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继璋思虑再三,牙一咬:“好,这件我也应了。”
话音落地,就如一股徐来的清风,吹开了含苞的花蕾。
一朵笑意绽在殷雪素唇边:“那么,我就在安国公府静候佳音了。”
说着,福身一礼,转身即朝外走。
错身之际,佟继璋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缓慢而又不容拒绝的,把人扯回自己跟前来。
佟继璋嘴角的笑意不见了,认真起来的模样颇有几分骇人。
他久久凝视着眼前人,一个埋藏在心底的疑问张口就要问出来。
“霍……”
“嗯?舅爷要问什么。”
佟继璋是想问问,她和霍延昭之间,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么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心念电转,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把话又咽了回去。
扬唇笑着:“这就要走了吗?好姐姐,你的事我无有不应的,连掉脑袋的事我都替你办了,可也该给我些甜头尝尝,叫我安安心才是。”
说话间,察觉她挣动了一下,似乎要挣脱。
佟继璋手上加重了力道,拇指摩挲着她腕侧肌肤。
眼神露骨,灼灼逼视,不肯放松丝毫。
殷雪素垂眼,细密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片刻后一闪,眸光在他脸上一掠而过,看向须弥座上的观音像。
“舅爷,佛门净地,确定要谈这个吗?”
佟继璋闷笑起来:“好姐姐,方才满口打打杀杀的可是你。我不过谈些风情月意的东西,菩萨不会见怪的。”
殷雪素闻言,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抬起眼帘,直视他。
“劳动舅爷一场,好处自然是有的。不过,舅爷要我安你的心,舅爷可也得先安安我的心。我总要先确认舅爷当真把事情办成了,再谈别的。”
佟继璋双眸亮起:“这几件事于我而言轻而易举,最多两天,不,明天就能办完。求姐姐赐下个时间,和见面的地点。”
“舅爷先别急,丑话说在前头,有了我,就不能再有别的了,你要是还有舍不下的月仙玉仙还是什么仙的,可就罢了。”
如果说佟继璋先还有些疑心,听她这话音,就只剩高兴了。
“好姐姐,你就是可着我心坎儿长的人,得了你,我还要别人做什么。”
殷雪素微微一笑,空着的那只手朝他招了招:“那好,你附耳过来……”
第170章 觊觎你
回去的马车上,殷雪素告诉月仙,那几桩事,佟继璋应下了。
月仙犹不敢置信:“是答应放过我们,还是……”
“都答应了。”
月仙如坠云雾中,一脸呆滞,竟不知该挂出个什么表情好。
过了一会儿,才品咂出喜意来。
眼中泪光闪闪,双手捂着脸,欢喜地直跺脚:“天菩萨!真梦也不敢梦的事,竟然成了!”
旋即想起真正的菩萨就在眼跟前,在车厢内就要给她磕头。
殷雪素抬手把她按坐下,摇了摇头。
“月仙,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等白正泽开释出来,看他伤情如何,如不严重,你们尽快动身回扬州去,几年内,再别来京城。”
顿了顿:“好不好的,如今你也只有跟他走了,这或许是个安稳的归宿,又或者只是另一段人生的起点。白正泽那人好在尚无妻室,目下看着也还可靠,但会不会一直可靠下去,以及倘有变故发生前路该怎么走,这些全要靠你自己去斟酌摸索了。佟继璋的那笔嫁妆,就当是对你身心的补偿,也算是一条后路吧。我活了两……我活了这么久,觉得无论何时,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最稳妥。”
月仙怔怔看着她,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有种难言地酸涩在心中脉脉流淌。
“殷娘子,我与你非亲非故,你非但出手相助,还为我打算这么长远……从没人这么对过我。”
生身父母她是记不得了,别看养娘整日一口一个女儿的叫着,实指望靠她的皮肉赚钱。
等有一日不走俏了,又会是另一副嘴脸。说不定会被卖进私窠子里,榨干净最后一点油水。
月仙挂牌虽不久,却已见惯炎凉。
她以前是不敢想,总归命数是定了,想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眼一闭糊涂着过,过到哪儿算哪儿。
谁料竟让她先后遇到两个救星。
一个让她尝到真情实意的温暖与动人,一个直接把她拉出了火坑。
月仙不敢相信自己的命有这么好。
老天到底没有真弃了她。
殷雪素看着月仙,见她浑身洋溢着喜悦,明亮的眼底尽是希望的光芒,心底生出些许感慨。
“许是我和你有缘。我也曾和你一样,有事没事拜菩萨,希望菩萨显灵,救我出苦海——”
“你这么好的人,菩萨定会保佑你。”
在月仙看来,她贵为安国公府的女眷,出行不受限制,可见是极受宠的。
就连名声大噪的景绫阁也是她手里的产业,分明已经出苦海了,哪里还会有苦处。
殷雪素笑笑:“承你吉言。总之,你心里不必有负担,我有自己的目的,帮你不过是顺水人情。”
就算对殷雪素而言是捎带手的事,于月仙自己来说,却是再生之德。
她说不尽的感戴,偏自己一文不名,也没个报答处。
想起什么,月仙正色道:“殷娘子,佟四爷一直觊觎你,你千万要当心!”
闺房之事,佟继璋拿自己假充她,这些先前已经告知。
不过月仙直觉认为,佟继璋对她的心思,或许还要更深些。
他在富乐院的那些风流韵事,月仙也曾耳闻过,总得来说,不是到手便抛,也不长久。
还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执念如此。
又或者,只是因为没得手的缘故?
月仙不敢确认。
“……佟四爷这人,看着挺光风霁月的,床笫之间却,却不那么好伺候,每回都得去掉半条命,还……”
“好了,不必说了。”
月仙岂不知跟个良家女眷说这些不妥。
本意是想提醒殷雪素,佟继璋表里不一,对她又心思不纯,她万一落到佟继璋手里,后果不敢想。
像今日这样的私下接触,是万分危险的,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话说一半被打断,不由有些讪讪。
殷雪素神情缓了缓,重露出笑意:“我清楚你是好意,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月仙见她不是恼自己的样子,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
车厢里气氛是轻松了,外头赶车的赵益心情就复杂了。
大早上,他和老仆年叔在廊下下棋,棋盘上杀得正胶着,瞥眼瞧见石柏在院门口探头,就知有事。
叫过来一问,却是殷姨娘要外出,指名要他赶车。
赵益摸不着头脑。
他在外库房管库,负责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尽是些木料和车马用具等粗苯物件,算个闲差,平日当值,喝喝茶,与人下下棋,一天也就混过去了。
因他名声在外,除了交好的石柏兄弟,也不大有人找他。
上回去秋水山房,帮石柏赶了回车,那是没办法,他哥子石松吃醉了,车房又缺人。
现在可不缺。
府里近来无事,车马也好,人也好,都闲着呢。
为何要让他赶车?
“不去。”赵益脱口回绝。
石柏知道他的性子,劝了也没用,挠挠头,转身就走。
“等等。”赵益叫住他。
石柏停步回头,就见他一脸纠结,迟迟不发话。
“你这马踩着我的肋道,我这炮正打着你的象——你倒是走不走?”年叔催促。
赵益一手撑着膝盖,盯着棋盘,举棋不定的,眉头都打结了。
石柏也催他:“益哥,你到底应还是不应,给个准话,我好去回了殷姨娘。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殷姨娘好说话——”
“我去。”赵益想着姑母日渐好转的身体,咬牙说了这两个字。
就知道,为她改制簪子只是个开头。
果然还有后文。
把手里拈着的棋子往盘上一扔,站起身来:“这盘棋先封着,我去去就回。”
年叔急得伸手拦他:“哎哎!正下到要紧处,你这一走,我这‘炮碾丹砂’还怎么使?”
赵益头也不回:“你那‘炮碾丹砂’得三步,我回来再让你使。”说着已跨出门槛。
年叔望着他的背影直摇头,视线回到棋盘上,嘟囔道:“这叫什么事?‘单提马’刚布好阵,主帅先跑了……”
赵益情知有事。
果然,这回不再是芝麻粒大的小事。
先头在宝华寺门口看到佟继璋,已经很感意外。
虽没在现场,但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必然不会是巧合。
国公府的妾室和佟家舅爷,私下在佛寺会面。另外还有个澹粉楼的粉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