婉转清亮,十分入耳。
殷雪素静静听了会儿,微微点头,赞了几句。
左右也没别的事了,就看了眼月舒。
月舒转身出去,不多会儿,捧着红漆托盘回来,里面盛放着两对银锞子、两方景绫阁的闪色手帕。
托盘递送到二人手上,另一人赏了一匹绸绢。
殷雪素温声道:“你们初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不值什么,留着玩罢,那两匹料子倒可裁件衣裳穿。”
二人忙放下乐器,倒地磕头。
蕊珍道:“多谢姨娘赏赐。”
蕊珠跟着道:“姨娘厚爱,奴婢们惶恐。”
殷雪素摆摆手:“起来吧。不必如此。”
又扫了眼吴婆子:“带她们下去安置,缺什么只管来领。”
吴婆子欲言又止:“我带这二人过来,本想请姨娘示下,看安排在哪儿妥当。谁知今儿一早,二爷就遣了人传话,说太太近来身子不好,病中就爱听个曲儿,叫把这两个丫头送到太太那儿去,陪着说说话解解闷,也好消磨时辰。姨娘,您看……”
她脸上有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实则料定殷姨娘听了这消息必定欢喜。
她在府里当差多年,什么没见过?
旁的爷们,得了新人,那就是到了碗里的肉,断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何况还是韩王世子给的,两个水灵灵会弹又会唱的歌伎。
二爷倒稀奇,连安置都不让殷姨娘操心,自己就给办了。
这不明摆着怕殷姨娘吃心呢。
不然的话,尽可收用了。
如今二爷的后房,说是还剩两位,二奶奶通像个影子人,这后宅,几乎就是殷姨娘的天下了。
二爷虽得了一女一儿,太太还是觉得子嗣单薄了些,就想给二爷另外再挑两个填补空缺。
主要也是觉得,叫一个妾室宠擅专房,到底不像个话。传出去还不知怎生议论。
二爷却始终没松口。
倒有些像当初和二奶奶好着时的光景。
那时候二奶奶肚子一直不见动静,太太要把姣梨给二爷,二爷也是这般推三阻四。
不过较真了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二奶奶总与二爷吵闹,二爷受着夹板气,不收通房,许只是为难。
殷姨娘却几乎没与二爷红过脸,想来也不会为这种事与二爷闹开。
就真是闹开了,殷姨娘摆明了不许二爷收用,二爷也可以把人放在前头书房里伺候。
离了殷姨娘的眼,她还能说什么不成?
谁想二爷一句话,竟是直接打发去了太太那。
那就是太太院里的人了。
之后就是再起什么心思,也不方便。
殷雪素正低头喝茶,闻言愣了一下,茶盏停在唇边。
抬眼看了看吴婆子,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二人。
“既如此,”她放下茶盏,神色平淡,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就照二爷的意思办吧。太太那边缺人解闷,她们去了正好。你辛苦一趟,带她们过去就是了。”
又叫赏了吴婆子两钱银子。
吴婆子欢喜地应下,带着蕊珍和蕊仙再次谢了赏,一同退了出去。
立在一边的苑妈妈终于开口:“早起我听说了这事就犯嘀咕,韩王世子送的人,又是歌伎出身,不定怎么狐媚。不想却是料差了。这两个丫头瞧着倒都老实,模样虽不错,却没有那股子轻浮气,也不像是刁滑的。就是二爷真收用了,也不必多虑。以姨娘如今的地位,她们威胁不到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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