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肿胀,已经辨不出的五官,浑身都是血印子。
关键,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好像已经没气了。
殷雪素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惊骇的脸都白了,心里边更是翻江倒海。
连退两步,扶着廊柱,扭过头去,干呕了几下。
忙拿帕子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杂役已抬着人走远。
殷雪素没再敢往那边看,只隐约听见淅沥沥的声音。
应是洒下的血……
“人来了?”一道略显虚疲的男声传了出来。
管家示意殷雪素进去,用口型告诉她,不必担心。
要去见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殷雪素实在不能不担心。
但她根本也没有不见的选择。
定定神,进门去。
书房甚是凌乱,还没来及清扫,紫檀书案旁的地毯上,一片刺目暗红。
血腥味太重,以至掩盖了其他味道。
楚王在案后坐着,前襟大敞,完全不觉这样待客很失礼。
“见过,楚王。”
殷雪素行礼后,被赐了座。
楚王已过而立,蓄着短髭,眉目间并没有端康太妃的影子,不过是中人之姿。
身上威仪倒是有的,只可惜那双眼睛坏了事。
眼底泛着浑浊,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一看就是常年浸淫酒色财气的缘故。
嘴角斜扯着,透着股淫邪之气,让人不敢久视。
殷雪素仅匆匆一瞥,就垂下了眼帘。
楚王也在打量她。
直盯到殷雪素头皮发麻,才笑了声:“你是母妃的义女,便是本王的妹子。好个标致的妹子,母妃早该让我见见的,我早见了你,也不会让你嫁到赵家去。怎么,你怕我?”
他看出了殷雪素的忌惮。
殷雪素没法不忌惮。
楚王近年来,行径更荒唐了,简直臭名昭著。
而且他素有荒淫好色之名。
他以这种轻佻的语气,说着这种轻薄话。
换一个人,魂都要吓飞。
殷雪素倒不担心这个。
因为她知道,楚王所好的色,是男色。
第126章 血脚印
出乎殷雪素意料。
楚王请她来,并没什么玄机,只为一桩小事。
“母妃新春即去了五台山,至今未归,本王屡次派人去问安,她见也不见。母妃在我跟前提起过你,说她当初生的要是个似你这般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知有多贴心,必不会成日气她。我想让你亲自写封信,劝劝母妃,气消了就赶紧回京,总逗留在成什么样子。”
殷雪素暗暗松了口气。
这楚王纵然德行败坏,但有一桩,待生母端康太妃还是很孝顺的。
把端康太妃接出宫颐养,日日请安问药,一个孝子所能做的,他都不差什么。
端康太妃但有个要求,他没有不达成的。
就有一样办不到。
端康太妃常说,他年纪不小了,圣人既倚重他,他就该立起来,给圣人做好膀臂,做好朝中的栋梁、肱骨。
奈何楚王就不是那块材料。
端康太妃退而求其次,不求他多能干,多上进,但求他向善、学好,把那些邪行恶癖都给改了,别给人留把柄。
楚王却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
为此,母子俩一旦见面,母慈子孝的场面维持不了三天,准得吵起来。
端康太妃不爱待在宫里,说宫里乌烟瘴气,纲常扫地。
“你是不知道,如今是乱世为王,九尾狐狸精出世……”
闲聊时,她和殷雪素提了这么一嘴,又赶忙打住,继续说回圣上。
圣上纵然对她还算尊重,毕竟不是亲生的,端康太妃哪里管得了。
就是他亲生的娘来了,也没用。
来儿子这边住吧,不见得比宫里好多少。
在宫里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到了王府,受不了儿子的胡作非为,也不必忍了,直接撂挑子走人。
她也是失望透了,索性就不管了。
还有一种说法。
说端康太妃之所以频频去五台山,是为了会旧情人。
端康太妃未进宫前,已和别人定了亲,结果被老皇帝,也就是她的亲姐夫看中,进了宫。
那门亲事自然而然也就黄了。
她那未婚夫想不开,去了五台山,落发出家了。
也有人说,端康太妃不是去会旧情人,是养了新的面首,好几个呢。
无论是楚王好男风,还是太妃养面首,这些事涉皇家的密辛,都是从佟继璋那听来的。
殷雪素这一世顶着端康太妃干女儿的名头,大有亲近的机会,也没有求证过此事。
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必要。
在她看来,老皇帝都驾崩多少年了,端康太妃无论是再续旧情,还是另觅新欢,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宫里无太后,皇后也薨了,她就是最尊贵的女人。
比起那些个妻妾成群,还养着外室,包着粉头的,已算洁身自好了。
看楚王的样子,应该多少知情。
只不知他对此是什么态度。
但以他堪称糜烂的私生活来说,想来也没立场指责他的母亲。
“你很为难吗?”楚王问。
殷雪素回神,道:“不,不为难。我回去就写。”
楚王嗯了一声:“本王明日差人去取,由急递铺送,也快些。没什么事了,你退下吧。”
殷雪素如释重负,忙不迭起身告退。
正要出门,楚王又补充一句:“……告诉母妃,就说本王知错了。”
殷雪素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踏上走廊的瞬间,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幕又浮现出来。
殷雪素这才惊觉,后脊梁一片冷汗。
宫灯照不到的地方,夜色浓厚如墨。
里面似藏着张牙舞爪的怪物,扑面的夜风里都是血腥味。
殷雪素心一凛,不由加快了脚步。
赵益见她出来,放下马凳,
马车檐下挂着一盏风灯,借光观察了下她,面色有些恍惚,别的未见不妥。
殷雪素登车后,他俯身去收凳,瞥到上面的痕迹,微微一愣。
再抬头时,殷雪素已进了车厢。
马车辘辘前行。
“姨娘!”
车内,月舒指着殷雪素的脚,满脸惊骇。
殷雪素这才注意到,她的鞋底是红的,染了血。
是在书房里染上的,还是走廊上。或者随便哪一处。
淅沥沥的滴血声又回响在耳畔。
殷雪素蓦地把脚收到坐板下面,缩得紧紧的。
似乎看不到,就可以装作不存在……
沉重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饮渌院。
苑妈妈等了多时了,把人接进屋,见无精打采的,就问月舒:“这是怎么了?去时还好好的,莫不身子有什么不适?”
“姨娘她,刚去了趟楚王府。”
月舒一脸为难,她也不知道王府里发生了什么。
殷雪素刚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双鞋处理了。
让月舒退下后,殷雪素告诉苑妈妈:“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楚王也只是托我给端康太妃去封信。”
顿了顿,问:“二爷上午就回来了。香玉生了没有?”
苑妈妈受不得颠簸,而且饮渌院也需留个人坐镇,就没跟去。
她一直留心着满芳园的动静。
“哪有那么快!昨早上香玉喊了声肚子疼,二奶奶就失张冒势的让人去知会二爷,无非是看不惯二爷只带了你去庄院。去年不就是这样。”
殷雪素也猜到了。
去年去秋水山房,除了倩蓉,赵世衍本也邀请了佟锦娴和香玉。
佟锦娴可能觉得和两个妾一道出游,有损她正妻的脸面,拒绝了。
她不去,香玉自也不可能去。
没过几天,佟锦娴就找了借口把赵世衍叫了回去。
这次又拿着香玉做筏子。
苑妈妈道:“这次别说二爷没叫她,就是叫了她,我看她也不会去。香玉怀上的都说是个哥儿,她可不得盯紧点,那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她亏心事做多了,怕别人也和她一样下黑手。”
香玉有孕,可把佟锦娴紧张得不行。
再不许她出满芳园,人也从群房搬了出来,偏厢收拾了两间给她住,还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
做足了贤良的样子。
不过这次的贤良可能是真的。
毕竟,她就指着香玉肚里的孩子翻身呢。
香玉怀的要真是个男孩,便会被记在佟锦娴名下,这是一定的。
殷雪素也在想这事。
上一世,佟锦娴后来到底生了儿子。
殷雪素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生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夺了香玉的。
果然。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能做出借腹生子这种事的人,是毫无下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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